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可每年我都回家，因為那里有我的另一份牽掛

我叫王大勇，今年59歲，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娃。

從我記事的時候起，就沒有見過我娘，曾聽我爹說過，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只記得父親去世的那年，我13歲，當時正上初中一年級。

父親去世后，我成了孤兒，不得不退學。

我沒有叔叔伯伯，也沒有姑姑，因為母親是遠嫁來的，連外公外婆的面我都沒見過。

村里的人說我的命比黃蓮根還苦，這個比喻對于我來說，再恰當不過了。

一個病人能拖垮一個家，父親是得肝病去世的，父親去世后，家里已是一貧如洗，家徒四壁。

除了三間破草房子還有很少的一點口糧外，別的一無所有。

這對于當時13歲的我來說，就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問題。

好心的鄰居大娘、嬸子看我可憐，時不時的給我送點吃的，可日久天長，家家的日子都難。

那天，生產隊長王大伯來我家了，手里還拿著一個包袝，里面包著兩件棉襖棉褲。

大伯說，天氣越來越冷了，這兩件棉衣是他家兒子穿小了的，說送給我穿。

他還說：你這孩子無親無故的，家里沒草沒糧的，實在是可憐，你就去隊里幫著老李頭管理牲口吧。

重活你也干不了，這樣你去給老李頭打個下手，每天給你8分工，每年分的糧食也夠你吃的。

我聽了以后，覺得雖然天天跟牛驢牲口打交道，可是我能有糧食吃，當時就答應了。

其實我心里明白，隊長這是在照顧我，他們兩口子都是好人，他家的大娘前些日子沒少給我送吃的。

隊長走的時候還說，過兩天和會計、保管員商量一下，把倉庫里的糧食先預分給我點。

我很感激，也很感動。

第二天，我就去了生產隊的場院，找管理牲口的老李頭。

老李頭50多歲，我管他叫爺爺，父親在世的時候叫他叔，他也是個苦命人，一輩子也沒娶上個媳婦，沒兒沒女的。

兩個妹妹都嫁去了外村，日子過得也很緊巴，也就是隔些日子回來趟看看他，給他縫縫補補的。

他家里有兩間土坯房子，也是破舊不堪，他不住在家里，一直住在場院屋子里，把場院當成了家。

我找到他時，他正在收拾牛棚里邊的牛糞，我叫了一聲李爺爺，他答應了一聲，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干活。

我說明來意后，就幫著李爺爺一起干了起來。

李爺爺說，冬天，是忙碌了一年的牲口最清閑的時候，這些牛驢牲口可是功臣，春耕秋種，它們可沒少出力。

李爺爺接著說：

咱爺兩個可得好好侍候這些牲口，讓它們吃的飽飽的，長的壯壯的，等過完年開春的時候，還得靠它們耕田耙地呢。

李爺爺對這些牲口有了感情，每頭牛都有自己的名字，什么大黑、花頭等等…

喂牲口這活很輕松，每天就是往牛槽里撒上草料，等牛吃完了，再打上水飲飲牛，然后下午，打掃一下牛棚。

有一天，下起了大雪，天快要黑了也沒有停，一直在下，沒有停的意思。

李爺爺站在屋門口，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說，這場雪下的好，有了這場雪，地里種的麥子就旱不著了，明年肯定是個好收成。

我和李爺爺一起給牲口添上了些草料，一切都收拾妥當后，我正要往家走，李爺爺說：

大勇，這雪下的這么大，路上不好走，今晚你就住在這里吧，不要回家了，我這就去做飯。

我聽了以后，也沒客氣，就答應了。

那天晚上，李爺爺熬的綠豆紅薯粥，還有玉米面的餅子。

吃完飯后，過了一會，李爺爺又提著燈籠去牲口棚看了看，回來后，我們就睡下了。

我躺在炕上，那炕燒的很熱很暖和，我感覺真的很舒服。

我說：李爺爺，這炕真暖和，比我家那炕暖和多了，我家那炕又冷又涼，晚上睡覺都不敢伸腿。

說到這里，我傷感的說，要是能天天晚上睡上這樣的熱呼炕，該有多好啊。

李爺爺：你要是想睡爺爺這熱炕，你就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過來還能和我做個伴。

我一下子坐了起來：李爺爺，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愿意讓我搬過來和你一起住？

李爺爺笑著說，我幾時騙過你，你愿意過來就過來吧。

我高興的不知說啥好了，直到很晚還沒有睡著。

第二天，我就把家里的鋪蓋背到場院屋子里來了，從此后，就和李爺爺同吃同睡，成了異姓的爺孫倆。

李爺爺大字不識一個，可他知道很多事情，什么牛郎織女天河配，梁山伯與祝英臺，他講的頭頭是道，我聽的津津有味。

那年春節，我們爺孫兩個一起貼對聯，一起包餃子，一起放鞭炮，一起守歲，爺爺說我又長大了一歲，他又老了一歲。

就這樣，李爺爺成了我的依靠。

李爺爺好喝點小酒，每當逢年過節，我們都炒上菜，我給爺爺把酒倒滿，我以水代酒，陪著爺爺喝兩杯。

有一次，爺爺喝醉了，竟然流淚了，他說，我們兩個都是光棍，他是老光棍，我是小光棍，然后就笑，笑中帶著淚。

我知道爺爺心里苦，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可我又何嘗不是，無父無母，孤身一人。

我們兩個都是可憐的苦命人，想到這里，一陣心酸涌上心頭，我也淚流成行。

久而久之，我們的感情越來越深，無話不說，成了知己，成了親人。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發高燒，因為當時是半夜的時候，村衛生室里沒有人。

爺爺就起身，下去給我熬的姜湯，讓我趁熱喝下，說讓我發發汗，還時不時的用手摸摸我的額頭。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睡醒，爺爺就把退燒藥給我買回來了，吃了藥后，加上喝的姜湯也起了作用，燒才慢慢的退了下來。

就這樣，我們互相照顧，彼此依靠，處得就像親爺孫兩個一樣，真心實意對待對方。

四季輪回，春夏秋冬，不知不覺間，5年過去了，在我18歲那年，村里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分田到戶，生產隊解散了。

那時，爺爺已經60多歲了，已經夠五保戶的條件了，而我也是個成年人了。

有一天，我說：爺爺，我想去外面闖一闖，爺爺很支持，把家里僅有的錢拿出來給我，讓我帶上。

我只留下了點路費，其余的又交給爺爺，爺爺說，窮家畗路，在外面不比在家里，身上要有點余錢，這樣遇到點事心里不慌。

我帶著爺爺的叮囑，帶著對爺爺的不舍，背上行李，走出家門。

爺爺送我到村口，我讓他回去，他說再送送，他一直囑咐我，出門在外，人心難測，遇事多留個心眼。

我在前邊走，他在后邊說，我眼含淚水，不敢回頭看他，只是假裝輕松的說：

我記下了，您放心吧，等我在外面安頓好了，有時間就回來看您。

我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舉過頭頂，揮動著說，爺爺，你回去吧，我走了。

我來到了一個城市，離家有300多里地。

我一沒文化，二沒技術，找工作很難。

我在工地上干過，也干過飯店，最后去了一家輪胎廠。

我在輪胎廠一干就是3年，在這3年期間，每年的中秋節和春節，我都回家陪伴李爺爺。

記得第3年的中秋節，回家的途中耽擱了一些時間，還沒到家，天就快要黑了。

剛走到村口，我就看李爺爺站在那里朝這邊張望，我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我調皮的笑著說：爺爺，想我了吧，是不是在家里等不及了，跑到這里等我來了。

李爺爺疼愛的用手拍了我一下，說，臭小子，出去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油腔滑調了。

回到家門口，進到院子里，我就發現爺爺把炒好了的菜都擺放在了院子里桌子上了。

有我愛吃的小蔥炒雞蛋，有肉、有魚，爺爺還宰了一只自家喂養的大公雞。

我從包里拿出給爺爺帶回來的兩瓶好酒，還有買的香辣牛肉干，還有一只燒雞，一一擺在了桌子上。

看著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我給爺爺倒滿了一杯酒，爺爺說讓我也喝點，我只抿了一小口，就辣的直伸舌頭。

后來，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叫風芹，是市郊區的，她漂亮，性格也好，對我一心一意的。

其實當時我很自卑，要家沒家，要錢沒錢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可她知道了我的身世后，沒有瞧不起我，而是覺得我很可憐，對我就更好了。

她帶我回家見了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他們對我也很滿意，不久之后，就定下了結婚的日子。

結婚前，我回了趟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爺爺，爺爺高興的說，大勇啊，你終于快要有個家了，然后眼睛泛紅。

我邀請爺爺去參加我的婚禮，可爺爺說啥也不去。

不久之后，在岳父岳母的操持下，我和風芹簡單的把婚禮辦了。

結婚后的第一個春節，我跟風芹提出了一個要求，想回老家陪爺爺過年。

風芹當時不同意，說畢竟是咱們結婚后的第一個春節，怎么能分開過？

岳父岳母也不理解，當聽了我和李爺爺的故事后，被感動了，一致支持我。

從此以后，每年的春節，我都回家陪伴爺爺過年，也都是買上點禮品，去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大娘、嬸子家里坐坐，陪他們說說話。

記得有一年春節，晚上我和爺爺躺在炕上，我說，爺爺，這炕真暖和，真舒服，爺爺笑著說，你要是喜歡爺爺這熱炕，就在家里多待兩天。

聽了這話，我感覺又回到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