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九十秋：玩游戲獲得靈感，694天全勤更新《諸神愚戲》丨有藝思

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受訪者

當敲下《諸神愚戲》的最后一個句號，一月九十秋，這位年輕的作者，如同每一次連載一樣，放下了敲鍵盤的手。雖然“沒有特別的慶祝舉動”，但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真的松了一口氣”。694天的全勤更新，他為讀者創造了一場關于信仰與自由的“愚戲”。1月16日，《諸神愚戲》的最后一章與讀者見面。如何看待主角程實？結局究竟是“BE”（bad ending，即悲劇結局）還是“OE”（open ending，即開放結局）？意猶未盡的讀者在網絡中持續熱議。

3月20日，接受封面新聞記者的專訪時，前程序員一月九十秋也談及了這位備受爭議的角色。在小說中，程實是利用規則、尋找漏洞的破局者，也是“欺詐之神”的信徒，但是他一生都在利用謊言，追求真的價值；最終也以自我犧牲為代價，從“破局者”成為了“規則制定者”。身為《諸神愚戲》這個世界中的“造物主”，一月九十秋毫不掩飾自己對程實的喜歡，并在談到這個角色的時候說：“我認為程實真正地活著，并且滿懷希望。”

一月九十秋

融合“游戲外殼+現實關懷”

與大眾對網文的認知不同，《諸神愚戲》一開始就不是走的“爽文”路子。雖然故事以虛構為背景，用游戲的形式展開，但是究其本質，卻是另一種形式對現實的“再現”。

《諸神愚戲》的故事設定，例如說“對立神明”“‘覲見之梯’排名”等，明顯來自游戲。一月九十秋也在采訪中揭秘：“起初，是在玩游戲的時候突然想到神明與信仰之間的對抗或許會很有意思，所以就動筆做了這個故事框架。”但他也說到，故事中對信仰的探討、對人本身的描述敘述和表達，卻是來自現實：“這些靈感偏向于來自生活，是對生活觀察與個人感悟的合集。”

這種“游戲外殼+現實關懷”的融合，鑄就了《諸神愚戲》最獨特的內核，成為了最能夠引起讀者共鳴的內容。

故事和人物“長”出了新的可能性

截至完結，《諸神愚戲》的字數達到了368萬字，比最初預計的多出了百萬字左右，關鍵的節點在“一場有關‘時間’的試煉”這一情節。在寫到這一章節時，一月九十秋有了新的靈感，引入了“切片宇宙”與“真實宇宙”的概念，將獨立的一場“宇宙實驗”視角擴展到了無數場“宇宙實驗”，讓故事也“拔高了一個維度”。如此一來，原本讀者以為的這一場實驗，實際上卻是無數場實驗中的一場。在諸神之上，還有“源初”這一“真實宇宙”管理者的存在。故事的矛盾對立，從“人與神”轉換成為了“存在于虛無”的哲學思辨。

《諸神愚戲》

“這樣一來，世界觀變得更宏大，‘源初’與神明間的對立也更具沖突性”，一月九十秋說，“可以理解為，故事‘長’出了新的可能性。”而在他的筆下，能長出新的可能性的，不只是故事。

“人物的多面性”，是“程實”這個人物的魅力所在。一月九十秋在塑造人物之前，只會做好部分設定，“給一個核心，但不圈死”，甚至這種“核心”也并不是角色最終的核心。更重要的，是隨著故事展開，角色出場次數增多，作者個人對角色的理解加深，漸漸補全角色。這就是讀者口中所說的“角色活過來了”。“創作者在更加了解角色后，就會意識到一些原本的故事發展并不符合角色，需要做出改變，就像是‘長’出了自己的性格。”一月九十秋說。而如何塑造出這種生動的、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物，一月九十秋依舊在探索中。“每個人在面對不同的事情，所表現出來的黑與白是不同的，這關系到人物的情感內核，”他說，“只要有情理的黑白，讀者都能接受。”

全勤694天：像上班一樣寫作

全勤694天，這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雖然有村上春樹或者海明威這種每天堅持規律寫作的作者在前，一月九十秋也并非一開始就起意如此。“創作這件事很吃靈感，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不斷更。”早上八點左右起床，上午寫一章；午休；下午2點到3點開始再寫一章；晚上則用來改文和查漏補缺；有加更需求或者出差就再多寫一章備用。這應當不是程序員職業留下“肌肉記憶”，而是他在高強度創作中摸索出的最優生存模式。因為他在采訪中談到，這種寫作形式對他而言，時間上相對有自由余地，“不算高壓”，更多的壓力其實來自靈感方面。

而當靈感卡殼了，存稿便是關鍵。在創作過程中，一月九十秋會積累一個7天左右的存稿池，每天寫新章節的同時，上傳以前的章節。“有這個緩沖墊在，是能全勤下來的關鍵。”寫到中期時候，他便開始有意識地追求這種“從開始到結束從無斷更”的成就感。

作為一部涉及16種信仰、具有龐大世界觀的小說，日更對于《諸神愚戲》的邏輯嚴密性來說也是一種挑戰。“尤其小說涉及非常多角色，每個角色接受的信息量，或者說對讀者展示的信息量是不同的，主角也是一個游走在眾多角色之中吃信息差的人。”他說，“每次寫文都要翻看之前的對話，看很久甚至追溯到幾個月前的內容……”

《諸神愚戲》實體書已出版

在沒有假期的694天里，他完成了從程序員到寫作者的身份轉換。盡管他之前并不把自己定義為“作家”，只稱自己為“寫東西的人”。

關于“愚戲”依舊有未盡之感和遺憾

與程實同行的694天里，一月九十秋還創作出了李景明、甄欣、甄奕等群像。關于《諸神愚戲》，他依舊有未盡之感和遺憾。受限于靈感的展開和篇幅，許多還能延伸的故事線，斷在了中間。而在他的想象中，原本完美的完結時間是2025年12月20日，因為從最初連載的2024年2月21日到這一天，“首尾交接完成閉環”；又或者是2026年2月21日，意味著“宇宙周而復始，時間往復循環”，與小說的“無限流”形式形成呼應。雖然留有遺憾，但現在這樣完結，一月九十秋也覺得挺好的，“至少對于‘愚戲’來說多了一個紀念日”。

實際上，在網文鋪天蓋地的情況下，類似于《諸神愚戲》這種游戲設定、無限流規則、邏輯燒腦的作品并不少，但恰恰又是這一部小說“突出重圍”，16個月蟬聯連載平臺榜首，評論近400萬條，被網友們戲稱“六大名著之一”的“神作”。

一月九十秋如何看待讀者如此的盛贊？他在采訪中“厚著臉皮”總結了一下，大約是“出色的群像人設、宏大復雜的世界觀設定、各種帶反轉的試煉故事這三種元素”共同產生的化學效果。“當然還有一點，我認為我是幸運的，有幸能讓這么多讀者看到并喜歡上這個故事。”一月九十秋說。在采訪中，他兩次提及讀者之于創作者的重要性，一如他在簽售會上提到的那樣：“我現在能站在這里已經是被命運庇佑了一次了。”

《諸神愚戲》完結后，一月九十秋給自己放了個假，是為了休息，也是為了更好地尋找靈感。關于下一部作品，他在采訪中向記者透露道：“已經有些想法，正在完善世界觀中，也在不斷尋找靈感，積累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