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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加西亞·馬爾克斯去世的時候,我朋友圈被一句話刷屏了:“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在中國,馬爾克斯不僅是一個作家,更是一個文化符號。
而他和諾貝爾文學獎的關系,也是一段奇妙的相互成就。
1982年,馬爾克斯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一年他55歲,《百年孤獨》已經出版了15年。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拿諾獎之前,馬爾克斯在西方文學界已經是個大人物了,但真正讓他成為“全世界最知名作家”的,恰恰是這個獎。
因為《百年孤獨》再偉大,它也是一本拉美小說。在1980年代,拉美文學對歐美讀者來說,還是一個“異域”的存在。是諾貝爾獎的聚光燈,讓全世界的讀者注意到了馬孔多這個虛構的小鎮,注意到了布恩迪亞家族七代人的傳奇。
反過來也一樣,馬爾克斯也成就了諾貝爾獎。
在他之前,諾貝爾文學獎雖然也頒給過不少大作家,但從來沒有一個作家像他那樣,讓“魔幻現實主義”這個標簽變得如此耀眼。他拿獎之后,全世界突然開始關注拉美文學,博爾赫斯、科塔薩爾、略薩這些名字才真正走出西語世界。
更關鍵的是,《百年孤獨》這個作品本身,完美地詮釋了什么叫“一部作品定義一個作家,一個作家定義一個時代”。
你想想看,這部小說的開頭就被無數人模仿:“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倒敘,而是把過去、現在、未來壓縮在一個句子里。馬爾克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講述了一個大陸的百年滄桑。
瑞典文學院給他的頒獎詞是:“他創造了一個獨特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現實與幻想交織,個人與歷史融合。”
這句話精準得可怕。《百年孤獨》里的每一個魔幻情節——美人兒蕾梅黛絲抓著床單升天、何塞·阿爾卡蒂奧的血流過大街小巷、黃色的花雨下了整整一夜——都是真實的拉美現實的隱喻。
馬爾克斯說過一句話:“在拉美,現實本身就是魔幻的。”
這句話不是修辭,是真的。他小時候聽他外祖母講鬼故事,外祖母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講述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好像它們每天都在發生一樣。這種講述方式,后來成了《百年孤獨》的敘事基調。
所以當諾貝爾獎頒給馬爾克斯的時候,其實是在肯定一種文學觀念:偉大的文學,不是憑空想象的,而是對一個民族最深處的理解。
但有意思的是,馬爾克斯自己對這個獎項的態度,一直是矛盾的。
他在接受采訪時說過:“得獎之后,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讀者會覺得我是一個‘諾貝爾獎作家’,而不是一個普通的寫作者。”
他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很多作家得獎之后,創作就停滯了。因為他們太在意“諾貝爾獎得主”這個身份,害怕寫出不夠好的作品,反而什么都寫不出來。
但馬爾克斯沒有。得獎之后,他依然寫出了《霍亂時期的愛情》這樣的杰作。這部小說跟《百年孤獨》完全不同,沒有魔幻,只有現實,講的是一個等了51年的愛情故事。
有讀者問他:“為什么你的新書風格變了?”他說:“因為我老了。一個作家在不同年齡段,應該寫不同的東西。”
這句話道出了一個好作家的本質:他不是在重復自己,而是在不斷生長。
馬爾克斯和諾貝爾獎的關系,還有一個細節特別值得玩味。
他得獎之后,很多人都說《百年孤獨》是他最好的作品,諾貝爾獎就是因為這本書才給他的。但馬爾克斯自己不那么認為。他生前多次說過:“我最滿意的作品是《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
那是一個短篇,講一個退休上校,每周去碼頭等一封信,等了15年,什么都沒等到。整篇小說沒有魔幻,沒有奇跡,只有一個老人在等待中慢慢枯萎。
馬爾克斯說:“那是我寫得最真實的一本書。”
你看,這就是一個真正作家的格局。外界給他的標簽、獎項給他的光環,他感激,但他不依賴。他知道什么是真正屬于自己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馬爾克斯和諾貝爾獎的故事,給所有寫作者上了一課:獎項很重要,它能讓你的作品被更多人看見。但比獎項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一部作品,值得被看見。
《百年孤獨》就是這樣的作品。它不需要諾貝爾獎來證明自己。反倒是諾貝爾獎,因為有馬爾克斯這樣的得主,而變得更值得尊敬。
這就叫相互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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