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護航？從高市訪美看日美同盟的扭曲與脆弱

唐知遠

近期，霍爾木茲海峽成為全球焦點，美國總統特朗普要求日本等盟友派軍艦赴霍爾木茲海峽護航，一些盟友明確或委婉拒絕。日本則顯得尤為扭捏，左右為難，將日美之間復雜的利益關系與矛盾暴露無遺。恰逢風口浪尖，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于3月18日赴美，開啟就任后的首次訪美之行。

高市此次訪美精心策劃，特意選在特朗普可能訪華前夕，意在搶先就對華政策對表，并通過推進經貿投資和防務合作等鞏固日美同盟，以赴美“首秀”為其重新上臺執政加分。然而美以突襲伊朗，特朗普點名盟友護航，讓訪問重心偏移，其原定議程被全盤打亂，這道“護航選擇題”成為無解的外交送命題，也成為日本在同盟關系中尷尬處境的縮影。

左右為難的日本

對日本而言，霍爾木茲海峽是能源命脈，約90%石油經此運輸。戰事沖擊下，日本已釋放戰略石油儲備，三菱化工等企業斷供減產。日本似乎確有護航保能源的沖動，但面臨法律框架、現實民意、外交政策、軍事風險多重制約。

法律層面，日本若依2015年新安保法派自衛隊護航，需認定伊朗封鎖海峽構成“存亡危機事態”，但日政府迄未作此判定；且美以對伊行動未經聯合國授權、違背國際法，日方出兵既無法理依據，還將引發社會各界強烈質疑。

民意層面，日媒民調顯示，82%日本民眾反對美國、以色列對伊襲擊，僅9%的日本民眾支持。高市政權若應允護航，勢必違背民意、動搖執政根基。

外交層面，日本與伊朗長期友好，2019年安倍晉三曾訪問德黑蘭調停美伊矛盾。此番若配合美國護航，等同于將伊朗視作敵對方，是日外交戰略重大轉向。伊朗明確警告：若駐日美軍基地被用于攻伊，將把日列為打擊目標，一旦交惡，日本在中東外交空間將被大幅壓縮，還可能遭遇報復。

軍事層面，霍爾木茲海峽航道狹窄，伊朗具備水雷布設、無人機與導彈反擊能力，自衛隊護航被日國內稱為“自殺式任務”。即便日本擁有先進掃雷技術，也難保證人員與艦艇安全，一旦出現傷亡，高市將面臨徹底的政治危機。

“珍珠港突襲”的尷尬瞬間

3月19日的白宮會談成為高市尷尬的外交時刻。特朗普在回答日本記者提問時，將美襲伊朗與二戰日本偷襲珍珠港相提并論，他直接開懟：“我們想要出其不意。還有誰比日本更懂偷襲？珍珠港事件你們怎么不提前告訴我？”

現場哄笑中，高市瞪大雙眼、局促挪身，強撐微笑。這一幕在全世界面前打臉日本，徹底揭開日美同盟的不平等本質：珍珠港是美國“國恥”，特朗普調侃看似戲謔，實則是敲打，明示日本在同盟中是“有不光彩歷史”的從屬者，美國從未完全信任。

訪美期間，高市以“唐納德”親昵稱呼特朗普，公開吹捧“只有唐納德能帶給世界和平與繁榮”。這些言行傳回日本后，輿論嘩然，白宮發布的高市照片神態夸張、姿態卑微，被指舉止輕浮、有損國格、諂媚外交，日網友直呼“日本之恥”，心痛日政府放棄外交尊嚴、罔顧經濟民生、一味追隨美國，換來的卻是這般輕視與羞辱。

“打太極”能否蒙混過關？

在特朗普最看重的護航問題上，日本國內反對聲音高漲。高市訪美出發后，日本三大在野黨黨首聯合向內閣官房長官提交建議書，要求高市在美期間明確表示日本不能派艦艇護航，日本國會前爆發1萬多人參加的大型抗議活動。會談后，高市稱她已向特朗普詳細說明，在日本法律框架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這讓日本國內擔憂其做出沖動或激進表態的人們暫時松了一口氣。然而，特朗普雖公開稱贊日本所作努力“與北約不同”，卻同時留下伏筆，稱期待日方作出貢獻。看上去更像是滿意于高市奉上的訪美“大禮包”、暫時“放一馬”，接下來是否會繼續發難尤未可知。

對此，美國媒體解讀認為，日本實現戰術性蒙混，但并未從根本上擺脫護航壓力，美日同盟從屬結構未變，特朗普不會放棄拉日本入局中東，護航議題可能持續成為美日外交摩擦的焦點。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官方表態仍然模糊矛盾。3月22日，美國駐聯合國代表稱，高市已承諾由海上自衛隊為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提供支援。23日，日本內閣官房長官木原稔連忙在記者會上否認，說日本沒有做出任何具體承諾。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在電視臺訪談節目中稱，日掃雷技術領先，若美、以同伊朗達成停火協議，日將考慮部署自衛隊赴霍爾木茲海峽排雷。木原稔又連忙澄清，說現階段并未計劃采取任何特定舉措。究竟是美方策略性施壓，還是高市欺騙日本民眾做了什么內部承諾？是日政府內部協調不暢，還是有意放風試探？恐怕日本民眾需要擦亮雙眼才行。

護航分歧再次暴露了日美戰略分歧。所謂同盟關系、國際規則在霸權面前被隨意擺弄。日本盡顯三重外交困境：一是不義，明知美國的行為違背國際法，卻不敢仗義執言，只能唯唯諾諾、姑息縱容，甚至為虎作倀；二是不等，在美日同盟中被迫單向付出、單向輸血，對美無底線妥協輸誠，罔顧國家利益與民眾意愿；三是不智，盲目綁定一個日漸衰落、愈發極端自私的霸權國家，同時與自身最大鄰國、最大貿易伙伴交惡，親手斷送自身長遠發展空間。類似護航這樣的送命題，日本可能將不得不越來越多的面對。

(作者是國際問題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