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武清夜市拐過去那條小胡同，最近一到傍晚就堵得水泄不通，隊伍從“與你相‘拌’”的小門臉一直甩到馬路上，拐了三道彎。路人以為在發什么限量球鞋，結果湊近一聞，全是麻辣拌那股子酸甜辣直沖腦門的味兒。有人邊排隊邊嘟囔：“北京高鐵來回一百多，就為這一口15塊的撫順味，值嗎？”話音沒落，前排小姐姐回頭亮出手機相冊——她上周來沒吃上，這次直接帶折疊小板凳，一副“吃不到就住這兒”的架勢。
店里只有兩張半桌子，轉身都費勁。趙磊右腿假肢接在操作臺后面，金屬關節咔噠一聲響，他就知道鍋里的土豆片該撈了。那聲音聽多了，老顧客說像打節拍，一秒不差。三年前他第一次戴上12斤多的假肢，站了十分鐘就冷汗直冒，現在能連著顛勺十四小時，回家脫假肢，殘端磨得發紅，他拿涼水沖一下，第二天繼續。有人問他咋不雇幫工，他咧嘴：“怕人家手輕了，味兒不對?！?/p>
火了之后，加盟電話一天二十個，有人直接甩銀行卡，說“價格你開”。趙磊把電話靜音塞抽屜，外賣平臺想給首頁橫幅，他干脆關掉線上入口：“就這一口鍋，五百份賣完收攤，多了味道保不住。”有人罵他傻，他笑笑：“錢掙不完，腿就這一條，再磨壞了，連鍋都端不起?！?/p>
晚上十點，隊伍終于短了，趙磊把最后一份豆芽拌進鍋里，湯汁濺到假肢的金屬桿，他順手抹了一把，像給老戰友擦汗。門口還剩幾個沒排上的學生，他招呼進來，把鍋底刮刮，一人半勺，不收錢。孩子們一邊吸溜一邊拍視頻，說“明天還來”。趙磊關燈，拉下卷簾門，門楣上那串霓虹字“與你相‘拌’”閃了兩下，滅了。胡同口的風帶著河面的涼，他拄著拐杖，一階一階往出租屋挪，背影被路燈拉得老長，像給這座城市的夜，加了一味后勁十足的麻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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