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在，我們就安心”：記車間里那位最早到、最晚走的電工師傅朱國輝

“只要他在，我們就安心”：記車間里那位最早到、最晚走的電工師傅朱國輝

文||延津克明 王歡

AUTUMN TOURISM

清晨的車間，機器尚未完全蘇醒，只有幾盞日光燈發出嗡嗡的低語。這時候，一個身影已經悄然穿行在排列整齊的設備之間，腳步輕緩卻篤定，像一位早起的園丁，在晨光初透時便開始檢視他的花木。那是朱國輝師傅。

我來車間有些年頭了，早已習慣每天上班時看見朱師傅的身影。他來得總比別人早，這似乎成了一種無須言說的默契。仿佛那些沉默了一夜的機器，都在靜靜等著他的到來，等著那雙溫厚的手輕輕拂過它們的“額頭”，聽一聽它們是否安好。

朱師傅巡檢時，步子不急不緩，走過每臺設備，都會微微側耳，像在聆聽什么。有時候，他會停下來，伸手摸摸電機的外殼，又或者蹲下身子，仔細端詳一根皮帶輪的轉動是否平順。那專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檢查機器，倒像是在探望一位老友。設備若有異響，他眉間會輕輕一蹙，隨即打開工具箱，取出工具，動作利落卻不慌張。修好了，他站起身來，拍拍手上的灰，眉眼間又恢復了那慣常的溫和。

可他并不急著走。他會轉過身來，對我們這些崗位上的操作工細細地講，剛才那故障是怎么回事，自己是如何判斷的，若是他不在場，我們又該如何應急處理。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像春雨潤物，一字一句都落進人心里。記得有一回，他指著剛修好的壓風扇對我們說：“這風扇跳閘啊，十有八九是軸承出了問題。你們先檢查軸承，要是軸承沒壞，可以試著重合一次閘。可要是合上去還跳，那就千萬不能再合了——再合，電機一燒，那可不是小事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神情認真，卻并不嚴厲，倒像一位耐心的兄長在叮囑家中的弟妹。我們聽著，心里暖暖的，也覺得那些冷冰冰的機器，忽然間都有了脾氣和性格，需要我們用心去待它們。

日子久了，朱師傅在我們心中，便不只是電工了。他是車間的“守護神”。一個帶著些許舊時光氣息的稱呼，用在他身上，卻恰如其分。他守護的，不只是設備的正常運轉，更是我們每個人工作中的那份安心。有他在，那些轟鳴的機器似乎也變得溫順起來；有他在，再急的生產任務，我們也覺得心里有底。

其實朱師傅做的，并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早到一些，多看幾眼，多叮囑幾句，多教一點。可就是這些細碎的、日復一日的尋常事，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兜住了故障，也兜住了人心。

黃昏時分，機器漸次停歇，車間重歸寂靜。朱師傅往往是最晚離開的那個。他關掉最后一盞燈，回頭望一眼整齊排列的設備，那目光里，有放心，也有不舍。然后他輕輕帶上門，走進暮色里。

明天清晨，他還會是第一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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