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亞首都內羅畢有兩處著名景點,一處是可以與“活麒麟”親密互動的長頸鹿公園,另一處是因自傳體小說《走出非洲》而為人所知曉的凱倫故居。
這兩處景點相距僅15分鐘車程,恰如兩個平行世界的入口,映照出中西方與非洲交往截然不同的兩種歷史敘事。
麒麟為證:平等交流的和平史詩
不久前在內羅畢國家博物館舉辦的紀念鄭和下西洋620周年暨中肯建交62周年圖片展,吸引了大量當地民眾和歐洲游客參觀。除了一些珍貴的歷史圖片、文獻資料,展覽也通過蒙內鐵路、電力工程、水利項目等重大民生工程圖片資料,回顧中肯雙邊關系的發展歷程。
“中肯文明交流互鑒歷史久遠,國家博物館愿意繼續成為兩國人文交流的重要平臺。”肯尼亞國家博物館館長瑪麗·基孔古表示,在肯尼亞拉穆群島發現了中國明代的青花瓷文物,至今仍定居在此地的“瓦上家”人,意為從“上家來的人”,仍保留著中國姓氏和東方人的長相特點。
據《明史·鄭和傳》以及《瀛涯勝覽》記載,公元1405年,中國明代航海家鄭和第一次率船隊出海。1415年,鄭和龐大的船隊抵達麻林國(今肯尼亞馬林迪市)。鄭和航海寶船共62艘,最大的長148米,寬60米,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海船。
“鄭和船隊攜帶大量金銀、絲綢、瓷器、漆器等,與非洲沿岸國家開展了廣泛的貿易活動。”中國亞非學會會長李新烽說,麻林國國王將“吉里”即長頸鹿作為國禮相贈,實現了中非間首次正式官方交往。南京城萬人空巷觀瞻上古瑞獸“麒麟”,流傳至今的明永樂《瑞應麒麟圖》忠實記錄了這一場景。
肯尼亞的長頸鹿與中國的淵源可以追溯到600多年前。
清晨的內羅畢郊外,空氣里透著喬木的清香。長頸鹿公園里,金合歡樹垂下羽狀的葉子,像一把把撐開的綠傘。沿著高高架起的木棧道,還未走近,先看見修長的身影在樹叢間移動——那種緩慢、夢游般的姿態,讓人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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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時分,在肯尼亞馬賽馬拉國家保護區,一只長頸鹿在草原上行走。新華社記者楊光攝
長頸鹿公園創建于1983年,主要保護瀕危的羅氏長頸鹿,半野化的環境讓這種奇特的生物能與人零距離互動。它們的斑紋如同精心繪制的迷宮,陽光穿林下射,在長頸鹿的皮毛上投下流動的光斑。這一刻,我突然能夠理解,當中國人第一次見到這種“龍頸麋身,牛尾馬蹄”的生物時,會把它當成上古神話中的瑞獸“麒麟”。
據文獻資料和考古證實,鄭和船隊七下西洋,三抵肯尼亞沿海。明初《鄭和航海圖》中曾出現東非海岸地區“慢八撒”,即今天肯尼亞海濱城市蒙巴薩。在2010年和2013年對肯尼亞沿海拉穆、馬林迪、蒙巴薩等地遺址的考古工作中,均發現了“永樂通寶”銅錢和永樂官窯青花瓷片。這些文化遺存充分證明了中肯之間的貿易和文化往來曾相當頻繁。
對東非“鄭和遺跡”有著多年研究的肯尼亞國家博物館原濱海考古部主任赫爾曼·齊里亞馬曾表示,鄭和船隊在肯尼亞沿海地區留下了豐富的、有著深遠影響的歷史文化遺產。他說,當年的鄭和船隊非常龐大,顯示了當時的中國國力極其強盛。但鄭和船隊并未恃強凌弱,更未對非洲進行殖民征服,這與后來到非洲進行掠奪的西方國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殖民暗影:被浪漫化的掠奪歷史
從長頸鹿公園向西北方向行進6公里就到了凱倫故居。紅瓦白墻的殖民風格建筑,修剪得一絲不茍的草坪,走廊盡頭那架老式留聲機仿佛還在播放肖邦的夜曲。屋內陳列的象腿桌、獅豹標本、中國古玩與至今看來仍時髦的家居用品,靜靜地訴說屋主曾經奢華的生活。
1914年,丹麥女子凱倫·布里克森抵達肯尼亞經營6000英畝咖啡種植園,當時這片土地已淪為英國的“東非保護地”。她雇傭當地勞動力,在其《走出非洲》一書中浪漫化地描繪著“白人的負擔”,其故居陳列卻無不映射出西方殖民經濟對非洲資源的掠奪。
如今,凱倫故居已成為東非旅游必逛景點。各國游客安靜地聽著當地講解員用流利的英語講述“傳奇女作家精彩而坎坷的一生”:她如何從丹麥來到肯尼亞,如何經營咖啡種植園,如何愛上英國獵人丹尼斯·芬奇·哈頓……
走廊玻璃罩里陳列著30多種語言的《走出非洲》,同名電影劇照與南洋杉庭院共同營造懷舊氛圍,游客們在“愛情樹”下合影——那棵據說見證了凱倫與丹尼斯愛情的老樹。整個莊園被包裝成一個浪漫的懷舊劇場,殖民歷史在文學與電影的鍍金下,被巧妙地抽去了血腥與暴力,只剩下貴族的優雅和愛情的感傷。
在《走出非洲》如詩如畫的文字里,凱倫描寫與土著仆從的情誼,記錄乘飛機俯瞰草原的浪漫。然而,文學濾鏡掩蓋不了殖民體系的殘酷:她莊園里的非洲佃農,正是被剝奪土地的原始主人;她優雅生活的基石,是殖民當局強制推行的經濟掠奪。她筆下的肯尼亞越是迷人,越反襯出殖民文學對剝削本質的美化。當奧斯卡獎杯照耀好萊塢,電影里梅麗爾·斯特里普演繹的“非洲愛情”遮蔽了土著的血淚。
耐人尋味的是,歷史的天平為何如此失衡?這種記憶的選擇性保存,折射出全球話語權的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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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月26日在肯尼亞內羅畢國家公園拍攝的長頸鹿。新華社記者 耿馨寧 攝
絲路新章:跨越600年的回響
鄭和帶給非洲的是瓷器與絲綢,而非槍炮與枷鎖;收獲的是長頸鹿與友誼,而非黃金與奴隸。當殖民文學仍在為掠奪史披上浪漫外衣,鄭和船隊的帆影已化作“一帶一路”的經緯。從600多年前麻林國使節手牽麒麟踏上南京碼頭,到今日蒙內鐵路列車呼嘯穿越東非高原,中國對非合作的“和合”基因一脈相承。
中非合作以共商共建共享為原則,彰顯了中國“義利相兼、先義后利”的義利觀。當前,中非正通過“一帶一路”與非洲發展戰略對接,從鄭和時代的“麒麟外交”到今天的全領域合作,平等互助、共赴現代化的道路已成為全球南南合作的金色樣板。目前,中國正在落實對53個非洲建交國實施100%稅目產品零關稅舉措,同時為非洲最不發達國家對華出口提供更多便利。
與殖民掠奪和西方援助的附加條件不同,中國在非洲踐行“真、實、親、誠”理念,推動共筑高水平中非命運共同體。中國企業為非洲帶來的是生活水平的改善、技術水平的提高,是在全球價值鏈上的地位提升。
中西方與非洲交往的歷史敘事差異,體現在:中國敘事以“美美與共”為軸,一脈相承的是平等互利、和合共生的價值觀;西方敘事無論如何美化都難以擺脫殖民原罪,其附帶政治條件的援助仍是權力支配的延續。
歷史敘事不僅關乎過去,更塑造未來。非洲國家“向東看”的民意轉向,正是對兩種交往模式的終極投票。(嚴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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