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生兄弟慘死之謎，1984年大連市“4·22”投毒殺人大案偵破始末

大連市文物局的黃偉力、黃雄力是一對孿生才子。據(jù)說他們七歲時就能熟讀唐詩三百首，信口吟來就能合轍押韻。又趕上了好機會，剛恢復(fù)高考，就雙雙考上了大學(xué)歷史系，畢業(yè)后又分到這風(fēng)景如畫的大連。

黃家兄弟到文物局以后，埋頭鉆研業(yè)務(wù)，備受器重。1984年春天，為了進一步考證一批文物，黃偉力、黃雄力二兄弟經(jīng)文物局同意，決定到西安等地考察。局里非常重視他們的工作，決定派專車護送。

4月22日一大早，汽車就在文物局宿舍樓前停下，局長要親自為他們送行。局長等人輕輕地上樓，輕輕地敲門，沒聽見二黃兄弟宿舍有動靜。局長怕影響他們休息，就在樓下抽了一支煙。可是忽然覺得不對勁兒，就讓人使勁敲門，半天沒敲開，司機索性一腳將門踹開，大伙一看，啊！都嚇愣了：二黃兄弟兩眼直瞪天花板，僵直的尸體都橫臥在地板上，嘴角還有斑斑血漬，兩人緊緊靠在一起，看出死前掙扎的慘狀……

公安局偵破人員聞訊迅速趕到，從現(xiàn)場勘驗結(jié)果表明，二黃均是服了毒藥死亡。但是沒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是他殺。屋內(nèi)的東西一樣未少，彩電，錄音機，包括他們皮箱內(nèi)一個四千元的存折。寫字臺上擺著古代詩詞臺歷和日記本。

死者手上戴著的手表仍在走著，無法看出他們死亡的時間，但法醫(yī)鑒定：死亡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這可是咋回事？”張局長沖著公安人員發(fā)愣。

公安局開始進行細致的調(diào)查。

“黃偉力交過一個女朋友，過去經(jīng)常來這兒玩，可這一個多月沒來。”鄰居向公安人員反映。

經(jīng)查，黃偉力的女朋友叫谷希音，某國際飯店的翻譯，父親是有名的文學(xué)翻譯家，母親是俄羅斯人。

公安人員來到國際飯店，見到了谷希音。這是一位俊秀的姑娘，白種人與黃種人的血統(tǒng)使她既有西方女郎的嬌媚，又不失東方女性的落落大方。

“你能談?wù)劊愫忘S偉力的情況嗎？”

“當然可以，不過，這不是個十分美好的故事。我跟黃偉力是通過一個偶然機會認識的。最初我覺得這人還很可愛，才華橫溢，又有風(fēng)度，可后來我漸漸發(fā)現(xiàn)，我們之間的個性距離是那么遠，對生活的見解也不盡相同。尤其他這個人很不穩(wěn)健，過于外露。我們只是朋友，很難向愛情上發(fā)展。但我們彼此間仍很友好，有時我們這兒有舞會，還請他們哥倆來玩。”

“最近你沒到他們家去？”

“昨天上午他給我來過一次電話。說跟我最后談?wù)劊攸c在游樂場，時間是下午兩點，我去了，可是根本沒見他的影子，我索性連車都沒下，就回賓館了，因為我有公務(wù)在身……今天早晨我聽說……怪可惜的，他們哥倆很有才氣，人品也好。也不知人的命運怎么被上帝搞得這么陰差陽錯……”

她母親是位基督徒，她也信奉上帝，先在胸前劃著十字，后落下惋惜的眼淚。

公安人員沉思了一會兒，又問：“聽說你昨天沒在國際飯店？”

“是的。昨天我給加拿大一位專家史蒂文斯·奈克里教授作翻譯，參觀了市郊，下午兩點半以后陪他出席市舉行的宴會，晚九點在國際飯店我的房間休息，有證人，我的同宿伙伴，飯店酒吧間的演員陶小莉。”

公安人員多方取得旁證，證實谷希音談的情況屬實。

“如果說二黃是由于愛情上的失意而自殺顯然沒有理由，如果是圖財害命，從現(xiàn)場勘驗的結(jié)果還不能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現(xiàn)在從兩方面驗證，一是二黃的心理因素，是否變態(tài)人格造成的，二是文物局最近是否發(fā)生了什么大事件與二黃有關(guān)聯(lián)。”汪科長分析道。

“啊，會不會和最近從12號古墓中發(fā)現(xiàn)的元朝《妃子白露賦》有關(guān)系？”老文物專家文琛教授忽然說道：“前幾天黃偉力、黃雄力參加了12號古墓的挖掘工作，對墓中發(fā)現(xiàn)的元朝12塊玉帛《妃子白露賦》愛不釋手，因為這也是一部散文體著作，是宮內(nèi)太監(jiān)祝遠齋寫的妃子隨天子白露郊游的抒情體散文，具有很高的學(xué)術(shù)價值，又是十幾年來發(fā)現(xiàn)的最珍貴的古物。他倆曾要寫《又證元朝散文極盛論》，經(jīng)領(lǐng)導(dǎo)批準，他們在文物館呆了七八個通宵。”

“這與案情有何關(guān)系？”

“有關(guān)系。我們要立即去文物館，看這件珍貴文物還有沒有？”

公安人員與文物專家立即趕到文物館。

“啊！還在！”專家們長出了一口氣，同時也怪文琛教投神經(jīng)過敏。

文教授沒有作聲，用那只放大鏡看了半天，忽然叫道：“厲害厲害！這12塊玉帛是殘次錦緞經(jīng)過化學(xué)處理而成的，那元朝的《妃子白露賦》12塊玉帛已被偷梁換柱……”

“啊！”人們大吃一驚。

汪科長感到了案情的嚴重性，他分析道：“估計這件古文物還沒有出城。如果從海上走，客輪三天一班；還有一天時間。從天上走，國際航班只有星期五飛，還有三天，如果從南方轉(zhuǎn)道而去，沒有這個必要。”隨后他命令：“通知碼頭、車站、機場，要協(xié)助我們搜查……”

公安人員重新對二黃的宿舍進行搜查，又發(fā)現(xiàn)黃雄力的日記本最后一頁寫道：“吳爪子，限期不交，定有好瞧……”

“這吳爪子是誰？”助手同汪科長。

“這是不是作案者留下的障目，引我們走向歧途？”

公安人員對二黃的親屬、熟悉的同學(xué)、朋友當中姓吳的逐個進行了調(diào)查。

吳望河，二黃的姨父，市供電公司的經(jīng)理。

吳薇薇，女，黃雄力上大學(xué)時的同班同學(xué)，現(xiàn)市師范學(xué)院歷史系助教；

吳國柱，市足球隊守門員，黃偉力的朋友。

吳默言，東風(fēng)號客輪大副，二黃的表哥，吳望河之子。

根據(jù)調(diào)查結(jié)果，公安人員對以上人員逐個進行分析：吳望河父子與黃雄力兄弟很少來往，特別是在黃的姨媽死后，二黃同姨父之間形同路人。

吳望河的兒子吳默言正在休假，跟華籍德國人伊斯坦·勃朗學(xué)習(xí)德語。吳默言的理想是當船長，他與二黃根本不來往。當?shù)弥S死了的消息，也不驚訝：“想發(fā)文物財，自尋死路！”他的德國老師證明他這幾天一直未離開他，晚上回去時，鄰居又可做證，因此，吳望河父子的嫌疑首先被排除。

吳薇薇那幾天正在產(chǎn)院生孩子。

吳國柱疑點較大。他前幾天幾乎每天都找黃偉力。因為黃偉力是足球愛好者，也是一位出色的業(yè)余球星。公安人員意外得知，吳國柱有收藏古物的嗜好，案發(fā)的前后幾天，他又沒參加訓(xùn)練。

公安局決定傳訊吳國柱。這個1.8米的大漢，坐在公安局的板凳上，很不耐煩，沒等公安人員發(fā)話，他倒搶先地向公安人員發(fā)問：“黃偉力的死是誰干的？死因你們應(yīng)該非常清楚。你們?yōu)楹尾蛔ト耍俊?/p>

公安人員待他說完，又問：“你這幾天都在干什么？”

“在家呆著。我左腿扭傷，不能亂走動。隊里的朋友哪天不去個三撥五撥的，都能做證。你們別在我身上打主意，偉力是我的鐵哥們，他死了，我比誰都難過……”說完咕嘟咕嘟把一缸子茶水喝進肚里。“

“聽說你愛收藏古物？”

“這和黃偉力的死有什么關(guān)系？收藏古物是我爹的愛好。他死前給我留下幾十幅古畫，還有幾個破罐子，那東西都不值錢，最遠的才是民國六年一個跛子瓷器作坊出的煙壺和魚瓶，加在一起不足幾千元，沒啥意思。我愛這些古物純屬為了愛我的老爹，不然我早把它們?nèi)恿恕?/p>

傳訊，毫無結(jié)果。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吳國柱不是兇手。

四又一天過去了。偵破工作收效甚微。汪科長的助手小劉急得團團轉(zhuǎn)，而汪科長卻不緊不慢地吸著煙。幾十年的辦案經(jīng)驗告訴他，這起案件不是苦通人制造的，作案者具有較高的智力層次，因此必須注意每個細微的線索。他扔下煙蒂開始認真翻著從二黃屋里拾到的可疑物品。看日記、書頁、文稿，均未看到什么線索。

他翻起那冊古詩詞臺歷，翻著翻著，忽然在一頁唐詩上停下了目光，那頁的記事欄上寫著：人不知，鬼不知，九泉杜甫為我詩，大業(yè)在明時！(經(jīng)鑒定是黃偉力的雋秀手筆）“啊，得來全不費工夫！”

“怎么？12塊玉帛有了下落？”小劉見汪科長露出喜色，禁不住瞪大眼睛。

“不，在這里。秘密在這里，這首古詩！”

小劉莫名其妙。

“你好好看看這首古詩，”老汪激動起來，“從這詩里，就能看到這伙人作案的全部方案……”

一向?qū)旁姴话l(fā)生興趣的小劉，不得不去看這首被譽為千古絕唱的絕句——兩個黃鸝鷗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明白了嗎？”汪科長問。

“沒全明白。”小劉露出窘意。

老汪又在這首詩的重點處加了雙曲線，讓小劉再看，加雙曲線的分別是——兩個黃鸝，翠柳，白鷺，東吳萬里船。

“啊！”小劉大吃一驚！

“這簡直是文學(xué)家的巧妙構(gòu)思。這種現(xiàn)實與文學(xué)作品的巧合，是難以讓人相信的。如果是一篇推理小說，人們會罵作家的愚蠢……”公安局長聽了汪科長的匯報，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汪科長一笑：“生活往往把你推向荒唐。但是你必須知道，犯罪的過程也是一個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軌跡。我認為犯罪的心理學(xué)中，有一個被忽略了的課題，那就是犯罪者的犯罪靈感。”

局長睜大了眼睛：“繼續(xù)說下去……”

“我想黃雄力黃偉力是歷史系的畢業(yè)生，對古代文化的理解要超過一般人。假如二黃受到某種不良刺激，或受到某種文化的啟發(fā)，具體地說，當他們看到杜甫的詩句，是否會忽然勾起他們的犯罪靈感……因此，他們根據(jù)古詩草擬了行動方案，那二黃與谷希音聯(lián)系主顧（兩個黃鸝鳴翠柳），轉(zhuǎn)道運出國界的是吳大副（門泊東吳萬里船）。”

“立即逮捕谷希音！”局長命令。

“你交代，你和吳默言是怎樣共同謀殺黃偉力、黃雄力的？”汪科長望著并不慌張的谷希音。

“你們這樣抓來一位無辜的姑娘，一位清白的姑娘，我要抗議！”她還竭力地喊叫。

老汪冷笑了一下：“你不要激動。給你念一首古詩吧……”老汪念完以后說道：“姑娘，你這樣美麗，真讓人莫名其妙，在你面前展現(xiàn)的是多么美好的前程，可惜，你在美與丑之間做出了與你的容貌多么不相稱的選擇……我不想重述你的犯罪過程，你還是自己去說吧……”

谷希音漸漸地低下了頭。

半晌才說：“殺害二黃確是我和吳默言的合謀，但是吳默言下的手……我過去是他們交換古物的聯(lián)絡(luò)人，每次二黃都將古物送到我這兒來，找外國專家鑒定，然后轉(zhuǎn)吳默言出境，他們各有分成。我過去與黃雄力搞對象是真，破裂也是真的。但我們還是來往，只是做交易，我真正愛的是吳默言，我們原定今天下午上船，永遠離開這塊土地，因為我們有的是錢……”

在另一審訊室，一剛剛被逮捕的吳默言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我們的矛盾越來越激化。二黃出價太高，《妃子白露賦》12塊玉帛一開始就要價九萬，我說分期付清。他們多次威脅我一次付清。那天我給他們?nèi)ニ湾X，我一手交錢，他們一手交貨，我想反正我們?nèi)煲院笠惨鰢耍夷弥认Ｒ艚o我的毒酒，索性干掉了他們……我干得輕而易舉，這是我們早就預(yù)謀好的，你們根本找不到線索，因為我買通了伊斯坦先生……我和谷希音有十幾萬巨款。”

《妃子白露賦》12塊玉帛在吳默言的出國皮箱里翻出來。

1984年9月，吳默言被依法判處死刑；谷希音被判處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