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瑪索：真誠是寫作最根本的力量所在

3月27日上午，中國現代文學館玉蘭盛開，春意盎然。“跨越光影的文學之約——蘇菲·瑪索《暗河》新書發布會”在這里隆重舉行。法國國寶級演員、導演、作家蘇菲·瑪索攜榮獲2024年瑪格麗特·德·納瓦爾文學獎的新作《暗河》亮相，與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花城文學院聯席院長麥家，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花城文學院聯席院長陳曉明，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花城文學院首屆簽約評論家楊慶祥，南京大學法語系教授、《暗河》譯者黃葒等嘉賓展開深度對話，與來自魯迅文學院第49屆高研班學員及文學愛好者共同見證這部獲獎力作的中文版發布。

中國作家協會外聯部主任張洪斌、中國現代文學館常務副館長王軍、中國作家協會外聯部副主任鄭磊、南方出版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編輯蕭宿榮、花城出版社社長張懿等領導和嘉賓出席了發布會。

新書揭幕：一條文學的河流從塞納河流向中國

發布會前，蘇菲·瑪索參觀了中國現代文學館作家書房展以及中法交流珍品陳列，并向中國現代文學館捐贈簽名著作，中國現代文學館常務副館長王軍接受捐贈。

（蘇菲·瑪索捐贈簽名著作）

發布會伊始，蘇菲·瑪索、麥家、陳曉明、張洪斌、黃葒、張懿共同為新書揭幕。隨著彩球落下，《暗河》中文版正式亮相。隨后，麥家與陳曉明共同為蘇菲·瑪索頒發花城文學院金木棉獎杯和榮譽國際作家證書。這座以廣州塔為形、塔身綻放木棉花的獎杯，承載著廣州這座城市的獨特氣質與精神底色。

蘇菲·瑪索的詩歌與小說曾發表于今年第一期的《花城》雜志；如今，她的新作《暗河》由花城出版社引進出版，而她的第一部作品《說謊的女人》也即將推出新版。這份始于文字、跨越時光的情緣，在發布會上迎來了又一次美好的綻放。

（花城文學院聯席院長麥家、陳曉明為蘇菲·瑪索頒獎）

在新書發布環節，蘇菲·瑪索現場用法語朗誦了書中的詩作《我總是讓一本書攤開在那里》。

在談及創作理念時，蘇菲·瑪索道出了她最為珍視的信條：“我希望我的寫作是清晰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夠看懂我寫的東西，我能夠被大家理解。”這份對清晰表達的追求，源于她年少時便需要面對公眾的經歷，也源于她對讀者最深切的尊重。

她進一步闡釋道：“我認為最重要就是要說真話。如果說這個世界有一種真正的普世性的語言的話，我認為那就是真誠。”在她看來，真誠是超越一切文化壁壘的溝通方式，是寫作最根本的力量所在。

麥家在談及跨語種傳播時，也對這一觀點深表認同。他說，敢于真實表達自己不僅需要勇氣，更是一種藝術。而蘇菲·瑪索正是掌握了這門藝術的寫作者。

“文學是一個讓我充分興奮的領域”

楊慶祥捕捉到《暗河》的獨特魅力：“這個作品里面有一種謎一樣的東西，一個一個的謎語，我們要通過這些謎語，才能真正完成解讀。”在他看來，正是這些謎語構成了作品的深層質地。

蘇菲·瑪索說，她試圖捕捉腦海中突然閃現的詞語，像用手鉗住蝴蝶一樣，去感受詞匯帶來的畫面與色彩。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在日常生活的元素之間締結起這些小小的聯系。

當被問及“演員的蘇菲”和“作家的蘇菲”哪一個更接近真實的自己時，蘇菲·瑪索給出了一個充滿智慧的回應：“我長久以來作為一名演員，不斷適應不同的角色。演員這個職業讓我能夠很好地研究人類的心理。在扮演角色之前，我們首先是一個觀眾，要去觀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靈去感受，然后用身體作為主要語言去表現。而文學不一樣，它更多的是內心當中的一種耕耘，不是用身體來表達，而是用詞語來表達思想深處的東西。”

“演戲和寫作，對我來說是一種往返——在我內在和外在之間的必要的往返。兩者之間互相激發，互相補充。如果我不去觀察，我就沒有辦法演好角色；如果我去演戲了，我就不能對自己種種的情感保持沉默。只有當我獨自一人坐在書房創作時，我才能夠充分表達出我所有的想法。”

“文學是廣闊無垠的，是令人眩暈的，是沒有邊界的。這是一個讓我能夠充分興奮起來的地域。”

她補充道：“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需要在公眾面前表達自己，于是我感到自己的詞匯是不夠的，用語是不夠的。文學對我來說是一種最好的工具，讓我能夠掌握充分的語匯，同時也能夠最接近自我。

麥家坦言自己對明星寫書“一直有一種偏見”：“我總覺得這些名人寫書，更多的是帶著表演，或者很直接地在表達他們的經驗、成功，或者淺層次的自我。”

“但是有一天，我在《花城》雜志上看到了這本書的部分章節——同樣是黃葒老師翻譯的——我真的很震驚。我在她的文字里，看到了一個名人，一個我曾經仰望過的名人，她的疼痛，她的內心，她的掙扎，她的苦難。尤其是我看到了她對文字的探索，對小說這種藝術的探索，這是讓我大為震驚的。它不僅僅是表面的，也不僅僅是成功，我覺得更多是人的一種困境，同時也是人在困境之中尋求希望的一種力量。”

“一個名滿天下的人，敢如此深地去探索自己，這不但需要勇氣，更需要一種力量。”

對于演員與作家的關系，麥家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演員想抵達另外一個人，而作家從來不想抵達另外一個人，作家就想抵達自己或者表達自己。但這個‘自己’，應該不僅僅是‘她自己的自己’，而是一個帶著普遍意義的自己。當她能夠從‘本我’當中表現出‘他我’，從一個特殊性當中提煉出一個普遍性，她就是成功的。”

“虛構與現實并不遙遠”

發布會特別設置了青年作家互動環節，來自魯迅文學院高研班的學員——一群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青年寫作者，向蘇菲·瑪索提出了關于創作的核心困惑：如何在真實與虛構之間把握平衡？

蘇菲·瑪索給出了真誠而富有啟發的回答。她坦言自己對創作自傳性質的作品并不感興趣，相反，“我特別喜歡做一件事情，就是糅合現實和虛構。因為我認為這兩者并不遙遠，它們的距離并不是那么遠的。”

她以文學史上的經典形象為例：“安娜·卡列尼娜是一個虛構的人物，但每一個女性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因為她代表了一個時代、一種境遇。在她看來，女性本身就有這樣一種真實的特質——每個人都可以象征或重演一出人間戲劇。”

她進一步闡釋，無論是電影、繪畫、文學還是舞蹈，所有重要的藝術手法都是現實與虛構的融合。這番關于創作本質的分享，讓在場的青年作家深受觸動。

談及未來的創作計劃，蘇菲·瑪索透露她正在創作第三本書。與《暗河》相比，新作將更加個人化，未必取悅讀者，但她會投入更多時間，認真斟酌每一個詞句。

她特別感謝了花城出版社：“我認為跟花城出版社的合作是非常順暢的。出版社的團隊工作非常有效率，做出了卓越的努力，大家也能看到他們是非常用心地在做這本書。只要想到在中國能夠有這么多我的書的讀者，我就覺得這簡直太令人振奮了。”

活動尾聲，蘇菲·瑪索向年輕的寫作者送上了真摯的寄語：“我們的女性都要站起來。未來是你們的，我們很相信你們的力量。”這番話贏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也為這場跨越國界的文學對話畫上了溫暖而有力的句號。

無論是作為導演、演員還是作家，無論在銀幕里還是文字中，蘇菲·瑪索就是蘇菲·瑪索——一位敢于探索自我、真誠表達的自由靈魂。

《暗河》中譯本由花城出版社引進出版，中文版特別收錄蘇菲·瑪索寫給中國讀者的親筆信，并策劃“光影旁注”，串聯她從影四十年間的代表作品與人生經歷。

此次中國現代文學館是蘇菲·瑪索三月中國行系列活動的的重要一站。接下來，她還將在法國文化中心及PAGEONE北京坊書店，與中國作家、學者及廣大讀者繼續展開關于影像與文字、虛構與真實的深度對話。

文/江彬 楊柳青

編輯/張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