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看粉底液將軍，有錯嗎？

我看古偶很少，《逐玉》這個劇也沒有完整追過，所以下面說的不一定準。

一部古偶劇的成本到底花在哪兒？演員片酬肯定是大頭，然后是妝造、濾鏡、后期磨皮這些必不可少，剩下的給到劇本，動作設計，場景質感。而在《逐玉》里，最后這部分的錢被嚴重壓縮了，許多觀眾都感覺到了。

劇里頭的權謀線，那些所謂的政治博弈，對戰爭場景的表現，角色的行為邏輯和感情變化，等等槽點在網上一搜一大把。你仔細看看不少被吐槽的細節，那些東西只要花點心思打磨劇本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沒有，錢花在別的地方了。

為什么會這樣？大概率是因為制作方做過測算，請好編劇花掉的那筆錢，和給男主加濾鏡磨皮花掉的那筆錢，后者的投資回報率更高。

上面的每一步都是奔著省錢去的，而省掉的那些錢，本來可以花在讓你看到一個更好的故事上面。

你作為這部劇的目標受眾，付了同樣的會員費，花了同樣的時間，本來是可以同時擁有一個帥氣的男主和一個扎實的故事，而且這個故事還能講得風生水起，但現在他們只給了你帥哥。

這就像去餐廳吃飯，一道菜賣128，你覺得挺好看，拍照發了朋友圈。但其實這道菜的食材成本只有20塊錢，味道也一般，只不過盤子和造型特別漂亮，很適合出片。

你花128本來可以吃到一道既好看也好吃的菜，但餐廳把好食材的錢省了。這個結果你可能是滿意的，但你的滿意正中他們的算計。

大概五六年前吧，古偶劇還不完全是現在這個樣子，那時候也有磨皮和濾鏡，但至少還在一個能接受的范圍里。男主帥是帥的，劇情雖然不算精品但好歹還有個邏輯，你看著覺得挺好，也不太計較。

再往后兩年，磨皮更重了，濾鏡更厚了，劇情開始變得敷衍。你想，算了，反正男主帥，看個顏值也值了。你的標準悄悄降了一點，你自己沒有感覺到。

可你已經懶得去想了，因為你的及格線被一年年地壓低了。你現在覺得及格的東西，放在五年前你根本不會看第二眼。

慢慢地，你覺得劇情不重要，邏輯無所謂，將軍在戰場上化什么妝都沒毛病，啥都不必計較，那張臉好看就完了。

你真的是主動選擇了低標準嗎？還是你根本沒得選？

你打開愛奇藝也好，騰訊也好，首頁推薦給你的古裝劇，是不是清一色的白皮尖臉大濾鏡，男主個個妝容精致一塵不染，劇情全是情感拉扯加換皮模板。

你想看一部又有帥哥美女又有歷史考據又認真做質感的古裝劇，對不起，這種劇因為數據模型預測不夠好看，可能連立項都過不了。

就像一條街所有餐廳都只賣炸雞，你逛了一圈最后吃了炸雞，然后有人跳出來說，看吧，消費者就是愛吃炸雞，大數據證明了。可那是你愛吃嗎？你只是在一個被壟斷了品類的市場里，做出了一個看似自由但其實被預設好的選擇。

你說我不在乎別的，就愛看粉底液將軍，很多人指指點點說你膚淺。但這其實跟膚淺沒有本質關系，你喜歡看帥哥（這有什么錯？），就很難不被剝奪其他方面的選擇權。

決定一部古偶劇長什么樣子的，是出品方、總制片、平臺采購總監等等這些人。我不知道具體比例，但這個行業里做拍板決定的人，絕大多數不是年輕女性，也就是不是你的同類、不是這部劇的目標受眾。

這些人坐在會議室里拍桌子說：沒人比我更懂古裝劇，年輕女觀眾就吃且只吃這一套，就愛看小白臉，所以粉底液要厚，濾鏡要重，將軍不能有胡茬，鎧甲不能有劃痕。

就是這些人，在一次又一次的選題會上否掉了那些想做點不一樣東西的方案，因為數據模型告訴他們，走老路更安全。

他們在自己的腦子里構建了一個你——只會為臉尖叫、不關心劇情、付了錢不會退，然后按照這個想象來喂你，喂完還篤定你會幫他們說話，說帥就夠了，別要求太多。

而這個所謂帥就夠了，在制作方那邊對應的是一個非常冷冰冰的詞，叫做定價策略。

行業一點講，他們判定了這批消費者對品質的敏感度，低于對顏值的敏感度。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他們覺得你好糊弄，只要臉夠好看，你就會充會員，打榜，在超話里發星星眼。至于劇本寫得怎么樣，邏輯通不通，將軍在戰場上到底像不像一個將軍，這些成本統統可以省掉，省下來的錢，要么進了片酬，要么進了營銷預算，用來在熱搜上再買幾個詞條。

很多人在批評這個劇時，也嘲諷愛看這種東西的觀眾。但觀眾有什么責任呢？正好相反，觀眾是這個鏈條里唯一掏了真金白銀、卻對游戲規則毫無發言權的角色。

我對張凌赫更是沒意見，這演員個子高挑，長得也確實好看，減了好多體重來演這個角色，拿著十幾斤的道具上馬，表演方面不能說沒有下功夫。

但一個演員好不好看努不努力，跟一部劇的制作方是否尊重觀眾，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網上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吵，正好就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吵得越熱鬧，就越沒有人去追問那些真正重要的問題。

隨著這個討論，何潤東十四年前演的項羽的造型被翻出來刷屏，很多人感慨說，這才是將軍該有的樣子。

這是某種審美懷舊嗎？我覺得不是。

他們至少還愿意假裝認真一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