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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雅安市融媒體中心
3月27日,雅安。一輛閩A牌照的車駛出成雅高速雅安西康大橋出口。車還沒完全停穩,59歲的劉興紅推開車門,快步走向被人群擁著的90歲母親鐘大炳——“媽”,一聲呼喊。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淚眼婆娑。
鐘大炳看了女兒一眼,“你咋成這個樣子了。”
劉興紅沒有說話,把母親的手握緊了一些。
從20歲到59歲,她用了39年,走完從福州到雅安的兩千公里。
從51歲到90歲,她用了39年,等來那聲“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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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擁
3月27日9點30分,雨城區成雅高速西康大橋收費站下站口。十三輛車打著雙閃,靠邊停成一排。這是劉家走失39年的老三劉興紅的親戚、朋友、同學——認識她的人,能來的都來了。
劉貞貞從后備廂里拿出幾卷紅色橫幅,眾人合力展開。橫幅上印著“歡迎劉興紅回家”“孩子,歡迎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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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幅拉好,劉貞貞掏出手機。微信里,小姑劉興紅發來一條語音,“還有兩公里。”
高速出口的一輛黑色車經過,都有人伸長脖子。
三日前,劉興紅的兒子俞成俊帶著母親從福州福興出發,一路向西。后備廂里塞滿福州的特產,以及劉興紅親手做的年糕。兩千多公里的路,他們走了三天。山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劉興紅知道,離雅安越來越近了。
9點58分,一輛閩A車牌的黑色轎車駛出高速,緩緩靠邊停下。車還沒完全停穩,副駕的門已經打開。劉興紅從車里出來,她身著一條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頭發扎在腦后。
人群里,眾人扶著劉母鐘大炳往前走。年近90歲的老人走得很慢,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從副駕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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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紅(左)抱住母親
劉興紅一眼看到了母親。她快走兩步,步子就亂了,幾乎是撲過去的。
“媽!”人還未靠近,早已泣不成聲。她張開手,抱住母親。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手抱住幺女,一下一下地拍著。
駕駛座的門也開了,俞成俊走了下來。鐘大炳看向他,“快來,我的孫孫!”
俞成俊繞過車頭,走向外婆和母親,抱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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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退后半步,盯著女兒的臉。“你咋成這個樣子了!”鐘大炳突然說。在母親的印象里,劉興紅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可眼前這個人,眼角已爬滿了皺紋——她已經59歲了。
劉興紅沒有說話,只是把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劉興紅的大哥劉興祿,站在他們身后。他從劉興紅下車的那一刻就看著她,看著她跑向母親,看著母親輕拍她的背,看著外甥擁抱外婆。劉興祿用手抹了抹眼睛,不住念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貞貞站在一旁,手里抱著花束,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姑姑,歡迎你回家。”
不時,劉興紅的同學朋友圍了上來,“你還認識我是哪個不?”
“你是王芳。”
“我呢?”
“你是娟娟。”
母親站在旁邊,看著女兒和朋友相認,嘴角又有了笑意。
十幾分鐘后,劉興紅挽著母親上車。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川西廠家屬區——劉興紅39年前住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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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家
川西廠的老家屬區藏在一條巷子深處。家屬區大院門口,腰鼓隊站在最前面,統一的服裝,鑼鼓家什備齊了。
車隊拐進巷口的時候,腰鼓敲了起來,“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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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紅(右二)挽著幾位長輩的手向家里走去
劉興紅被簇擁著走進小區。她走得很慢,看著兩邊的樓房,看著門口站著的人。
還未走進家門,她就被前來的親戚朋友圍住。她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認。母親站在旁邊,一個一個地介紹,“這是王阿姨,你還記得不?這是你劉阿姨……”
劉興紅點著頭,有時候說“記得”,有時候又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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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紅(中)和母親鐘大炳、兒子俞成俊坐在一起看老照片
劉家老房子的大門當天一直敞開著。家里的老相冊被拿了出來,里面只有一張關于劉興紅的照片。那是1986年正月間拍的,那年她19歲。家人對她的記憶,就永遠停留在了那張照片。
1987年5月1日,一家五口搬進這套廠里新分的家屬房。住了不到半年,劉興紅就不見了。
39年后,一家人在這里團圓了。
俞成俊坐在一旁,看著家人團聚的畫面,眼眶也紅了。這些年,他時常聽母親講起雅安的家——講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姐姐,她的童年。母親說起那些的時候,眼睛里有光。他聽得出,母親的童年是幸福的,她的原生家庭對她是極好的。這讓他有了一個愿望:幫母親找到那個缺失39年的家。
如今,這個愿望實現了。但39年前那個冬天,究竟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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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事
1987年的冬月間,劉家收到邀請,有人請他們去吃“血湯”——這是川西農村殺年豬時的習俗,請親戚朋友吃一頓新鮮的豬血和豬肉。
鐘大炳招呼劉興紅一起去,20歲的幺女說不想去,便作罷了。
誰知道,女兒就此人間蒸發。
39年后,鐘大炳回憶起這件事,她說自己人老了,很多事記不住了,可這件事,卻記得清清楚楚。
劉家籍貫四川隆昌,劉父在陜西寶雞畢業后留在寶雞。上世紀六十年代,為響應三線建設號召,一家人從陜西來到雅安,進入川西廠。
1967年6月,劉興紅在雅安出生。一家五口住在穆家巷,日子雖不算好,但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1987年搬進新家后不久,因著一件小事,父親和劉興紅起了沖突。氣急之下,父親動手打了她。20歲的姑娘臉漲得通紅,對著父親喊,“你打了我,我就再也不回來了!”
沒人把這句話當真。劉興祿回憶,父親那一巴掌其實并不重,“三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親尤其偏疼她。打完之后,父親就后悔了。”
但后悔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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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紅(左上)當年留在家里的唯一一張照片
三妹劉興紅不見后,一家人最先向廠里的保衛科報了案,又在雅安周圍找了兩個多月。其間,劉興祿找到三妹的朋友詢問,一個姑娘說,劉興紅和別人耍朋友,肯定是跟著他走了,去深圳寶安的電子廠打工。
劉興祿沒有猶豫,一個人坐上去深圳的火車。到了寶安,他找到那個電子廠,可廠里沒有一個叫劉興紅的四川姑娘。他在寶安又找了兩天,身上的錢花光了,只好回到雅安。
此后的39年里,劉家人從未放棄過尋找。他們時不時會去派出所上報走失,每六年的人口普查都會備案。劉興紅的戶口一直沒有被銷戶,而是變成“凍結”狀態——劉家人覺得,只要戶口還在,也許就還有希望。
劉貞貞從小就聽家里人說,她有一個走失的小姑姑。每當她在網上刷到別人尋親成功的視頻,都會問爸爸,“咱們也去尋親網發個信息吧,萬一呢?”
劉興祿總是沉默,他心里很矛盾。他覺得,一個20歲的大姑娘,怎么會不記得回家的路呢?那么多年,她如果想回來,早就回來了;要么,她已經不在人世了。哪一種可能,他都不敢面對。
老母親不相信女兒不在了。她拿著老三的生辰八字去求助道士,道士說:人還活著。這句話,成了老人39年的盼頭。
而老父親,常常想著女兒就會嘆氣,就會控制不住地落淚。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早早離開了人世。
劉興紅的二姐也在疫情期間因病離世。
走之前,他們沒有等到最偏疼的老三那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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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39年。
3月19日,一個電話打破了漫長的沉默。彼時,劉興祿和家人在蒙頂山游玩,手機響了。
“你是劉興祿嗎?我姓黃,這邊是河北派出所。”
“是我。”
“你認識劉興紅嗎?”
劉興祿的聲音有些抖,“是我三妹。找到她了嗎?”
電話那頭,黃伯莊警官告訴他,有一份從福州福興發來的尋親函件,和劉家人的人口信息比對上了。對方給出的父母工作單位是“建川廠”,和實際的“川西廠”有一字之差,導致信息延誤了兩個月。
劉興祿當即下山,回家揣上戶口簿,和家人一起去了河北派出所。黃伯莊把電話打給劉興紅。也許是近鄉情怯,她一開始并不同意將自己的聯系方式給劉家人。
鐘大炳對黃伯莊說,“我都快90歲了,我想見她一面。”于是,黃伯莊又撥通了福州的電話。這一次,做通了思想工作。
電話接通的那天晚上,劉興紅加上了大哥的微信,打了視頻通話,見到了母親,見到了許多的家人。視頻那頭,她看到大哥的頭發白了,看到母親的臉老了。
此后,她會在微信上聯系家里的每一個親戚,每天都會發一句“吃飯了嗎”,或者打一通視頻電話。
俞成俊告訴記者,母親在福州吃了很多苦。她是聽信了別人的話,以為去福州打工能掙錢,被人販子鉆了空子,幾經轉手被賣到了他們家。母親曾經寫過信,想寄回雅安,但信總是被爺爺撕掉。后來,地址也沒了……
俞成俊大學畢業后四處打工。后來學做蛋糕的手藝,在老家的縣里開了自己的店。家里的負債一筆一筆慢慢還清,他終于得空為母親尋找家人,他在當地派出所留下母親的姓名和記憶中家鄉的線索。
那條線索,在“建川”和“川西”之間,擱淺了兩個月。若不是黃伯莊多看了一眼“劉興祿”這個名字,這條線索可能永遠斷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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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人向河北派出所送上錦旗
10點50分,劉家人一路敲鑼打鼓地去雨城區河北派出所。他們要把這份感謝,當面送給幫他們圓夢的人。
劉興祿和妻子手里抱著一束花,舉著一面錦旗,紅底黃字:“尋親圓夢,人民靠山。”
中午,大哥劉興祿在飯店訂了幾桌接風宴。
席間,劉興紅坐在母親旁邊。老人一直看著女兒,時不時往她碗里夾菜。
劉興紅告訴母親,她想給老人買一個智能手機,以后可以經常視頻。老人說不會用,她說,“我教你。”
吃過飯,一家人商量起接下來的安排。劉興紅這次回來,要把身份信息重新辦好,再把戶口遷到福州——她在那邊已經生活三十九年,兒子的事業也在那里。辦完這些,兒子和家人打算帶著她在雅安周邊四處走走,去看看蒙頂山的茶園,去走走她小時候去過的地方。
還有五個月,母親就九十歲了。到那時候,劉興紅的身份證應該也辦好了,她可以乘坐飛機回來看母親,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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