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8日19時30分,剛剛從鄰居孟祥文家看完電視節目的舒蘭市蓮花鄉南蓮村7社農民何文富一邁進家門,便感覺不對勁。點亮蠟燭,刺鼻的血腥味及慘不忍睹的慘狀使他一下子驚呆了:妻子曲明華、女兒何秀爽頭部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
何文富顧不上多想,趕忙掉頭出門跑到不遠處的岳父曲鵬家報信,同時喊來周圍鄰居幫忙。大家七手八腳,急急忙忙地將曲明華母女送往舒蘭市人民醫院進行緊急搶救。隨后,何文富向舒蘭市公安局蓮花派出所報了案。
蓮花派出所所長接到報案后,馬上帶領民警趕赴案發現場,同時將案情向舒蘭市公安局作了匯報。舒蘭市公安局快速反應,刑警大隊大隊長孫炳輝、副大隊長邵連軍帶領刑警大隊白旗中隊、特管中隊及技術中隊偵查員、技術員旋即趕到蓮花鄉南蓮村開展偵破工作,并就地組成了專案偵破指揮部。在指揮部指揮下,現場勘查及調查走訪工作同時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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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中心現場一片混亂,刑偵技術人員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痕跡物證。只是通過現場勘查,他們分析認為犯罪嫌疑人可能為1~2人,男性,年齡在35歲左右,且身上應沾有血跡。職業的敏感,使他們判定,該案應系本地人所為。
何文富家住在蓮花村西頭,西院住的是牛淑珍老太太。特管中隊中隊長張帆帶領偵查員費了好大勁敲開牛淑珍家門一問才知道,牛家只有牛淑珍一人。牛老太太已年近七旬,耳朵聾得相當厲害,天一黑就上炕睡覺,何文富家發生的事她一點兒都不知道。
蓮花村是一個古老的小山村,這里居住著上百戶善良的村民。幾十年來,一直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只是最近幾年,村里才出現了一些狗盜雞鳴的不如意之事。
調查走訪中,偵查員們了解到何文富家在南蓮村乃至蓮花鄉是出了名的困難戶。前些天因為欠電費,他家被停了電,案發時仍未交上錢。村子里的人大都住上了寬敞明亮的磚瓦房,他家3口人卻一直擠在兩間茅草屋里。何文富家一沒有令人眼熱的現金,二沒有值錢的貴重物品,且案發時家里沒有任何被翻動跡象,犯罪嫌疑人搶劫殺人的作案動機基本可以排除。
難道是仇殺,亦或是奸情殺人?
偵查員通過連夜召集村委會干部開會及走訪當地村民了解到,何文富時年37歲,憨厚老實,膽小得連樹葉掉下來都怕打破頭;曲明華自小腿腳有殘疾,連地里的農活都干不了,整日呆在家中,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活,基本上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兩口子待人和善,從未與任何人結過仇怨,仇殺因素也根本不存在。
偵查員通過調查,進一步了解到何文富夫婦作風正派,感情和睦,奸情殺人的可能性更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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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案者作案動機難以確認,一下子使得這起蹊蹺的殺人案件變得撲朔迷離。
案件偵破工作受挫,指揮部及時調整工作部署,連夜將所有警力投入到對可疑人員進行調查走訪的軌道上。偵查員們首先對村子里所有適齡人員,特別是近年來受過公安機關打擊處理,有前科劣跡的人員展開重點調查。
北國的初春,乍暖還寒。轉眼到了次日凌晨,閑著沒事的村民看罷熱鬧后,早已進入了夢鄉,可偵查員們卻依舊頂著刺骨的寒風,在夜色中循著一條時斷時現、若即若離的案件線索進行著艱苦細致的調查走訪工作。
走訪中,偵查員了解到當天晚上與何文富一起在孟祥文家看電視的有村民鄭某、金某、肖某、蔣某和綽號為“張四”的張成貴等人。邵連軍副大隊長帶領偵查員詳細詢問孟祥文一個多小時,既沒有獲取絲毫有價值的線索,也未發現上述幾個人有任何異常表現。
3月19日零點時分,技術中隊偵查員從舒蘭市人民醫院檢驗完曲明華母子傷勢后,向指揮部報告:犯罪嫌疑人心狠手辣,用鈍器狠擊被害人頭部,意在致人于死地。由于曲明華及何秀爽頭部受到嚴重創傷,且大量失血,一直昏迷不醒,雖然送醫院搶救及時,但一時卻難以脫離生命危險。
“天哪!究竟是誰這樣喪盡天良,滅絕人性啊?”一向老實巴交的何文富禁不住痛哭流涕,悲憤不已地叩問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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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七尺男兒發自內心的悲憤似利劍一樣直刺偵查員的心窩,大家暗下決心,就是七天七夜不睡覺,也不能讓這個兇殘狡詐的家伙逍遙法外。
凌晨1時,指揮部通過對現場勘查、法醫檢驗及調查走訪獲取的案件線索進行集中梳理后,一致認為“3·18”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熟悉被害人情況,極有可能就在住蓮花鄉南蓮村;雖然何文富未曾與人結仇,但該人與何文富家一定存在著一種表面上不被人察覺的因果關系。
最后,指揮部分析認為,全體偵查員應在村子主要路口已被封鎖,排除外地流竄作案可能的情況下,對全村符合作案條件的所有人員,在案發時的活動情況及其神態、著裝等情況逐一進行調查摸排工作,力爭由此發現線索,進而突破全案。
指揮部一聲令下,偵查員們立即3人一伙,2人一組地分頭開始行動。
此時,村民們大多已進入了夢鄉,對偵查員的上門走訪,有的表示理解,給予支持配合,有的不予配合,甚至連房門都不給開。但是,偵查員們全然不顧,他們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受再大的委曲,挖地3尺也要把這個害人的家伙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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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3月19日凌晨2時45分,全體參戰偵查員經過連續6個小時緊張艱苦的奮戰,終于將綽號為“張四”的犯罪嫌疑人張成貴納入工作視線。
張成貴,男,36歲,原住蓮花鄉南蓮村7社。5年前,該人因與他人通奸,事情敗露后無法再在村里居住而攜妻帶子舉家去了黑龍江省。1999年秋天,張成貴得了結核病,無法繼續從事體力勞動,便又回到了南蓮村。回村后的張成貴居無定所,張家住3天,李家住2宿,生活十分拮據,弄得老婆、孩子跟著活受罪。案發當晚,張成貴與何文富同在孟祥文家看電視,可過了不久張成貴便先走了。
偵查員在依法對其進行傳喚時,張成貴竟說不清離開孟祥文家后的去向,并慌亂得一時找不出自己白天所穿的外衣。
在偵查員的嚴厲質問下,神色慌張的張成貴最后才不得不將衣服頭天晚上洗了,在院里晾著。但是,細心的偵查員卻在張成貴所穿的黑皮鞋上發現了一滴雖已被擦拭過,但不經意決難發現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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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3·18”兇殺案件偵破工作終于出現了勝利的曙光。
清晨6時30分,當伯春的第一縷陽光射到蓮花鄉南蓮村時,在指揮部臨時設置的審訊室里,難以自圓其說的犯罪嫌疑人張成貴面對偵查員強大的攻勢,開始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
說起犯罪嫌疑人張成貴欲置人于死地的真正目的,簡直是令人瞠目結舌。
1999年秋,在外面闖蕩了幾年后,實在混不下去的張成貴回到了蓮花鄉南蓮村。此時的張成貴可謂房無一間,地無一垅。
寄居在父母及親戚、朋友家的張成貴整日為了能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而發愁。
幾個難眠之夜過后,村民何文富家的兩間茅草屋被張成貴看中了。
但張成貴深知沒有幾千塊錢,像這樣的兩間茅草房也是買不下來的。
為了能花最少的錢,買下何文富的房子,張成貴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思考。想著想著,一條惡毒的歹念從他的腦中陡然而升——讓何文富家死人。
在農村,誰家要是出了橫事,別人十有八九議論這家的房子風水不好,房主人十有八九要將住房廉價賣掉。
怎樣才能讓何家死人呢?
一番苦思冥想過后,張成貴想出了一條常人難以想得出,也無法做得到的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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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節,張成貴開始下毒手了。
這天清晨,張成貴將一兜注射了毒藥的鯽魚偷偷扔到何文富家門前。何文富的妻子發現后,以為是別人遺落掉的,等到第二天,見也沒人來認領,便拿回屋里準備做了自家吃。
家貓救主。曲明華正在拾掇魚時,家里的一只小花貓聞到腥味湊了上來。看到小貓饞得喵喵地叫個不停,心地善良的曲明華便順手將其中的一條小鯽魚扔了過去。小花貓叼起魚,三下五除二地便吃得只剩下一小攝骨頭了。就在這時,只見小花貓頭一低,四爪一伸竟死了。何文富兩口子一下子猜到這魚有毒,2人不禁驚得出了一身冷汗,趕忙將魚挖坑埋了起來。
春節過后,張成貴見毒不死何家人,索性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案發前些天,何文富因欠電費被停了電。晚上無處消遣的他便常常去別人家看電視。那些天有家電視臺正在播放電視劇《緝毒英雄》,很吸引人,于是何文富便每晚都到鄰居孟祥文家去看電視。
3月17日晚上,在孟家閑坐的張成貴看何文富又來看電視了,那圓圓的臉上不禁浮起了一縷狼一般的笑意。
19時10分,喪心病狂的張成貴悄悄溜出孟家,從地上拾起兩塊大石頭,來到何家,于是,一樁蹊蹺的殺人案件便悄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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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蘭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全體指戰員們,經過整整一夜的艱苦工作,終于成功揭開了這樁撲朔迷離兇殺案的迷霧。
2000年4月11日,在吉林省舒蘭市人民醫院醫護人員的奮力搶救和精心護理下,花了逾萬元醫藥費的舒蘭市農民何文富終于將昏迷了近一個月的妻子曲明華和女兒何秀爽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2000年8月13日,莊嚴的法律作出神圣的判決:判處殺人犯張成貴死刑,緩期2年執行。
至此,一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終于降下了帷幕。
這的的確確是一樁蹊蹺的殺人(未遂)案件。偵查工作伊始,根據被害人的自然情況,專案組從殺人案件分類上分析,它既不屬于報復殺人,也不是圖財殺人,還不是奸情殺人,更不是私仇殺人。
案件因果關系不明,作案人動機難辨,從中發現線索和排查嫌疑人便缺少依據。
面對撲朔迷離的復雜局面,舒蘭市警方不過分依賴因果關系,而是緊緊圍繞現場勘查和走訪調查,從分析判斷案發時間,研究推斷作案工具和作案過程,確定犯罪嫌疑人的人數,分析判斷作案人年齡、性別、體態等因素入手,制定偵查方案,并連夜開展工作。正是由于偵破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力,全體民警上下齊心協力,才使得這宗謎案,隨著東方天邊露出曙光而大白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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