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家里傳下來的祖輩老手稿時,意外翻到外曾祖父潘鳴球參加中國最后一次科舉的考卷和相關手記。以前上學時總說科舉就是封建王朝禁錮讀書人的工具,看完這些百年前的一手材料,我才發現這事跟我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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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光緒三十年,31歲的潘鳴球已經考中了1902年江南鄉試第一百七十六名舉人,得到了進京考進士的資格。這一科就是中國歷史上最后一次科舉考試,潘鳴球剛好搭上了科舉制度的末班車。
當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燒掉的順天貢院還沒修好,這一科的會試跟1903年那科一樣,挪到河南開封舉辦,殿試才回到北京。當年的會試分三場,內容跟大家印象里的老科舉完全不一樣,早就改了規矩。
第一場考五篇中國政治史論,題目覆蓋藩鎮、平戎、變法、舉賢、以夷制夷這些實際治國議題,沒有一道是憑空扯空話的。第二場考五道各國政治藝學策,全都是當時擺在臺面上的國家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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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題拿到現在來考,估計能難倒不少大學生。比如問陶鑄國民、造就人才、振興實業三者哪個是當下最急迫的。再比如問日本變法用西人變強,埃及用過多外國人丟了財政權,這中間的得失利弊該怎么說。甚至還有美國禁止華工,該怎么援引公法保護僑民的題目,完全貼合時事。
第三場才考三篇四書五經的義理,而且整個考試都不允許用八股格式,跟以前的考試完全不同。會試考完放榜,潘鳴球排第一百二十七名,順利拿到了殿試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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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在紫禁城內的保和殿舉辦,名義上是皇帝主考,一共四道時務策,要求當天交卷,字必須寫得工工整整,還不許點燈續考。潘鳴球考完之后,讀卷大臣閱了兩天卷,放榜時他是殿試二甲第六十七名進士,妥妥的金榜題名。
殿試之后還有朝考,成績直接決定你能分到什么官職。成績最好的選去當庶吉士,相當于皇帝近臣,以后很有機會進內閣。剩下的分別授主事、中書、知縣這些職位。潘鳴球朝考得第一百名,分到河南當了即用知縣。
這一科的狀元是劉春霖,榜眼朱汝珍,探花商衍鎏,后來大名鼎鼎的譚延闿、沈鈞儒也參加了這次殿試。轉過年來張之洞、袁世凱等六個地方督撫聯名上書,說列強環伺形勢危急,科舉不停新式學堂就辦不起來,清政府很快下令,從第二年起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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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科舉制度,就這么正式退出了歷史舞臺,1904年這一科真的成了絕響。很多人不知道,其實早在廢科舉之前,清政府已經改革科舉幾十年,早就廢除了八股,加試很多新的內容,一直在往近代教育靠,也算是為了保住科舉用盡了心思。
從這次考試的題目就能看出來,當時的科舉真不是只會考死記硬背的內容。策問題目覆蓋政治、經濟、教育、外交各個領域,全都是和國計民生相關的實際問題,就是要考考生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放到現在,能考出高分的也絕對不是一般人。
潘鳴球成長于舉業發達的江南,從小就跟著常州當地的名師學習,后來還進了常州府南菁高等學堂,基礎打得特別扎實。清代兩百六十七年,一共開了一百一十二科會試,平均三十個應試者才錄取一個貢生,能考中真的是實打實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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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金榜題名的舊時代進士,潘鳴球也完全能跟上新形勢,一點都不保守。候任知縣的時候,他回到家鄉常州,跟幾個思想進步的同鄉一起,在大運河石龍嘴邊上辦了武陽公立西郊兩等小學堂,是常州最早的新式小學之一。
學校的課程比私塾豐富太多,除了傳統的修身讀經國文,還開設了算學、圖畫,高等小學還加了歷史、地理、格致也就是自然科學,完全是新式教育的路子。后來潘鳴球在河南做了十六年知縣,不管到哪個任上,都一直積極推廣扶持新式教育。
科舉在中國存在了一千三百多年,它對中國社會歷史的影響,比任何一項典章制度都要深遠。它不光決定了讀書人的個人前途和家族興衰,還影響著當時的政治、教育、文化,改變了整個社會的觀念和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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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多人對科舉的印象還停留在“禁錮思想”的一邊倒評價,其實真的要多看看這些留下來的一手材料,才能對這段歷史有更客觀的認識,畢竟很多事真不是非黑即白的。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中國歷史上最后一次科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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