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城市的“雙率先”密碼

上海學生在校園里運動。資料圖片

　　在超大城市治理的復雜棋局中，基礎教育優質均衡普惠，何以成為人民城市的鮮明底色？

　　近日，上海以“雙率先”交出厚重答卷：成為全國首個全域通過義務教育優質均衡國家督導評估，并首批全域通過學前教育普及普惠督導評估認定的省份。

　　從普惠托幼的“幸福起點”，到城鄉攜手的“協同格局”；從素養導向的“課堂變革”，到全納守護的“教育溫度”……近年來，上海持續以系統性改革重塑育人生態，將國家戰略轉化為惠及千家萬戶的生動實踐，努力讓優質教育資源如活水般滋養著每一片土地。

　　起筆普惠，幸福起點如何筑

　　普陀區宜川新村幼兒園的“口袋森林”里，舊輪胎變成攀爬架、廢棄水管成了灌溉系統；徐匯區宛南實驗幼兒園用“細菌面包”實驗解答“為何洗手要20秒”。這樣的場景，每天在申城1000多所幼兒園里上演。

　　看似尋常的日常，背后是一場靜水深流的系統性變革。12.85億元專項投入改造639個園舍，348所薄弱園蝶變重生；公辦園高級教師實現標配，2110名骨干教師跨園流動激活一池春水。上海正以制度創新重塑學前教育新生態。

　　變革的起點，是2023年施行的《上海市學前教育與托育服務條例》。這部全國首部覆蓋0至6歲嬰幼兒的綜合性地方立法，從頂層設計上確立了“幼有善育”的法治框架。

　　制度創新為上海學前教育高質量發展鋪就了堅實基石，但真正的變革，要落地于孩子們觸手可及的日常。《全面建設高質量幼兒園的實施意見》的實施劍指“最后一百米”。三年行動攻堅，到2025年，實現公辦幼兒園100%建成高質量園，民辦幼兒園全部達標，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超95%。

　　正是帶著這樣的使命，當時，一場以兒童為本的空間革命在申城悄然鋪開。普陀區宜川新村幼兒園把改造權交給孩子，園內有了全新的水系、小農場和動物照料飼養區。當空間開始“說話”，教育的日常也在悄然改變。用該園園長歐建萍的話說，“這不只是硬件升級，更讓環境成為課程的生成器”。楊浦區本溪路幼兒園將閑置樓梯轉化為立體攀爬區，戶外適宜運動游戲的活動面積翻了兩倍，幼兒日均戶外活動時長躍升至150分鐘……

　　這些實踐背后，是上海對“教育即生活”理念的堅守。

　　為支撐轉型，上海同步推進著治理模式與評價方式的現代化變革。以緊密型教育集團激發集群共生力量。徐匯區宛南實驗教育集團繪制教師“能力圖譜”，嘉定新城學前教育集團構建“問題—行動”教研閉環，讓優質資源在流動中增值。

　　變革的觸角還在向更早期延伸。在辦好每一所幼兒園的基礎上，上海正著力構建覆蓋0至6歲嬰幼兒的“托幼一體”體系。全市超90%幼兒園開設托班，350余個社區“寶寶屋”嵌入街鎮，千人口托位數達4.63個，15分鐘托幼圈覆蓋98%社區，家庭科學育兒指導服務100%送達。

　　攻堅破局，全域均衡怎么解

　　從“菜中”到“黑馬”的閔行區顓橋中學的航天實驗室里，學生們正透過顯微鏡觀察太空種子的萌發數據。幾十公里外剛過百人的“微小”學校——青浦區金澤小學，孩子們在學校特色課程中描繪著家鄉的古鎮風韻。兩所相距遙遠的學校，一所在城市邊緣崛起，一所在鄉村深處破題，共同解答著同一個命題：優質均衡。

　　從中心城區到遠郊鄉村，上海用一套系統的“組合拳”打響全域均衡的攻堅戰：以緊密型學區集團建設促進區域內整體提升，以初中強校工程推動校際抬底補短，以城鄉學校攜手共進計劃實現區域間資源融通。

　　均衡的破題，成于師資實質性流動。通過持續10年推動學區化集團化辦學，上海清醒認識到，如何讓優質師資真正“動起來”，是新一輪緊密型學區集團建設攻克的難點。

　　楊浦區創新“蓄水池”計劃，為每個集團核增10%編制，從源頭破解“放人不放骨干”的困局，讓“愿意動”有甜頭、“不得不動”有壓力。上理工附小數學教師曹予從優質校流動到內江路第二小學，用兩年時間將基礎薄弱班級帶到區平均線以上。流動期滿后她選擇留下，如今已是學校數學教導主任。上理工附小教育集團調研顯示，超65%的流動教師獲得顯著專業成長，“流動恐懼”正被“成長期待”取代。

　　從“物理組合”到“化學融合”，從廣泛覆蓋到緊密提質，一批高質量緊密型學區集團就這樣不斷涌現。

　　區域內有了活水，校際的攻堅同樣期待破局。2023年深化推進的“初中強校工程”，聚焦“綜合施策”——確保每所參與校配備1位名校長、2位名師、3名指導專家，不少于5%的青年教師入選市級“名校長名師培養工程”種子計劃。

　　顓橋中學曾連續8年無人參評高級教師，這從側面說明了學校現實辦學困境。借助初中強校工程，市區校的專家齊為學校把脈支招，尋找優勢。學校與上海航天電子技術研究所結對，聘請專家擔任科技副校長，開設太空植物種植園，打造航天特色課程。該校校長程慶欣喜地看到，如今這所曾經的“薄弱校”已成為周邊家長普遍認可的“好學校”。兩輪強校工程覆蓋200余所初中，讓一批批學校實現“底部崛起”。

　　如何讓中心城區的優質教育資源跨越地理距離，真正浸潤郊野鄉村？上海的選擇，不是簡單“輸血”，而是升級實施“城鄉學校攜手共進計劃”。從2007年啟動委托管理，到2017年全面升級為“攜手共進”，文字之變的背后，是從單向幫扶向雙向賦能的轉變。

　　閔行區浦匯小學將靜安區教育學院附屬學校的“后茶館式”教學與本校“靈性教育”融合，催生出適合鄉村孩子的“靈動課堂”；青浦區金澤小學依托“多對一”的精準幫扶，挖掘古鎮文化，開發特色課程，已成為獨具特色的“小而美”的溫馨校園。近200所郊區學校找到成長路徑，讓更多學生在家門口享受到了高質量教育。

　　問道課堂，育人轉型向何行

　　普陀區中山北路第一小學的操場上，二年級學生手持指南針奔跑，抽象的數學知識走出課本，他們用腳步丈量教學樓間距，在真實情境中理解“方向與位置”。一場以素養為導向的“學習革命”，正在上海的校園悄然發生。

　　通過項目化學習的全域推進，上海對育人方式進行著深層的轉型探索：讓教育從“知識傳遞”走向“素養生成”，讓學習真實發生。在上海市風華初級中學教育集團，“水”成了一門貫穿4年的大學問：六年級學生動手制作過濾柱，七年級學生為校園定制“節水方案”，八年級學生撰寫“污水凈化”提案，九年級學生構建水質預警機制。“這是一條依據學生認知發展規律層層遞進的任務鏈。”風華初級中學北校校長林文琴說。從觀察提問到系統診斷，從簡單實驗到跨技術集成，學生的學科素養和創新素養在真實問題驅動下不斷提升。

　　2020年，上海發布項目化學習三年行動計劃；2023年明確“2024年覆蓋所有義務教育學校、2026年實現常態化實施”的總體目標。短短幾年間，項目化學習已從“少數學校的亮點”發展為“區域推進的常態”。徐匯區搭建“區—學區—校”三級聯動體系，孵化351個優質項目方案，涵蓋“社區微更新”“碳中和校園”“智能助老”等主題，全部納入區級資源庫開放共享。閔行區小學生調研“童車循環使用”的真實需求，浦東新區學生圍繞“家門口的河道治理”走訪環保部門、提交倡議書……學生不再是知識的被動接收者，而是問題的發現者、方案的設計者、成果的發布者。

　　項目化學習呼喚學習空間的深度重構。自2022年起，上海市教委等七部門聯合發文，以培養學生素養為導向，持續推動學習空間的優化與改造。政策引領下，教室不再只是排滿課桌的封閉房間，走廊、屋頂、庭院都被賦予新的教育意義。

　　寶山實驗學校2000平方米的校園農場變身“露天實驗室”，學生在這里丈量地塊、檢測土壤酸堿度。崇明區裕安中學開辟“濕地教學館”，以崇明東灘濕地為藍本，學生在這里學習生物分類，理解氣候與生態的關系。“過去‘濕地保護’只是課本上的概念，現在它真正融進了孩子的內心，使他們勇于挑起‘共建生態家園’的責任擔當。”校長李平感慨道。

　　全納守護，公平底色因何暖

　　徐匯區董李鳳美康健學校的瑞瑞曾是令人頭疼的“問題孩童”——自控力差、暴躁易怒。如今，他已是老師的得力助手。轉變源于上海特教領域深耕多年的醫教結合機制：醫生定制感統處方，學校同步行為干預，醫院定期入校指導，形成精準幫扶閉環。

　　董李鳳美康健學校聯動8家三甲醫院，將單次體檢升級為“健康月”實踐課程，依托積累數據建立學生三級健康管理體系，分級建檔形成“一人一案”。這一模式已輻射全區，服務對象從殘障學生拓展至注意缺陷多動障礙、學習障礙等特需群體。

　　瑞瑞的故事，也折射出上海特殊教育從“彌補缺陷”到“發現優勢”、從“聚焦特殊學生”到“支持每一個兒童”的深層轉型。在每區至少一所特教學校的基礎上，上海實現學前特教班街鎮全覆蓋、高中階段特殊中職教育辦學點每區都有，更積極拓展殘疾學生高等教育升學通道，完善終身教育體系。一張覆蓋學前到高中、貫通教育與康復的全納守護網，正在織就。

　　如果說這張網的經線是醫教結合，緯線就是普特融合。虹口區涼城第四小學的孤獨癥學生小姜，在10歲集體生日會上自信完成3項表演。3年前，他還無法安靜端坐。學校構建“個訓課+小組課+集體課”三階課堂模式，讓特殊孩子順暢融入普通學校的班級集體。這一實踐并非個例。目前上海市虹口區隨班就讀學生中孤獨癥學生占比超20%，且初中入學比例逐年攀升。“虹口樣本”是上海融合教育發展的縮影，全力構建的“全覆蓋、多層次、高質量”普特融合支持體系讓“特殊”不再特殊。

　　大江流日夜，慷慨歌未央。人民城市的深刻內涵就蘊藏在普惠優質的教育生態之中，成就著每一個人的全面發展。而這奔騰不息的潮聲和人民城市的承諾，也將激勵上海在辦好人民滿意教育的征程上，繼續破浪前行，不負使命。

《中國教育報》2026年03月30日 第03版

作者：本報記者 計琳 通訊員 尚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