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江城吉林市下轄的縣級市樺甸,因盛產黃金蜚名省內外,故而被人們譽為“金城”。1999年7月18日,家住樺甸市勝利街的鳳梅終于盼來了孩子放暑假。清晨,她早早地起了床,包好幾件常換的衣服,帶上孩子,高高興興地坐上樺甸通往夾皮溝鎮的大客車去看望幾個月未見面的丈夫呂天盛。
呂天盛原本住在樺甸市勝利街大楊屯,可自從春天起去夾皮溝鎮云峰村小營溝屯耕種岳父許洪福家的責任田,就再也沒有回過一次家。
中午時分,鳳梅下車來到丈夫的住處,見屋門緊鎖著,不免有些疑惑:都中午了,天盛怎么還不回家。
等了好一陣子也不見呂天盛回來,鳳梅便去鄰居家。一打聽,鄰居的回答著實讓鳳梅嚇了一大跳,鄰居們已經十多天沒看見呂天盛了。
鳳梅一下子慌了神,趕忙翻過兩道山梁,來到爸爸許洪福在山坡上搭的地窨子。
63歲的許洪福一聽女兒來打探女婿的下落,起初先是一愣,然后坐在木頭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連連說不知道,沒看見。
看著父親漠不關心,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鳳梅氣得一扭身跑下了山坡。
回到家的鳳梅越想越害怕,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她的心頭陡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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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春天臨走時說,7月6日是他爹的周年祭日,那天得回來給爹燒紙、圓墳。莫非丈夫去了婆婆家?鳳梅暗想。
一想到這,鳳梅又趕忙往婆婆家跑。可到了婆婆家一問,鳳梅的心不禁又涼了半截兒——丈夫根本沒回來過。
此后10多天的日子里,茶不思、飯不想的鳳梅,為尋找丈夫走遍了所有的親朋好友家,呂天盛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7月31日傍晚時分,又苦苦地找了一天的鳳梅在依舊未果的情況下,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在大姑姐肖桂芹的陪伴下走進了樺甸市公安局夾皮溝鎮派出所。
所長孫景華熱情地接待了姑嫂2人。然而,當他聽完鳳梅的情況介紹后,兩道利眉緊緊地鎖到了一處。
職業的敏感使孫所長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送走鳳梅、肖桂芹2人,孫所長立即打電話,將呂天盛失蹤一案向樺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分管夾皮溝鎮刑事案件的紅石中隊中隊長唐喜林作了通報。2人經過簡短溝通后,一致認為呂天盛的失蹤極有可能是起極為棘手的謀殺案。
人命關天。唐喜林中隊長連夜將案情向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陳萬義及刑警大隊大隊長孟慶春作了匯報。
8月1日,星期天。顧不上休息的唐喜林、孫景華和紅石中隊副中隊長李光軍,技術中隊偵查員朱忠玉等人在陳萬義副局長、孟慶春大隊長的親自指揮下徑直來到夾皮溝鎮,對呂天盛的住處進行現場勘查。打開呂天盛居住茅草屋的房門,偵查員們發現呂天盛的物品擺放得井然有序,絲毫沒有被人翻動的凌亂象。
“血!噴濺性血跡!”盡管呂天盛居住的屋子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墻壁上還有許多被人新刷過的痕跡,但細心的偵查員們還是在墻根、門檻等不被人注意處發現了些微噴濺性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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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提取,馬上進行化驗。”刑警大隊長出身的陳萬義副局長鄭重地向偵查員們下達了命令。
技術中隊的技術員們在中隊長尤成志的帶領下,經過緊張細致的科學技術鑒定,很快得出結論,在呂天盛住處發現的血跡血型為A型,不但與呂天盛的血型一致,而且通過DNA鑒定,確認此血跡即為呂天盛的。
精確的科學技術鑒定,嚴密的邏輯推理論證說明呂天盛確實被人殺害了,而且被害的第一現場即夾皮溝鎮云峰村小營溝屯呂天盛的住處。
為了迅速弄清呂天盛被害真相,抓住殺人兇手,樺甸市公安局領導對此案給予了高度重視。
經調查,偵查員們了解到呂天盛作風正派,雖然妻子長期不在身邊,但誰也沒有發現其有什么緋聞。與此同時,偵查員們通過現場勘查發現,呂天盛生前物品亦未見失蹤,情殺、財殺因素均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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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仇殺?但偵查員們通過調查走訪得知,呂天盛為人隨和熱情,老實厚道,自到夾皮溝鎮3個多月來,從未發現其與誰吵過架、拌過嘴。
——撲朔迷離的兇殺案使偵破工作一時跌入了低谷。
然而,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好獵手。偵查員們經過連續30多個小時的奮戰,通過緊緊圍繞案發現場,走訪調查大量周邊的群眾,并認真細致地聽取被害人家屬的案情介紹,終于將呂天盛的岳父許洪福納入了工作視線,并且隨著偵破工作的不斷深入,許洪福的殺人嫌疑逐步增大。
68歲的許洪福,1.60米的個頭,不胖不瘦,身體非常健壯,走起路來步履如飛。由于該人性格孤僻,總是獨來獨往,加之長了一對賊溜溜的小眼睛,所以人送外號“許耗子”。
說起“許耗子”的為人,用“心狠手黑,兇殘暴戾”8個字來形容,毫不為過。
許洪福一共養育了4個孩子,兩男兩女,沒有一個能與他合得來。當初,鳳梅與呂天盛處對象,許洪福說什么也不同意,直到2人離家出走,“生米做成了熟飯”,許洪福才沒了轍。1990年,許洪福因瑣事與大兒子發生爭執,竟毫無人性地持“洋炮”一槍打在兒子的肚子上,經法醫鑒定為重傷,結果被法院以犯故意傷害罪判了5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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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獄后的許洪福性格更加怪癖,不是打姑娘,就是罵兒子,直弄得眾叛親離。一年秋天,兒女們上山抓了幾個蛤蟆回來燜了吃。許洪福知道后,多次向有關部門“舉報”此事,最后直弄得嘴饞的兒女們被處以罰款才算了事。
許洪福老伴腿腳不太方便,1999年春天,許洪福卻硬逼其上山去弄燒柴。小兒子心疼母親,便上山砍了些樹枝子回來,許洪福發現其中有幾根枝子直徑粗度超過了“8厘米”,又“申明大義”地報告給林保部門。前些年,因為濫砍盜伐受過處罰的許洪福看到小兒子被罰款400元,跟他有了同樣的結果,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據村民們反映,許洪福在深山里住的地窨子就是頭兩年為逃避因砍樹而遭到的處罰才修造的。后來,許洪福在山坡上開了許多地,自己的責任田種不過來了,才不得不在今年春天,將責任田讓給呂天盛種了。
尤其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呂天盛失蹤后,許洪福竟在7月28日一個人將呂天盛住的北炕改成了南炕,并向人們散布說北炕不好燒。而此時,許洪福根本不住這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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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清晨,偵查員們通過一夜的秘密走訪調查終于摸上了兩條極有價值的案件線索。
其一,村民黨國棟反映,呂天盛是在7月5 日晚上9時許,從黨家看完電視回家睡覺的。看電視時,黨國棟聽呂天盛說第二天要回樺甸給父親燒周年,還托其代捎點兒肥料。結果,第二天一早,黨國棟去找呂天盛時,呂天盛的門上卻掛了鎖頭,弄得黨國棟直埋怨呂天盛不夠意思。從那以后,人們就再也沒看見呂天盛的影子。
其二,有村民在7月5日夜里10點多看見許洪福從山上下來回過家,但由于呂天盛住的房子是許洪福的,當時誰也沒往心里去。
“馬上依法傳喚許洪福,必要時可以依法對其采取強制措施。”
8月2日上午,聽完案情匯報的陳萬義副局長果斷地向孟慶春大隊長下達了命令。
當天下午,犯罪嫌疑人許洪福被傳喚到夾皮溝派出所。一進派出所,許洪福便擺出一副裝聾賣傻的樣子,并且矢口否認7月5日夜晚下過山。
但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偵查員們在依法對其住處進行搜查時,發現許洪福的一件上衣上沾有血跡,盡管已被清洗過,但還是留下了可供偵查員們提取的痕跡。經化驗,該血跡血型屬A型,與呂天盛的血型一致。然而,在審訊時許洪福卻一口咬定這血跡是幾年前與兒媳婦打仗時自己鼻子出血滴上的。湊巧的是,許洪福的血型也屬于A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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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工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8月4日下午,陳萬義、孟慶春2人經過反復研究后決定,在對許洪福采取監視居住措施的同時,一面派唐喜林等人火速趕往北京公安部,對許洪福衣服上的血跡和從呂天盛住處提取的血跡進一步做DNA鑒定;一面派人從詢問許洪福的老伴入手,擴大案件線索,并將案情向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做了匯報。
坐在審訊室里的許洪福老伴,面對目光犀利的偵查員顯得格外的緊張、局促。當偵查員向其詢問起許洪福的情況時,她竟支支吾吾地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上來。
據當地群眾反映,近半十月來許洪福的老伴經常悄悄地溜下山來,一直寄居在村民鄭淑琴家,并且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整日里神情恍惚,拿東忘西的。
8月5日下午,從派出所回到家的許洪福老伴愈加顯得心事重重。傍晚時分,她從懷里掏出20元錢交給鄭淑琴,并吞吞吐吐說:“我出去一趟,如果晚上我還不回來,你就當我死了,這點錢給我買點兒紙燒了算了。”
當時,鄭淑琴看老太太迷迷瞪瞪、神神道道的樣子,也沒往心里去。誰知,第二天人們發現許洪福的老伴竟真的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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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唐喜林中隊長從北京返回樺甸市。公安部權威機關作出結論:許洪福衣服上的血跡與被害人呂天盛的完全一致。
許洪福殺人嫌疑得到進一步證實,為此,公安機關將對其監視居住改為了刑事拘留。
但是,面對確鑿、充分的證據,曾經蹲過5年監獄的許洪福卻對殺害呂天盛一事依舊堅不吐口。
審訊工作再度陷入僵局。
8月10日,按照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岳忠田同志的親自安排部署,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經過慎重分析研究后決定,派時任專案一大隊一中隊隊長的袁韌帶領審訊專家、處級偵查員于振河及偵查員王杰、劉軍等人趕赴樺甸市,加大審訊力度;同時指派刑警支隊技術二大隊副大隊長劉建升帶領偵查員趕赴案發現場,進一步對案發現場進行深入細致的勘查檢驗,以便發現更大的痕跡物證。
然而,面對一輪比一輪猛烈的審訊攻勢,具有較強反審訊對策的許洪福自恃公安機關找不到呂天盛的尸體,誰都拿他沒法,一會兒,拒不承認殺人事實,一會兒交代說人是他殺的,但尸體被其碎尸成20多塊扔入大江了,拒不如實交代作案過程。
面對許洪福的頑固不化,劉建升、袁韌、于振河等人不急不躁。他們通過重新復查現場及認真細致的調查走訪,又獲取了更加充分的物證及人證——許洪福殺害呂天盛的事實已經鐵證如山。
9月26日,四下樺甸的突審組在征得刑警支隊支隊長宋有生的同意后,在副支隊長王小東的帶領下,將犯罪嫌疑人許洪福由樺甸市公安局看守所押到吉林市公安局看守所進行易地審訊,以進一步摧毀其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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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前,袁韌、于振河等人對犯罪嫌疑人許洪福的犯罪心理進行了更加深入細致的研究分析,并制定了周密的審訊方案。審訊進行到當晚23時許,許洪福的頭上冒出了騰騰的熱氣。
9月27日凌晨1時許,袁韌、于振河、唐喜林等人憑著豐富的審訊經驗,巧妙運用多種審訊策略,適時地出示證據,因勢利導,一鼓作氣,終于使得犯嫌疑人許洪福徹底交代了7月5日晚,殺死呂天盛并于次日夜晚埋到小營溝屯一深山坳里的全部犯罪經過。
原來,望著秋收在即的許洪福一看即將到手的收入就要歸女婿所有,急在眼里,恨在心頭。最后,他竟不顧廉恥地找到女婿要收回責任田。
看到岳父大人如此的不仗義,呂天盛氣得不得了,當即沖許洪福索要2000元的種地投入費用,并氣憤地說如果7月6日前交不出錢,就不客氣了。
7月5日,心狠手黑的許洪福苦苦冥思了一整天,最后終于想出了一條毒計:先下手為強,無毒不丈夫……
于是,當晚10時許,手持利斧的許洪福悄悄溜下山來,潛入呂天盛的住處,照著熟睡中的呂天盛兇狠地舉起了“黑手”。殺人得手后的許洪福回到家中,叫老伴趕忙到呂天盛的住處,對現場進行了偽裝處理,并定下了攻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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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怕事的許洪福的老伴懾于許洪福的淫威,將呂天盛室內墻壁上的血跡擦拭清理一遍后,便來到村民鄭淑琴家住了下來……
至此,許洪福老伴畏罪自殺的真相也大白于天下了。
1999年9月27日,清晨6時50分,當偵查員們押著犯罪嫌疑人許洪福,冒雨在樺甸市夾皮溝鎮云峰村深深的山坳里將慘死2個多月的被害人呂天盛從土里挖出來時,所有前來圍觀的村民們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老實巴交的呂天盛真的被人害死了,而害死他的人竟真的是他的岳父許洪福。
2000年10月,“惡毒岳父”許洪福被判處死刑。
這是發生在樺甸市的一起既無案發現場,又沒有發現尸體的疑難案件。
回味這起案件的偵破過程,審訊起了至關重要作用。
審訊方式主要有兩種,一是就地突審,二是先羈押,做好充分準備后再審。前者適用于證據確鑿且犯罪嫌疑人是在毫無戒備情況下突然被捉,心理防線脆弱的情況,否則不要急于突審。
犯罪嫌疑人許洪福7月5日將女婿殺死,8月2日才被公安機關傳喚至派出所,加之還蹲過5年監獄,其對抗審訊與反偵查心理素質極高是顯而易見的。要想讓這樣一個老奸巨猾的家伙一下子就交代了掉腦袋的大案,簡直是講童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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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在突審受阻后,指揮部及時改弦易轍,在對其進行監視居住的同時,廣泛收集證據。尤其是火速派人趕往北京,對從許洪福衣服上提取的血跡與在被害人住處提取的被害人血跡進行DNA比對。
在做好充分準備工作,并取得了上述血型完全一致的科學結論后,專案組果斷決定對許洪福實行刑事拘留,并將其從樺甸市異地羈押至吉林市,同時指派威名遠揚的審訊專家親自上陣進行審訊,徹底摧毀其抗拒抵賴、企圖蒙混過關的僥幸心理。最后,終于迫使許洪福交代了殺人全部過程,并在偵查員的押解下,找到了已被埋掉的被害人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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