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范大學文化創新與傳播研究院教授楊越明：守牢人本內核，方能讓文化多樣性在數字時代生生不息

當下，文化領域對負責任地使用人工智能已形成廣泛共識，如何在科技賦能的浪潮中守護文化多樣性，讓AI成為文化傳承與創新的助力而非阻力？在第五屆創意2030國際論壇期間，北京師范大學文化創新與傳播研究院教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可持續發展專委會委員楊越明，結合本土實踐與案例評審經驗，給出了兼具深度與實踐價值的答案：AI與文化的融合，本質是速度與深度的平衡，唯有守住以人為本的核心，以可及性、認知力、參與力為抓手，才能讓文化多樣性在數字時代生生不息。

北京師范大學文化創新與傳播研究院教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文化可持續發展專委會委員楊越明

平衡之道：AI的“快”，要與文化的“深”平衡

AI技術的重要特質是迭代更新的“快”，而文化的生命力，恰恰藏在持久性、長遠性與深度之中。在楊越明看來，推動AI與文化融合發展，首要解決的就是速度與深度的平衡問題，絕不能因追求技術落地的速度，而犧牲文化本身的深度與內涵，這是保護文化多樣性的根本前提。

如何實現這種平衡？楊越明將其歸結為三大支柱性抓手，而這也是所有優秀的“AI+文化”實踐的共同特質。其一為可及性，借助科技賦能，拉近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等與普通人之間的距離，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了解多元文化；其二是認知力，利用AI大模型信息容量大的技術優勢，將多元文化資源轉化為語料庫、素材庫，讓文化資源實現不同層次的呈現，滿足不同人群的文化認知需求；其三是參與力，消解大眾對文化“只可遠觀”的認知誤區，通過AI打造多元的文化打開方式，讓無論古今、無論遠近的文化資源，都能被大眾感知、體驗與參與。

這三大抓手，既是AI賦能文化的核心方向，更是讓文化多樣性從“理念”走向“實踐”的關鍵路徑，讓科技真正成為連接人與文化的橋梁。

核心內核：人，是“AI+文化”不可替代的主角

文化的發展歸根到底在于人，這一本質，決定了所有技術賦能文化的項目，初衷與落點都必須是以人為中心。作為2025數字環境下保護與促進文化表現形式多樣性示范案例評審專家，楊越明對這一點有著深刻的體會：技術是重要的賦能工具，但人的主觀能動性、智慧與情感，才是“AI+文化”實踐中最不可替代的核心。

其中最能體現“以人為本”內核的，莫過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化呈現與創新表達。在楊越明看來，苗繡等與“繡”相關的實踐讓她印象尤為深刻，因為這背后關聯著千百萬繡娘的可持續生計，繡娘手下“手指翻花”的非遺技藝，借助AI技術被更多人看見，其作品也通過數字手段以更多元的形式呈現在大眾面前。科技賦能的背后，是對人的生計的關注、對非遺傳承人的價值認可，這正是“以人為本”最鮮活的體現。

除了守護非遺傳承人的價值，讓大眾尤其是青年群體與本土文化建立情感聯結，也是“以人為本”的重要維度。比如河南廣播電視臺大象元聯合登封文旅集團及阿里元境前兩年推出的“中國河南·嵩山旅游‘特種兵’徽章”項目，以數字徽章為載體，讓游客參與打卡景點、體驗文化，讓冰冷的數字技術成為承載文化情感的紐帶，讓不同年齡段的人都能找到與文化對話的方式，這種從人的需求出發的科技賦能，才真正讓文化“活”在了人心中。

楊越明表示，判斷一個“AI+文化”項目是否真正貼合“以人為本”，關鍵就看其是否從人的生存、人的需求出發提供解決方案，唯有如此，技術才能真正成為文化傳承的助力，讓文化多樣性扎根在大眾生活中。

可持續之路：數字技術，讓文化熱度轉化為長久生命力

當下，諸多“AI+文化”實踐項目憑借創新的形式收獲了不俗的社會熱度，但如何將一時的熱度轉化為可持續的文化實踐，讓文化影響力走得更遠、更久，是行業面臨的重要課題。對此，楊越明給出的答案是：為文化插上數字技術的翅膀，通過多元的數字打開方式，打破時空與體驗的壁壘，讓文化資源的價值被更多人感知。

北京中軸線的數字化項目便是典型案例。這條7.8公里的文化軸線，因地理、時間等因素，能親身體驗的人并不多，但其數字化實踐，讓大眾只需輕點手機，便能飽覽中軸線全景，甚至能以空中俯瞰的獨特視角，感受中軸線的縱深之美，讓“網紅”中軸線成為人人可及的文化資源。山西小西天的懸塑藝術，通過數字展覽為大眾提供了更充足的時間、更優質的視角，讓大眾可品味懸塑背后的藝術價值，讓小眾的文化瑰寶擁有了更廣泛的傳播力。

而這些數字實踐的背后，離不開技術人才與文化人才的協同探索。楊越明強調，這種跨領域的合作，既能發揮技術的創新價值，又能保全文化資源本身的魅力，讓文化的熱度不再是“曇花一現”，而是轉化為可持續的文化生命力，讓多元文化在數字空間中實現永續傳承。

未來方向：以“三個多樣性”，解鎖“AI+文化”的無限可能

在3月27日舉辦的第五屆創意2030國際論壇上，2025數字環境下保護與促進文化表現形式多樣性示范案例正式發布，40個兼具創新性、可持續性與跨文化可復制潛力的示范案例脫穎而出。這些示范案例，不僅是當下實踐的標桿，更能為行業未來發展指明方向。在楊越明看來，這些案例留給行業最核心的啟示，就藏在“多樣性”這三個字中。

首先是文化資源本身的多樣性。數字技術的賦能，不能只聚焦于那些爆紅的文化資源，在中國乃至全球，還有無數小眾、珍貴的文化資源等待挖掘。未來，要讓更多數字技術人才關注到多元的文化資源，讓科技為更多樣的文化賦能。

其次是文化表達形式的多樣性。AI為文化傳播帶來了無限可能，數字舞臺、數字展陳、VR/AR/MR……不同的表達形式，對應著不同人群的文化體驗需求。讓大眾通過多元的方式接觸文化、了解文化，保持對多元文化體驗的好奇心，才能讓文化多樣性擁有更廣泛的受眾基礎。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社會力量參與的多樣性。從本次發布的案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AI+文化”的實踐，既有政府部門的推動、國企的參與，也有民營企業的創新、高校學子的探索，方方面面的社會力量形成了共創合力。這種多元參與，既凝聚了眾人的智慧，更體現了全社會對文化的敬畏、尊重與熱忱參與，而這種世代相承的參與力，正是讓文化走得更遠、更好的根本保障。

從理念到實踐，從技術到人本，楊越明的觀點，為“AI+文化”的融合發展劃定了清晰的邊界與方向：技術是手段，文化是內核，人是主角。

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創意與可持續發展中心組織開展的相關優秀案例征集活動，正是對這一理念的生動印證。眾多優秀案例，既守住了以人為本的核心，又實現了技術與文化的平衡，更展現了文化資源、表達形式、參與力量的多樣性，為全球“AI+文化”融合發展提供了鮮活的本土樣本。

未來，隨著這些示范案例的經驗被不斷復制、推廣，相信會有更多兼具技術創新與文化溫度的實踐涌現，讓科技真正成為守護文化多樣性的利器，讓不同文明、不同文化在數字時代交融互鑒、生生不息，為文化可持續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動力。（文 石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