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過這種經歷——走進一家“重慶雞公煲”,辣得滿頭大汗,心里想著“重慶火鍋名不虛傳”,卻不知道,這鍋雞跟重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它的發明者,是一個名字里帶“重慶”二字的福建莆田人。
更魔幻的還在后面。那碗讓你上癮的柳州螺螄粉,那股酸筍的“臭味”飄遍全球70多個國家,年產值突破800億——而它最大的操盤手之一,竟然也是福建人,一個在柳州做了14年茶酒生意的泉州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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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縣小吃更不用說,近10萬家門店遍布全球79國,年營業額超550億,堪稱“國民小吃之王”。
你想想:一個福建人,把廣西的小吃做成全球爆款;一群莆田人,把“重慶”招牌打遍全國;一個三明小縣城,用自己的名字定義了中國快餐的底色。
這背后,到底是一套什么樣的“風味操盤術”?為什么閩商總能把他鄉的風味,做成自家的傳奇?
今天,咱們就來扒一扒這個謎底。
事情要從上世紀90年代初說起。
1990年,福建三明沙縣一個叫鄧世奇的農民,最早帶著一鍋拌面走出了大山。
當時沙縣鬧了一場“標會”風波,很多農民背上了債務,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外出擺攤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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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世奇在福州開了沙縣第一家外出小吃店,一碗扁肉拌面賣一塊錢,生意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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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沙縣,同鄉們蜂擁而出——這不是什么商業計劃,純粹是為了活命。
但就是這種“活命式創業”,催生了一個商業奇跡。
沙縣人開店的模式極其簡單:同村人帶同村人,親戚拉親戚,一個帶一個,像滾雪球一樣滾遍全國。
到2024年底,沙縣小吃全國門店超過9萬家,年營業額突破550億元,帶動就業超過30萬人。
截至2025年,沙縣小吃已進入全球79個國家和地區,海外門店達241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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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莆田人也開始了他們的“風味遠征”。
1991年,莆田常太鎮渡里村的吳金芳來到上海。他發現上海人愛吃雞,但又總念叨重慶火鍋的麻辣。
他靈機一動,把重慶燒雞公和干鍋雞結合,再根據上海人口味調成辣中帶甜的風格,取名“重慶雞公煲”——“重慶”二字,既是地名的人氣加持,也是他自己名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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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蹭熱度”的命名,成了教科書級的營銷案例。
靠著名字帶來的川渝風味聯想,加上標準化醬料配方這個核心壁壘,莆田人迅速通過同鄉網絡將門店鋪向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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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全國約有4000家重慶雞公煲店,超過九成的老板都是莆田人。
時間快進到2014年。在柳州做了14年茶酒生意的福建泉州南安人姚漢霖,做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決定——接手一家只有400平方米的螺螄粉手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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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誰能想到,這個福建人將把柳州的地方小吃做成全球爆款?
兩年后的2016年,他創辦的螺霸王成為柳州首家獲得出口資質的螺螄粉企業,和兒子分工合作,正式打開海外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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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5年,柳州螺螄粉全產業鏈銷售收入已達813.1億元,同比增長7.03%。其中預包裝產品銷售收入163億元,實體店營業額434億元。
螺螄粉遠銷全球70多個國家,在東南亞電商平臺Shopee和Lazada上長期霸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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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沒有?這三條小吃傳奇,起點不同、風味各異,但背后的邏輯驚人地相似——閩商沒有去“發明”風味,而是去“操盤”風味。
但事情真的就這么簡單嗎?“老鄉帶老鄉”就能帶出一個800億產業?顯然不是。
咱們往深了挖,會發現閩商手里藏著三張底牌。
第一張牌,叫“沒有壁壘的壁壘”。
沙縣小吃的擴張,看起來毫無技術含量——租個小門面、擺幾張桌子、夫妻二人一個煮面一個收錢。
但你仔細想想,這種“夫妻店”模式恰恰是最難復制的商業模型。它不需要復雜的加盟體系,不需要高昂的啟動資金,一個沙縣人出去開店,成本壓到最低,利潤做到最高,抗風險能力反而比那些動輒幾百萬投資的連鎖店強得多。
到2024年底,沙縣小吃全國門店超9萬家,年營業額突破550億元。
這是什么概念?麥當勞在中國耕耘了30多年,門店也才5000多家。
沙縣小吃的密度,是麥當勞的18倍。它以最“土”的方式,完成了最“洋”的擴張。
第二張牌,叫“標準化暗線”。
你可能覺得奇怪——沙縣小吃明明每家店的味道都不一樣,怎么談標準化?這就說到點子上了。
沙縣小吃的標準化,不在口味,而在模式。
福建人做小吃,有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你可以決定自己店里的味道,但你必須用我們統一供應的面粉、統一配送的調料、統一設計的門頭。
近年來,沙縣小吃更是加速朝“標準化、連鎖化、產業化、國際化、數字化”方向邁進,全產業鏈共謀劃(含在建)項目21個,總投資44.12億元。
重慶雞公煲的核心壁壘,則是一罐醬料。
據說創始人當年花重金從上海酒樓挖來廚師,獲得了最關鍵的醬料配方。
這個配方成了莆田人的“商業密碼”——你只要從莆田同鄉那里拿到這罐醬,按照標準流程做,味道就不會差到哪里去。
標準化不是把每家店做成一個味道,而是把“做出好味道的方法”標準化。
螺霸王更是把標準化做到了極致。姚漢霖被業內稱為“技改狂人”,他把400平方米的手工作坊,一步步改造成了現代化的預包裝生產線。
一碗需要現煮的路邊攤小吃,被他裝進了包裝袋,賣到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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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牌,叫“同鄉網絡是隱形供應鏈”。
一個鮮為人知的細節:沙縣小吃在海外開店的模式,是先注冊商標再開店。
截至2025年,沙縣小吃集體商標已完成日本、美國、英國等75個國家及組織的核準注冊。
2025年5月,沙縣“90后”小吃業主張世超在沙特首都利雅得的旗艦店順利開業,他克服了跨語言、文化等交流難題,培訓來自印度、尼泊爾等國的員工掌握蒸餃、扁肉制作技藝,還創新推出牛肉蒸餃、牛肉炒米粉以適配當地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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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90后”年輕人,敢在異國他鄉開旗艦店,靠的不是個人膽識,而是背后整個沙縣同鄉網絡的支撐——從裝修材料到食材配送,從員工培訓到商標注冊,都有同鄉在前面趟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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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商幫的網絡更是根深蒂固。全國約4000家重慶雞公煲店,超過九成是莆田人開的,常太鎮更是成了“雞公煲之鄉”。
這種“鎮鎮有特色、村村有產業”的格局,讓福建小吃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產業生態——做扁食的、做拌面的、做醬料的、做裝修的,全是自己人。
講到這里,真正的問題才浮出水面——為什么偏偏是閩商?為什么不是粵商、浙商或蘇商?
這就要說到福建人骨子里的兩樣東西:“半商半海”的文化基因 和 “移步換形”的商業嗅覺。
福建自古“八山一水一分田”,耕地稀缺逼著福建人向外找出路。
宋元時期,泉州就是“東方第一大港”,閩商足跡遍布東南亞。這種千年積累的商業傳統,讓福建人天生對“異地機會”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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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螺螄粉明明不是他們的家鄉味,但姚漢霖在柳州待了14年,比柳州人還了解柳州。
他能看到螺螄粉從“路邊攤”到“預包裝”的轉型機會,是因為他骨子里有一個商人最稀缺的能力—— “跳出本地看本地” 。
重慶雞公煲的創始人在上海發現“上海人愛吃雞但缺乏一個標志性雞類快餐”,這種對市場空白的敏銳捕捉,同樣是閩商基因的體現。
更關鍵的是,福建人有一種“從0到1”后再“從1到N”的爆發力。
一個沙縣人開店,能帶動整個村的人出去開;一個莆田人做雞公煲火了,能帶動全鎮的人做雞公煲。
這種模式在商業上有一個學名,叫“裂變式創業”——但在福建,它不叫學名,叫“鄉情”。
你可能會問:這種“老鄉帶老鄉”的模式,會不會有天花板?答案是肯定的。
重慶雞公煲就遇到了瓶頸。
品牌“姓莆”不“姓重”,缺乏強有力的品牌整合,4000多家店各自為戰,至今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全國性連鎖品牌。
市場競爭日趨激烈,品牌升級和標準化成為當務之急。
沙縣小吃同樣面臨挑戰。“夫妻店”模式雖然靈活,但也帶來了品控不穩定的問題。
近年來,沙縣小吃正加快轉型升級步伐,通過建立標準化服務規范、培育標準門店、推動“五化”(標準化、連鎖化、產業化、國際化、數字化)方向,試圖在保持靈活性的同時提升品牌質量。
螺螄粉的隱憂在于過度依賴單一品類和“網紅效應”。
800億產值固然耀眼,但網紅食品的“壽命”通常只有三到五年,能否持續創新、拓展品類,將是福建“操盤手”們必須面對的問題。
更深的隱憂在于——當小吃產業從“老鄉帶老鄉”走向“資本帶資本”,那些最寶貴的“鄉情基因”會不會被稀釋?這個問題,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所以,閩商的“風味操盤術”,到底是一套什么樣的方法論?我總結了三步棋。
第一步:借殼生蛋,風味嫁接。
重慶雞公煲是最極致的案例——明明是一個莆田人做的菜,偏偏叫“重慶雞公煲”。
“重慶”二字,既是人名,也是地名,一個名字把川渝風味的所有想象空間全部占滿。
這種“借殼”的智慧,在中國餐飲史上堪稱一絕。螺螄粉雖然沒改名,但福建操盤手把它從地方小吃變成了“全球網紅”,本質上也是把“柳州”這個地域標簽的勢能發揮到了極致。
第二步:隱形標準化,暗線連鎖。
沙縣小吃走的是“品牌統一+門店獨立”的路子——品牌歸品牌,門店歸門店,你很難說沙縣小吃是一個“連鎖品牌”,但它確實是一個“品牌連鎖”。
近年來,沙縣小吃加速推進標準化建設,在貴州等地設立分公司,目標至2026年在貴州培育超1000家標準店。
這種模式的好處是:品牌做“道”,門店做“術”;品牌負責勢能,門店負責執行。
重慶雞公煲靠的是“醬料統一+門店自主”——醬料由莆田人掌握,門店經營各自發揮。
螺螄粉走的則是“工業化預包裝+全渠道銷售”——把一碗粉變成一個標準化的快消品。
三種模式,三種路徑,但核心邏輯一樣:用最輕的方式,做最重的控制。
第三步:資本出海,文化先行。
一個很多人沒注意到的細節:沙縣小吃海外擴張的第一步,不是開店,而是注冊商標。
沙縣小吃集體商標已完成75個國家及組織的核準注冊。
這背后是一整套“政府引導+協會指導+企業主體+市場運作”的模式在支撐。
2025年,沙縣小吃產業發展論壇以“品牌全球化”為主題,探討品牌標準化、產業化、國際化路徑。
福建小吃出海的深層邏輯,其實是用“小吃”這個最小的文化單元,去完成最大規模的文化輸出。
一碗蒸餃、一罐佛跳墻、一鍋雞公煲,不需要復雜的文化解釋,味道就是最好的語言。
從沙縣小吃到福州魚丸,從佛跳墻到閩南水餃,福建小吃正在以“小吃+預制菜+標準化”的組合拳,叩開全球市場的大門。
有人說,福建是中國最“散裝”的省份——閩東、閩南、閩西、閩北,方言不同,風俗各異。
但恰恰是這種“散裝”,讓福建人成了中國最擅長“走出去”的群體。他們帶著一口鍋、一罐醬、一碗粉,走到哪兒就把生意做到哪兒。
沙縣小吃創始人鄧世奇,1990年背著鍋碗瓢盆走出大山的時候,大概想不到,30多年后,沙縣小吃的名字會出現在紐約、東京、巴黎的街頭。
重慶雞公煲的創始人們,大概也想不到,一道“蹭熱度”的菜,能養活了莆田常太鎮整整一代人。
姚漢霖接手那家400平方米的小作坊時,大概更想不到,一碗螺螄粉能撐起800億的大產業。
這些看似偶然的傳奇背后,藏著一個必然的邏輯:閩商不是在“創造”風味,而是在“操盤”風味。
他們用“借殼”的智慧、用“隱形標準化”的能力、用“同鄉網絡”的厚度,把一碗粉、一鍋雞、一盤餃子,做成了連接全球的文化符號。
故事還在繼續。2026年3月,福州魚丸企業剛剛在波士頓國際水產品展覽會上簽下超千萬元訂單。福建海文銘的佛跳墻預制菜已經打開了歐美高端市場。
沙縣小吃正加速向“五化”方向邁進,力爭從“國民小吃”升級為“世界小吃”。
閩商的“風味操盤術”,下一個被操盤的風味會是誰?蘭州拉面?武漢熱干面?還是某個還沒被“發現”的家鄉味?
畢竟,對于福建人來說,世界上沒有不能操盤的風味——如果有,那就是還沒遇到福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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