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鐸51歲行草長卷《玉調六首》：亂世中的筆墨與情誼

在明代書壇，王鐸無疑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今天我們要欣賞的，是他51歲時（1642年，即崇禎十五年）為親家張鼎延寫下的一件行草書長卷——《玉調六首卷》。

一位被歷史遮蔽的同科親家

說起張鼎延（1582-1659），很多人可能并不熟悉。他字慎之，號玉調，是河南洛寧縣德里村人。這位明末官員與王鐸有著雙重緣分：二人同為天啟二年（1622年）的進士，后來又結為兒女親家——王鐸的女兒許配給了張鼎延的次子張璿。清朝建立后，張鼎延官至兵部右侍郎，其人生際遇與王鐸一樣，跨越了明清兩代。

這件作品書于綾本之上，縱26.2厘米，橫492厘米，是一幅典型的手卷形制。它曾在2012年香港佳士得秋季拍賣會上亮相，引發了收藏界的關注。

詩中五首：山水間的精神漫游

卷中收錄了王鐸為張鼎延所作的五首詩，記錄了他們一同游歷月山等地的所見所感。詩中這樣寫道：

1. 在月山東上禪院，與張鼎延、應五同登月山。風吹過榛木叢生的山巒，春日的山間格外寧靜。“我亦無為者，鐘聲忽過門”——詩人自比閑散之人，鐘聲悠悠，滌蕩心魂。他感嘆小智小謀如蜉蝣短暫，何日才能棲身于天地之本源。
2. 與張鼎延同登月山憑虛閣。春色滿山，綠意蔥蘢。僧人靜坐之處，鳥鳴聲聲。杜鵑啼罷，梧桐映照夕陽。誰能領會此中真意？或許只有那山間的樵夫吧。
3. 在山下東禪院呈給張鼎延的詩中，王鐸寫到了山野農人的辛勞。他們獨自上山砍柴，步履蹣跚。而詩人自己呢？身在亂世，春光明媚，卻因不善謀劃而道路艱辛。“時危春正麗，計拙道非輕”——這一句，將時代的動蕩與個人的無奈交織得意味深長。
4. 登明月山時，王鐸寫道：在山腳下走走停停，吟誦著經文，走過柏樹邊的石壁。戰亂之后，廟宇空敗，唯有藤蘿自生自滅。夜月下猿啼聲緊，石幢上鳥跡斑斑。面對身著百衲衣的僧人，詩人無言以對，只覺云海林木，正自在搖曳。
5. 與月山寺僧人同往半山泉邊，王鐸寫道：此地宛如琉璃世界，辭官歸隱便是心之所向。與友人共賞星光，遠望太室山色。著書立說，以終余年；采藥服食，淡泊自守。這才是圣明時代里高士的真正追求。

最后一首則是觀清化水磨有感：水磨運轉之力令人驚嘆，石盤忽轉，仿佛鬼魅在石窟中奔走，又似地底風雷驟起。這巧奪天工的水力，滋養著萬物，恩澤遍布四方。

王鐸的自省與追求

詩后，王鐸寫下了款識：壬午年三月初七日，親家張鼎延指教。他還附上了一段頗有意思的后記，大意是說：每當我寫字時，總喜歡靜居一室，心神澄澈，然后濡墨揮毫，這樣才能寫出深遠意趣，不至于有缺漏。而今看這卷作品，遺漏之處甚多，才知道自己在靜心方面做得還不夠。九月再次翻閱此卷時，王鐸寫下這段話，與親家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