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多星智賺玉麒麟,就像智取生辰綱一樣漏洞百出,也就是當鋪大老板盧俊義和官宦子弟楊志能上當——換一個稍微有點江湖經驗的人,都能當場拆穿吳用的鬼把戲。
浪子燕青常年在“三瓦兩舍打哄(經常去正經人不去的地方快活)”,雖然不曾真正行走江湖,但也知道吳用是個大忽悠:“敢是梁山泊歹人來扇惑,要賺主人那里落草。小乙可惜夜來不在家里,若在家時,三言兩句,盤倒那先生,倒敢有場好笑。”
吳用那首“藏頭詩”拙劣之極而且一眼假,李卓吾、金圣嘆、李漁、袁無涯、王望如等人評點的原始版本是這樣的:“盧花灘上有扁舟,俊杰黃昏獨自游。義到盡頭原是命,反躬逃難必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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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被修改并成為通行版的是這樣的:“蘆花叢里一扁舟,俊杰俄從此地游。義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難可無憂。”
這兩首“詩”哪一首更“好”,讀者諸君自然有深深淺淺的評論,吳用要是活到現在,其詩詞水平也許能跟某協公主一較高下,但是在文化發達的宋朝,確實登不上大雅之堂,他考不中舉人當不了官,還真不是科場黑暗,而是他真的不行。
吳用的“詩”就是藏頭順口溜,連現在的三年級小學生都瞞不過,而盧俊義之所以“離家避禍”,未嘗沒有將計就計借機立功邀賞之意,這一點他在梁山腳下說得很明白,那番話甚至讓人覺得他被吳用坑了也不冤:“我思量平生學得一身本事,不曾逢著買主!今日幸然逢此機會,不就這里發賣,更待何時?我那車子上叉袋里不是貨物,卻是準備下熟麻索!倘若這賊們當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樸刀一個砍翻,你們眾人與我便縛在車子里!貨物撇了不打緊,且收拾車子裝賊;把這賊首解上京師,請功受賞,方表我平生之志。若你們一個不肯去的,只就這里把你們先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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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嘆和袁無涯都說盧俊義是假裝中計:“ 可知連日咄咄,不是為趨吉避兇之計,先有此主意,始知亦不為算命人所賺,此行不為買賣而來。”
盧俊義在大名府受人吹捧,真的以為自己棍棒天下無對,結果跟梁山好漢一交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那點本事根本就不夠看,林沖、秦明、呼延灼、徐寧帶著騎兵沖殺過來,他只好抱頭鼠竄:“嚇得盧俊義走頭沒路,看看天又晚,腳又痛,肚又饑,正是慌不擇路,望山僻小徑只顧走。”
汴梁是宋朝“東京”,大名府是宋朝“北京”,盧俊義在大名府開當鋪(宋朝叫解庫),是“正經生意”,也是“奪泥燕口,削鐵針頭,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的買賣,不管他是濟人危困還是趁人之危,都要“守法經營”,家里是不能私藏制式弓箭鎧甲的。偏遠地方或許沒人計較,大名府留守司是絕不會允許轄區內有人私藏鎧甲的,至于戰馬,盧俊義也只能在夢里騎過——宋朝正規軍尚且缺馬,很多官員都只能坐牛車和騎驢,宋太宗受封“高梁河車神”,坐的也是驢車。
盧俊義上梁山和離梁山都是靠兩條腿走路(盧俊義拽開腳步,星夜奔波),這說明當時他有錢也買不到或不敢買戰馬,遇到林沖、呼延灼、秦明、徐寧那樣的騎術高手和鐵甲騎兵,拿著一把樸刀往上沖,那無異于自尋死路,在弓箭面前也毫無抵抗之力:“宋江背后轉過小李廣花榮,拈弓取箭,颼地一箭,正射落盧俊義頭上氈笠兒的紅纓,吃了一驚,回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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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騎將面前,步行的盧俊義能逃掉就是萬幸,在那之前,盧俊義還曾與黑旋風李逵、花和尚魯智深、行者武松、赤發鬼劉唐、撲天雕李應、沒遮攔穆弘、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橫等八位梁山好漢步戰,或單挑或群戰,結果都是沒分出勝敗,我們甚至能從施耐庵筆下,看出魯智深臉上的不耐煩和武松眼中的不在乎:“兩個斗不到三合,魯智深撥開樸刀,回身便走……盧俊義不趕和尚,來斗武松。又不到三合,武松拔步便走。”
魯智深那一撥,就像有自尊的行人遇到保安、助理、粉絲簇擁的十八線小明星,一把扒拉開走狗伸過來的爪子,眼皮都不撩:“什么鳥明星,我不認識,好狗不擋道!”
魯智深回身便走,武松更是連一句江湖場面話都懶得說,砍了三刀就揚長而去,盧俊義居然也沒有窮追不舍,只是用尬笑為自己找臺階。
魯智深是種家軍悍將,武松是江湖絕頂高手,奉命下山來“斗”盧俊義還不許贏,這兩人打得敷衍了事,但劉唐、李應、穆弘跟盧俊義打架,似乎是盡了全力,盧俊義也沒藏著掖著:“三個頭領,丁字腳圍定。盧俊義全然不慌,越斗越健,正好步斗,只聽得山頂一聲鑼響,三個頭領,各自賣個破綻,一齊拔步走了。盧俊義此時也自一身臭汗,不去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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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俊義跟三位好漢打得疲憊不堪,朱仝和雷橫要是像前三人那樣“認真”,就可能把盧俊義打趴下了,但那顯然不符合宋江吳用的本意,而且也會讓盧俊義的“威名”受損,所以朱仝劉唐打了三個回合就走,把盧俊義留給騎將嚇跑再讓他被水軍生擒,好像盧俊義被捉不是打不過,而是不擅長游泳。
宋江吳用給盧俊義留了面子,沒有讓他輸在自己引以為傲的棍棒爭斗中,但也讓盧俊義見識了梁山好漢的高超武功,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梁山也不是沒有人能將他拿下。
江湖中講究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盧俊義沒有在步戰中被撂倒按住捆綁,這樣收服他的時候大家才不至于尷尬,但這卻給讀者諸君出了三個難題:跟盧俊義交手的這八個梁山好漢,按武功高低如何排座次?梁山八好漢在沒有外力干擾下與盧俊義單挑,有幾人能與其大戰五十回合不敗?哪位梁山好漢有可能將盧俊義擊敗甚至打死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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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宋江吳用派李逵第一個出場迎戰盧俊義,是對李逵的武功有信心,但我們細看水滸原著,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李逵甚至做好了挨刀的準備并進行了防護:“茜紅頭巾,金花斜裊。鐵甲鳳盔,錦衣繡襖。”
在整部水滸傳中,李逵似乎就是跟盧俊義單挑前頂盔摜甲,其他戰斗大多是“脫膊”甚至“赤條條”,跟大戰馬超的許褚有幾分相似。
一般來說,組裝的樸刀很難對盔甲造成傷害,再加上李逵“黑熊般一身粗肉,鐵牛似遍體頑皮”,讓盧俊義砍幾下出出氣也傷不了性命,李逵也很狡猾,還沒等盧俊義的摸清他的深淺,打完三招撒腿就跑,養尊處優的盧俊義在山林里還真追不上他。
李逵善于奔跑,連美髯公朱仝也追不上他,就更別提盧俊義了——在單挑盧俊義之前,李逵在滄州斧劈小衙內之后跟朱仝有過一場賽跑:“朱仝性起,奮不顧身,拽扎起布衫,大踏步趕將來。李逵回身便走,背后朱仝趕來。這李逵卻是穿山度嶺慣走的人,朱仝如何趕得上,先自喘做一塊。朱仝恨不得一口氣吞了他,只是趕他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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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善于奔跑且做好了防護,所以他第一個出場純粹是為了讓盧俊義出氣,或者是為了激起盧俊義的怒火并將其引入包圍圈,實際上李逵在出戰的八條梁山好漢中,武功可能是最弱的,第二弱的可能就是插翅虎雷橫——智多星吳用親眼見證,雷橫是打不過赤發鬼劉唐的。
這八人中,最厲害的應該是魯智深或武松,接下來是朱仝、李應、穆弘——李應擅長馬戰和扔飛刀,穆弘能讓李逵懼怕,手上應該也有兩把刷子,而朱仝則在征方臘的八對八斗將中率先建功:“關勝戰劉赟,秦明戰張威,花榮戰徐方,徐寧戰鄔福,朱仝戰茍正,黃信戰郭世廣,孫立戰甄誠,郝思文戰昌盛。這十六員猛將,都是英雄,用心相敵,斗到三十合之上,數中一將,翻身落馬,贏得的是誰?美髯公朱仝,一槍把茍正刺下馬來。兩陣上各自鳴金收軍,七對將軍分開,兩下各回本陣。”
朱仝、武松、魯智深用心去單挑,盧俊義五十回合肯定拿不下其中任何一個,至于武松和魯智深有沒有可能在叢林步戰中將盧俊義擊敗甚至擒斬,這個問題,讀者諸君心中想必也有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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