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比拉重回戈馬，揭開29歲掌權18年奪權內幕

約瑟夫·卡比拉在等我，但我不知道他具體在哪里。

我從盧旺達越過邊境進入剛果民主共和國，匆匆鉆進一輛由他的一名助手駕駛的吉普車。我們飛馳穿過戈馬，這座城市在2025年被盧旺達支持的民兵血腥占領。

“我希望你不要指望我會告訴你地址，”我收到卡比拉先生一位顧問發來的信息，“但請放心，那將是一個安保級別極高的場所。”

現年54歲的卡比拉曾擔任剛果總統18年。如今，在與繼任者費利克斯·齊塞克迪發生激烈沖突后，該國希望他被處死。去年，他被缺席判處叛國罪死刑，罪名是秘密領導目前占領戈馬的民兵組織M23。

在我們采訪的前一周，一架無人機襲擊導致一名法國援助人員喪生，事發地點距離他在基伍湖畔的一處房產僅幾碼之遙。反叛分子聲稱剛果（金）軍隊應對此次襲擊負責。政府否認了這一指控。

我們的采訪地點選在卡比拉先生位于湖畔的另一處房產，那里隱蔽在兩道大門、郁郁蔥蔥的花園和持槍衛兵的簇擁之中。

他悄無聲息地從豪宅寬敞露臺的一扇門里走出來，坐了下來，接受了八年來首次重要采訪。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他暗示自己參與了操縱剛果 2018 年大選，極力捍衛自己生活在被殘暴的反叛組織占領的領土上，并且回避了是否想再次領導剛果的問題。

卡比拉先生初任總統時，接手的是一個四分五裂的國家。他的父親曾是叛軍領袖，后成為總統，于2001年在首都金沙薩遇刺身亡。

年僅29歲的卡比拉先生展現出精明的政治手腕，于2006年頒布新憲法，并舉行了剛果四十年來首次自由選舉。2019年，他主持了剛果歷史上首次和平權力交接，齊塞克迪先生宣誓就職。

但那次選舉因舞弊和幕后交易的指控而蒙上陰影，兩人聯盟破裂后，卡比拉先生自我流放至南非。去年M23接管戈馬后，他返回剛果。

我問他為什么回來。

“我到家了，”他說。“真正的問題是，為什么我不在金沙薩？”

齊塞克迪政府視卡比拉為“M23無可爭議的領導人”，正如去年判處卡比拉有罪的軍事法官所言。據聯合國稱，這支反叛武裝成立于2012年，并得到盧旺達的支持。

它是剛果（金）東部數十個武裝團體中最強大的一個，而剛果（金）東部蘊藏著豐富的礦產資源，這些礦產正是智能手機生產的關鍵。M23在沉寂近十年后，于2021年重新活躍起來。

剛果通訊部長帕特里斯·穆亞亞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卡比拉先生“顯然受雇于”盧旺達，“他經常傳播盧旺達的虛假敘事”。

卡比拉先生說，他之所以生活在M23（他執政期間曾與之作戰的叛軍）的保護之下，僅僅是因為該組織控制著戈馬。

他稱齊塞克迪先生的政府機構不合法。“試圖將叛亂與卡比拉先生聯系起來簡直是愚蠢至極，”他用第三人稱指代自己說道。

去年，特朗普政府聲稱促成了剛果和盧旺達之間的和平協議。但當我問卡比拉先生此事時，他說他沒看過這份協議。他說，他一直在忙于攻讀博士學位，研究“戰略問題”，無暇顧及其他。

“我想我已經在山洞里住了很久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挪動著腳上锃亮的鞋子，胡子下露出一絲笑容。“我已經變成一個穴居人了。”

特朗普總統稱該協議是“光榮的勝利”，但斗爭仍在繼續。

盡管卡比拉先生是一位擁有巨額財富的人，但他在我們的采訪中卻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謙遜的農民。“我本質上就是一個農民，”他說。

自從他卸任以來，調查人員揭露了他及其核心圈子利用盜竊統治體系中飽私囊，而在這個國家，教師的月收入僅為100美元左右。他否認了有關挪用公款的報道。

剛果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長期以來一直深陷剝削和動蕩的惡性循環。它曾被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掠奪，后來又被當作冷戰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該國獨立領袖帕特里斯·盧蒙巴在比利時支持的陰謀中遇刺身亡，開啟了長達數十年的獨裁統治。隨后，1994年盧旺達種族滅絕的余波蔓延至鄰國，引發了至今仍在持續的地區代理人戰爭。

卡比拉家族從那場混亂中幸存了下來。

在他父親洛朗-德西雷·卡比拉（由盧旺達支持）遇刺身亡后，小卡比拉被推舉為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國家的領導人，他說。

但當他逾期兩年繼續掌權，超出憲法規定的任期時，他作為變革型領導人的形象也隨之崩塌，最終引發了致命的抗議活動。

2018年大選最終舉行時，泄露的數據顯示存在大規模選舉舞弊。據說卡比拉策劃了一項幕后權力分享協議，扶持齊塞克迪接任總統，盡管數據顯示反對派候選人馬丁·法尤盧贏得了選舉。

在采訪中，卡比拉先生暗示要操縱選舉。

他說：“我們以非常明智的方式認為，為了維持局勢的穩定，總統必須擁有多數席位，并且必須組建聯合政府。這就是我們簽署的協議。”

七年后，他有些后悔了。

“你可以拿很多事情開玩笑，但國家領導層絕對不應該成為玩笑的對象，”他說。“事后看來，有些事情我們本來可以也應該改變。”

卡比拉先生和齊塞克迪先生之間的關系迅速惡化。

卡比拉先生指責齊塞克迪先生的政府打壓反對派，否認自己政府也曾進行鎮壓。“我想看看誰能告訴我，當時的政治犯都是誰，”他說。

其中一人是弗雷德·鮑瑪，他在卡比拉政府統治下被監禁了 18 個月，面臨死刑。

鮑馬先生聽說卡比拉先生對政府的鎮壓行為提出異議后說：“他以后很難面對自己。”

在戈馬，卡比拉先生免于執行審判中判處的死刑，人權觀察組織稱該死刑“明顯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