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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選擇放棄,但我永遠不會放棄。”
文 | 王 煜
梅開二度!2026年3月22日,從上海海港一線隊轉入B隊征戰中乙聯賽的首場比賽,李圣龍首發出場,頭頂腳踢攻入兩球助球隊大勝,其中第二球還是左腳轟入的一記精彩的世界波。
李圣龍是根寶基地1993年齡段梯隊的代表球員,自2013年以來一直效力于上海海港俱樂部。從當年的小將到如今的老將,他以永不放棄的鐵血意志和奮力拼搏,創造了綠茵場上讓人銘記的許多經典時刻。同時,他用音樂表達自己的心聲,獲得“歌王”美名。
離開一線隊之后的2026年2月,李圣龍在上海家中接受了《新民周刊》記者的專訪,談起了他職業生涯中的難忘點滴,以及對未來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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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賽季的李圣龍。 攝影/SIPG鷹眼張寧錄
回到夢開始的地方
2025賽季結束后,李圣龍決定從海港一線隊轉入海港B隊,這意味著他的職業賽場從中超變為中乙。
為什么作出這樣的選擇?李圣龍說,這是基于一番綜合考慮。今年將滿34歲的他,覺得到了可以逐漸向教練過渡發展的階段。他已經在去年考到了C級教練證,計劃今年把B級教練證考到手。同時,他也希望能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和家人有更多的交流。
當然,能夠換一種方式繼續幫助到球隊,這份對海港的深情,也是他雖然離開一線隊但并未告別俱樂部的重要原因。就像當年“崇明一期”的呂文君、王燊超等人對他的幫助一樣,他期待可以在B隊“以老帶新”,把自己的經驗傳授給年輕人,把這份“熱愛與堅守”傳承下去,為俱樂部貢獻全部的余熱。
有人認為李圣龍從中超來踢中乙是跨兩個級別的“降維打擊”,有人覺得他是到B隊“養老”。對于這樣的說法,他并不認可。在他看來,海港B隊的年輕人非常有活力,訓練強度和訓練量很大,他在隊里要作為榜樣,壓力并不小。
在B隊報到后,李圣龍隨隊完成了完整冬訓,而新賽季首場聯賽就攻入兩球,這證明了他的自身狀態、與球隊的融合程度相當不錯。
“這些年輕球員中有特點、肯上進的優秀人才挺多的,他們從我身上學到一些東西,我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一些東西。我們一起進步,去實現共同的目標。”
最初代表上海隊參加2009年全運會時,李圣龍就在東方綠舟訓練;如今海港B隊的訓練基地同樣在這里。“對我來說,這真的是回到了夢開始的地方。”李圣龍說。
李圣龍的足球夢源于父親的影響。父親李龍海是老上海隊隊員,司職中場,技術出眾,曾于1983年獲得全運會冠軍,退役后從事足球青訓。對于小時的李圣龍,李龍海并沒有刻意要求“子承父業”,而是在看到孩子真心喜愛足球后,為他繼續助力。
父親在全運會奪冠的20年后,李圣龍也拿到了全運會的金牌,并隨后進入海港隊的前身上海東亞隊,很快在2013年9月有了中超首秀的機會。實際上,在那一年的全運會預賽階段最后一賽,李圣龍的右膝就傷得比較嚴重,賽后診斷有了碎骨。為了全運會的復賽和決賽,以及到了中超聯賽后競爭出場機會,他選擇了保守治療。“踢中超的機會非常不容易,我就想咬牙堅持一下。”
到了2015年,膝蓋的傷勢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他只能動手術。手術非常成功,但那時他還遭遇了左腳跟腱撕裂,于是休養了整整一年。
養傷的日子里,李圣龍不可避免地經歷了沮喪、焦急與迷茫。低谷中,他對足球的熱愛沒有改變,同時通過音樂為自己解壓。
那段時間,他創作了歌曲《Never Give Up》,歌詞里說:“一轉眼我已老大不小,球踢得算還好但還沒變國腳……沒有捷徑找尋就變得更加努力,每天都在想著超越自己一點點……”
“我能選擇放棄,但我永遠不會放棄。”這是他當時真實的內心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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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中超聯賽第9輪,廣州隊VS上海海港,李圣龍(中)在爭頂頭球。
不可輕易被戰勝
踏入頂級聯賽的旅途從傷病坎坷開始,傷愈后,李圣龍只能先在預備隊聯賽中尋找機會。憑借在預備隊聯賽中的出色表現,他逐漸贏得了球隊主教練的信任。2017年,他獲得了6場中超聯賽替補機會,在加起來大約90分鐘的出場時間里,他進了兩個球。
在海港這樣的豪門球隊中,前鋒位置的首發通常是留給強力外援的,對于出場機會的競爭異常激烈。在這樣的現實下,是否有想過可能踢不出來了?李圣龍表示,他并沒有想過那么多,既然一線隊還上不了場,就要在訓練中、在預備隊中拿出更好的表現,讓教練看到自身的努力,爭取屬于自己的機會。他在幾年的中超預備隊聯賽中共打進66球,其中2018賽季,他以29球成為預備隊聯賽射手王。
在偶爾出現的中超替補機會中,他牢牢抓住并取得了進球,這也讓他有了自信。
2019年6月2日,球隊客場迎戰大連隊,李圣龍迎來了在中超聯賽的首次首發,這距離他2013年9月20日在中超的首秀,已經過去2081天。“我當時踢的不是前鋒,而是五后衛中的邊翼衛。但我沒想那么多,那是我在中超第一次首發,我就想盡力去發揮。”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場比賽中他打進一球并助攻一球,表現堪稱完美。
2019賽季,在武磊留洋西班牙、呂文君受傷的局面下,李圣龍扛起了海港隊本土球員進攻的大旗。在主場與河南隊的比賽中上演絕殺,在客場和北京國安的強強對話中首開紀錄,這都是他給人們留下的經典時刻。
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有2020年11月的亞冠聯賽,他用兩粒頭球進球幫助球隊2比1逆轉悉尼FC。球迷們笑談:這場球之后,李圣龍可以用他的一首歌的名字來回應對手:“別再遇到像我這樣的人!”
賽后受訪時他說:“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輕易戰勝我們!”李圣龍說,當時球隊的表現出現了一些波動,他想為大家打打氣。
其實,李圣龍自身的行動證明:他也同樣不可輕易戰勝。在他看來,職業生涯存在起伏很正常,他已經盡力去做到最好。
在職業生涯的進球中,他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在中超的第一球和第二球。“因為獲得這些進球的時候我已經25歲,不算年輕了,所以我特別珍惜,把進球日期都文在了腿上。”他一邊說一邊拉起褲腿,指給《新民周刊》記者看:“2017年7月9日,我用左腳打進中超第一個進球;2017年9月16日,我用右腳打進第二個中超進球。”
李圣龍說,其他人未必會記得,但這是他給自己的一個激勵。“你并不知道突破會在哪一年,可能是20歲、25歲或者30歲,只要不放棄,希望還在,就有可能做到很多事情。”
“鐵血1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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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亞冠小組賽,李圣龍在對陣悉尼FC的比賽中慶祝進球。
14號,這是李圣龍的球衣號碼。選擇它,是因為這是他喜歡的英格蘭原國腳阿蘭·史密斯的場上號碼。無論是在利茲聯還是在曼聯,阿蘭·史密斯未必是最有天賦的人,但永遠是球場上最具戰斗意志的人。
李圣龍同樣是綠茵場上的“鐵血戰士”。2025年末的亞冠聯賽小組賽,上海海港客場挑戰柔佛新山的比賽里,李圣龍在開場大約15分鐘被對手踩破鼻梁,血染賽場。他處理了傷口后,又堅持了半個多小時才在中場時被換下。
“痛沒什么,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把血清理干凈之后快點回到場上。只要不是傷到不能走了那種,我都是想要繼續堅持的。”李圣龍說。
他回憶,之前另一次在長春的客場比賽中,他爭搶一個頭球時,對手的頭撞在了他的嘴上。當時摔倒在地,他一度有些休克,蘇醒過來的時候嘴已經裂開了,最后縫了15針。“那時沒有辦法,是要馬上去醫院縫針;如果有別的辦法處理的話,我其實也想在場上堅持的。”如今,這些傷痕還在李圣龍的臉上清晰可見,記錄著他的鋼鐵意志。
“在場上基本每球必爭,門前的搶點意識還可以。我很愿意幫助自己的隊友多跑兩步。”李圣龍如此評價自己的技術特點與踢球風格。“李圣龍是真正具有戰斗精神的球員。”這是曾擔任海港主教練的佩雷拉對這名弟子的評價。
“你讓我去收著踢,或者慢一點,這都不是我的性格。我一到了球場上,求勝欲就會比較強。如果感覺有其他隊友拼得不夠的時候,我還會去激勵他。比賽里,你無論給我90秒還是90分鐘,我都會一樣拼盡全力,不可能偷懶。”他說。
“有人問我,你是靠什么走到今天?我的回答是:我沒有‘一條龍’的盤帶那種出眾的個人技術。在比賽中拼盡全力的決心,是支撐我在職業生涯中一路走下來的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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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李圣龍(右)參加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2022年第一期集訓。
仍懷留洋夢
為國征戰,是每一個職業球員心中的夢想。因為2019賽季的亮眼表現,他在當年10月入選了中國男足選拔隊集訓名單;2022年1月,他又入選了中國男足集訓名單,不過遺憾的是最后都沒有獲得出場比賽的機會。
李圣龍的這個夢想算實現了嗎?“我肯定希望有機會為國家隊出場,但目前還沒有做到,所以并不能算是很滿意。不過,能兩次進入國家隊名單已經是一種認可。”
他說,在國足集訓隊里,他感受到了和在俱樂部比賽不一樣的氛圍。隊伍里有很多優秀的球員,能和他們一起訓練、近距離接觸,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他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很多東西。
李圣龍感覺,國足集訓隊里的經歷讓自己開闊了眼界,也讓他看到了自身的一些差距。
留洋是李圣龍的另一個夢想。回顧過往職業生涯,2019年是他表現最高光的賽季,在此之后的時刻也可能是他作為球員最接近留洋的機會。但是后來由于疫情等原因,這個想法未能實現。
“其實,直到今天我依然有著一顆留洋的心。不管是去哪里,只要那里的足球水平比較高,不管是以球員的身份還是以教練的身份,有合適的時機,我都愿意去。”
他想要一直追求進步,無論是現在當球員還是以后做教練,“先把能力提升了,把自己有疑問的一些東西搞明白了,才可能去幫助別人”。
到目前正好發表或演唱了14首歌,和他的球衣號碼一樣,李圣龍認為這一是種緣分。“足球是我熱愛的主業,音樂是我特別感興趣的愛好。在足球的道路上遇到一些坎坷時,音樂能幫我走出來。”
對于“歌王”的稱號,他總是表示這是球迷對他的抬愛和認可,“我的水平還很不夠”。至于有人給他的“開演唱會”的建議,他笑道,“我現在還沒有到能開演唱會的水平,當然如果真有這個可能性的話,那我肯定還要先好好進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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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1日,2018中超聯賽頒獎典禮,李圣龍獻唱原創歌曲《Never Give Up》。
2026賽季,中超俱樂部B隊征戰中乙聯賽的規則發生變化,海港B隊在制度上有了升級到中甲的可能性。這會是李圣龍的目標嗎?
其實,在奪得2013年全運會冠軍之前,李圣龍就曾在中乙聯賽鍛煉,踢過兩個賽季。李圣龍說,這次他并未定下具體的進球目標。“我還是和18歲的自己比吧,那時候我踢中乙一年能進10個球,希望34歲的我要比18歲的我表現更好。”
雖然賽場變換,但李圣龍拼搏追夢的身影,仍在人們心中不斷刻下難忘印記。
正如他在離開海港一線隊時,在社交網絡發布的話:“希望若干年后偶爾還能想起曾經有個出過14首歌,為球隊進過不止14個球,在球場上永不放棄的1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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