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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芳草綠,又是一年菜花黃。
3月的春季,是江南油菜花狂歡的時刻。那大片大片的田野里,鋪天蓋地的金黃。縱橫的阡陌,把油菜花切割成整齊劃一的舞蹈隊列,迎風起舞,帶著芳香,很是誘人。在那金黃色的顏色里,有嗡嗡嚶鳴的采花蜜蜂在忙碌,還有軋鬧猛的蝴蝶在飛舞,大自然像神奇的畫家那般,用色塊裝點著青綠江南的華麗風景。
油菜花盛開的時候,正是江南春日正好的溫暖時光,河流間豐肥的“菜花魚”在游弋。每當這時,童年寄居在外婆家的我,就會興致盎然地奔入油菜花叢中,在花海里快樂地追趕著蝴蝶,尋覓“飛入花叢,蝴蝶不見”的獨特意境。青綠的原野上,我會卷起褲腳管,光著腳丫,在田埂和水渠里來回奔波,追逐那水中調皮的菜花魚。
我大口地呼吸著那幽深濃郁的油菜花香,一路奔走,渾身掛滿了油菜花的金粉。我期盼這大自然旺盛的香氣,演化為暗紅、黑色和褐色的油菜籽,在長且尖的油菜莢殼里孕育結籽。油菜花“生于燦爛,不斷加油”的過程,具有一種人生拼搏的象征意義。
因此,我小時候,節儉勤勞的外婆總會在屋前宅后,有意播撒零星的油菜籽。每逢油菜花開時,這里便成了我童年如夢似幻的童話世界。她老人家認為,油菜花金黃似金,向陽而生,有驅邪避兇、招財納福的寓意。每當油菜花盛開時,一生與繁花相伴的外婆,就會用鮮艷金黃的油菜花,編織成花環佩戴和扦植,祈求家宅平安、五谷豐登、財運亨通、幸福長久。至今,江南一帶的古鎮人家,依然保留“春日賞油菜花,一年好運來”的習俗。
遇見油菜花,會讓人滿眼生輝。油菜花的熱情洋溢,可以讓人們一下子忘卻了煩惱,忽略了憂傷。春日的浪漫,似一股神奇的力量,讓我的童年年年歲歲輕松和愉悅,寧靜且充實。是那花深似海的油菜花,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春天的明媚燦爛;是那熱情奔放的油菜花,讓陽春的氣息盈動在心間,浸染著我的肌膚。油菜花海,有著濃郁的泥土芳香,有著城市中難以尋覓的快樂。它雖草根,卻不像梅花那般冷艷,桃花那般嬌俏,也不似杏花那般雅致,可以在貧瘠的土地上開花結果。油菜花那種自然、樸實的味道,就是江南的味道,江南人的文化品格。明媚的花姿,溫柔的模樣,把春天喚醒。
油菜花與江南人的緣分,在上海的全國歷史文化名鎮朱家角有精彩的呈現。這座古鎮是憑借水運、米業和油業而繁華興盛的。隨著明清時期水稻與油菜的輪作普及,油菜花盛開,菜籽產量大增,油坊從農家副業轉型為專業作坊,涌現了聚源元、聚源全、聚源泰等規模龐大的油坊。在明清時期,朱家角一般情況下一座油坊夜以繼日,年均產菜油7000擔左右。朱家角生產的菜油,依靠油品佳、價實惠,行銷滬蘇浙皖地區。加工榨油后產生的油餅,作為優質肥料,返銷至上海縣城、蘇州和嘉興等周邊農村。在朱家角的漕港河沿岸,設立了不少專用油碼頭和菜油倉庫。河道里排列著整齊的運輸船隊,實現了菜籽原料收購、加工、運輸一條龍,成為上海灘和長三角地區重要的“油市”和產油基地。
乾隆皇帝對這番油業繁榮的景象,寫過一首《菜花》詩:“黃萼裳裳綠葉稠,千村欣卜榨新油。愛他生計資民用,不是閑花野草流。”道出了油菜花不僅是自然界饋贈的亮麗風景,更證實了它為民生、民計所用的價值。
朱家角當地具有“油菜花”特質的油坊老板蔡承烈則江河奔流,追隨現代技術,倡導科學技術革新,在古鎮上最早用柴油機替代畜力,實現機械化榨油生產,極大地提高了碾磨菜油的效率,讓油業產量和質量迅速提升。而聚源元的“元號”油車坊品牌,成為蘇浙滬皖同行業的榜首,從最初幾十名工人,發展至二百多個員工,每年榨油高達350余噸,產品還遠銷日本、南洋等地。蔡承烈還睜眼看世界,送兒子去德國留學,專攻油脂工業。勇立潮頭的蔡承烈,成為了朱家角古鎮的“油菜大王”后,又闖蕩上海灘,涉足工廠、商行和錢莊。在上海灘開設錢莊、梅林食品廠和棉紡紗廠,投資經營公債和股票等新興產業,成為朱家角的首富,號稱“蔡百萬”。春水奔涌,事業繁盛的蔡承烈,致富不忘回報社會,興辦學堂,修橋筑路,造福鄉梓。
春有約,花不誤。油菜花開,歲月生香。生于燦爛的油菜花,不僅是江南的鄉愁,更是它獻給大自然的情書。
原標題:《生于燦爛的油菜花》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本文作者:曹偉明
題圖來源: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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