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人：廣陵路檔案的追問

揚州市檔案館在《揚州晚報》開了個“揚州檔”專版，可謂領風氣之先。塵封已久的檔案與現代社會有著怎樣的情感聯結，與當代人會產生怎樣的共鳴，“揚州檔”試圖探索這條艱難之路。別看一周只有一個版面，選準題目，找到圖文，說出新意，沒有充足的準備，是很難達到預期的。近一年40多期的版面是最好的見證，既有原始檔案的呈現，也有記者追蹤的報道，圖文并茂，編排美觀，社會反響熱烈，普遍認為這是以檔資政、以檔育人的一次探索，也是主流媒體參與文化建設的實踐。

探索實踐成功與否，并不完全取決于當下的贊揚或批評，更多看它今后是否會被人時常提及。無論是一個人或一件事，在當時如何發生，產生了什么樣的后果，至今還起著哪些作用，檔案中有信息來源，“揚州檔”里有追蹤報道，后人就會在追古尋蹤中產生新的檔案。這樣，檔案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無形之中讓文化薪火相傳。

文化精品是打磨出來的，檔案價值也是在不斷利用中增值的。一些報道即使已入檔，也不妨礙二次開發利用。就拿開篇的《一條廣陵路，半部揚州史》來說吧，題目視覺沖擊力強，寫法輕松活潑，讀起來舒服，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記者編輯用力協作的結果，也應是檔案部門期待的效果。就報道文與題而言，如能名副其實，依文章中3個檔案原件再找出相關的史料，呈現的效果應該會更好。

1981年恢復的廣陵路從何而來，1951年由哪幾條小街拓寬而成，在哪年哪月形成了現在的路型，這是許多讀者很關心的話題，不妨就此深挖，應有料可報。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古城交通擁堵，居民生活不便，當時的揚州市政府如何看怎么辦，拓寬廣陵路的規劃設計、動遷政策、居民安置、組織施工、投資概算、資金來源、監理驗收等一系列具體問題，應有原始檔案可以佐證，或者請當事人接受采訪予以披露。這樣冰冷的檔案就有了歲月的溫情，沉睡的檔案就多了活化利用的可能。撫今追昔，尊重歷史，體諒前人苦衷，倍加珍惜當下，努力不負人民，應是我們的立場。拆掉部分民居，拓寬道路，是古城重生權衡利弊之后的最優解。站在現在根本不能算寬的廣陵路上，看著一條條南北向的小巷，我在想，腳下是否就是那些被拆掉的小巷。如果古城都是這些縱橫交錯的小巷，看起來是特色，實則與時代脫節。現代生活席卷而來，能開汽車的不騎自行車，因出行不便，萬般無奈之下搬出古城的能干人又何止少數，即或還住在古城的百姓，難不成他們一輩子只能騎自行車或電瓶車出行？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句話用在這里可能并不妥帖，但對古城指點江山的又有幾人能理解他們的難處、苦處？

1981年整治廣陵路交通擁堵的這件檔案信息量更大，大家關心的話題也最多。路兩側27個單位機關是哪級機關，有幾個機關，這些機關的職能是什么，如能有所交代就好了。如果說百姓對機關不關注，那么學校醫院會有人關注，是什么學校，中學還是小學，有多少師生，有無名師和教學經驗，等等。如果有檔案揭秘，再找些當時的師生接受采訪，回憶當時的校容校貌，把老師教學、課外活動、趣聞軼事都說出來，那肯定會引起強烈共鳴。至于醫院是不是現在的廣陵中醫院，當時有多少醫生，有哪些特色專科，在全省處于什么樣的水平，醫患關系如何，掛號報銷程序怎樣履行……如果有檔案佐證，或有當事人講述，這樣地名檔案的信息就更豐富。

至于蘇北電影院改造成什么樣子，會有怎樣的效果，有待時間去檢驗。但如果將蘇北電影院的發展歷程進行梳理，應該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禁區被突破，一批老電影風靡全國，電影《紅樓夢》在蘇北電影院是何時放映的，海報怎么做、誰做的，票價多少，原定一天放映幾場，后又加映幾場，總共放了多少天演了多少場，觀眾如何評價，放映員、售票員等工作人員如何應對繁忙局面……如果能找到一些當時的居民和工作人員接受采訪，或者有當時的報紙報道、照片或當事人的日記作為佐證，蘇北電影院的故事就更生動了。古城管委會的人要學會講故事，不妨從打撈歷史開始，在人物事件新聞里尋找與現代人的共情共鳴，這比裝潢外立面或找幾個舊物件更有價值。因為這些大同小異全國差不多，而鮮活的故事卻是獨家新聞，而且常講常新。

廣陵路是當時繁華的街道，上世紀80年代中期，我來揚州上學就逛過中百一店，那氣派哪是老家供銷社能比的，柜臺亮，東西多，場面大，買賣忙，要是在里面站個柜臺也是昂首挺胸的。還有那個小覺林素菜館，名氣大得很，我等窮學生只能路過聞聞飄出的酒菜香。路西頭的那個修鋼筆的攤子至今還是難忘，我在那里換過幾次筆尖，那個戴眼鏡的老師傅斯文和氣，手藝很好，價格公道，修一次也就5角、7角，最多的一次也就1元，不過又多換了一個筆套子。如果再多些此類文字圖片，廣陵路的檔案就更有意思了。它會引發人們去思考，街道的本質是什么，古城如何兼顧保護與利用，居民怎樣參與管理，特別是在當下工業退城進園后，沒有了經濟支撐的街道又如何重塑經濟地理，等等。這些問題既是社會討論的話題，也是檔案利用的課題。如果再追問下去，又會產生新的檔案。當然，檔案有真偽，價值有大小，討論有深淺，如果不斷復盤，勢必會有助于檔案價值的提升。由此看來，對檔案的追問并非壞事。（金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