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包廂里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發(fā)酸，蘇念薇在同學(xué)聚會上和顧景琛玩大冒險，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接了那個過界的吻，而陸承澤什么都沒鬧，只把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xié)議甩到了她面前。
那一刻，包廂里是真的靜了。
剛才還鬧得要把房頂掀翻的一群人，像被誰一把掐住了嗓子。有人酒杯舉到一半忘了放下，有人張著嘴愣在那里，還有人低頭裝看手機，連大氣都不敢出。
桌上的離婚協(xié)議攤開著，白紙黑字，刺得人眼睛疼。
蘇念薇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唇上甚至還殘著剛才那個吻留下的水光。可她整個人已經(jīng)懵了，像是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才一點點抬頭，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承澤……你什么意思？”
陸承澤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字面意思。”
“你因為一個游戲跟我提離婚？”蘇念薇眼圈一下就紅了，語氣里帶著委屈，也帶著不敢置信，“陸承澤，你至于嗎？”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都這時候了，她第一反應(yīng)居然還是“至于嗎”。
陸承澤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里那點最后的刺痛也沒了，剩下的全是空。一個人真要失望到頭，連火都懶得發(fā)。不是不在意，是已經(jīng)不想爭了。
“蘇念薇，”他淡淡開口，“如果我今天和別的女人這么親，你會覺得只是游戲嗎？”
蘇念薇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顧景琛這時候終于回過神，上前一步，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看似打圓場實則添油加醋的笑：“承澤，你別沖動，大家就是圖個熱鬧，念薇喝了點酒，一時玩過了，你一個大男人，沒必要跟這點事較真吧？”
陸承澤側(cè)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看得顧景琛心里莫名發(fā)緊。
“我和我妻子的事，”陸承澤聲音不高，“輪不到你插嘴。”
顧景琛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周圍人更不敢說話了。
蘇念薇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承澤。不是生氣，不是吃醋，不是以前那種隱忍著的難看臉色，而是一種徹底劃清界限的疏離。那感覺很怪，讓她心里沒來由地發(fā)慌。
“承澤，我們回家說行不行？”她伸手想去拉他，“你別在這兒鬧，大家都看著——”
“我鬧？”陸承澤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也很冷。
“你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和別的男人接吻，不叫鬧。我把離婚協(xié)議拿出來，反倒成了我鬧。”
蘇念薇被噎住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我都說了那是游戲！”
“那你們可以繼續(xù)玩。”陸承澤把筆放到桌上，“簽完字，你想跟誰玩，都和我沒關(guān)系。”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
這回蘇念薇是真慌了，踩著高跟鞋追出去，連包都忘了拿。顧景琛下意識也要跟，剛邁了一步，就被旁邊一個男同學(xué)伸手攔了下。
“你別去了。”那人低聲說，“你現(xiàn)在跟過去，更亂。”
顧景琛臉色難看得厲害，卻還是停住了。
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吞得很輕。蘇念薇一路追到電梯口，才終于拉住陸承澤的手臂。
“你有病是不是？”她哭得妝都花了，聲音發(fā)顫，“陸承澤，你拿離婚嚇我有意思嗎？”
陸承澤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我沒嚇你。”
“那你想干什么？真離？”她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的話，“我們結(jié)婚三年，你就為了今晚這點事，要跟我離婚？”
電梯門開了，又緩緩關(guān)上，因為兩個人都沒進去。
陸承澤沉默了幾秒，才看著她說：“不是為了今晚。”
蘇念薇怔住。
“這份協(xié)議，我?guī)г谏砩虾芫昧恕！彼Z氣平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今晚，只是讓我確定，我沒必要再等了。”
蘇念薇手指一松，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你早就想離婚？”
“不是我早就想離，”陸承澤看著她，“是你一次次讓我覺得，這段婚姻沒什么意思了。”
這話說得太輕了，輕得像隨手丟出來的，可偏偏砸得她站都站不穩(wěn)。
蘇念薇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兇：“我沒有，我就是和景琛關(guān)系好一點而已，我們認識那么多年——”
“對，你們認識很多年。”陸承澤打斷她，“所以你總覺得，我該理解，我該包容，我該接受你們之間沒有邊界感的相處方式。”
他頓了頓，眼底終于浮出一點壓了太久的疲憊。
“可蘇念薇，我是你丈夫，不是圣人。”
“我也會介意，也會難受，也會有底線。”
蘇念薇張著嘴，半天發(fā)不出聲音。
從前每次因為顧景琛吵架，她都覺得是陸承澤想太多。她習(xí)慣了顧景琛陪在身邊，也習(xí)慣了陸承澤退讓。好像只要她撒個嬌，說一句“你別這么小心眼”，事情就能過去。
但這一次，好像不一樣了。
“承澤……”她聲音發(fā)啞，“我以后不這樣了，行不行？”
陸承澤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子上輕輕撥開。
“晚了。”
他說完這句，電梯門正好又一次打開。
這回他沒再停，直接走了進去。
蘇念薇下意識想跟進去，可陸承澤抬手按了關(guān)門鍵。門緩緩合上時，她隔著那條越來越窄的縫，看見他的臉一點點消失在視線里。
他沒有再看她。
蘇念薇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冷。
她其實從來沒認真想過，陸承澤會離開她。
哪怕他們吵得最厲害的時候，她也沒想過。
因為陸承澤太穩(wěn)了，穩(wěn)得好像永遠在那里。她晚歸，他會等。她發(fā)脾氣，他會讓。她一次次因為顧景琛跟他鬧，他也只是沉著臉，最后還是會妥協(xié)。
她以為他會一直這樣。
可原來，什么東西都有盡頭。
回到包廂的時候，里面的氣氛已經(jīng)尷尬到了極點。
有人勸酒不敢再勸了，有人干笑著想緩和氣氛，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桌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還在，像個巨大的笑話，擺在所有人眼前。
顧景琛走過去，輕聲問她：“念薇，你沒事吧？”
蘇念薇轉(zhuǎn)頭看他，眼神很亂。
顧景琛伸手扶她坐下，語氣還是溫柔的：“你別太難受，承澤就是一時在氣頭上，男人嘛，面子上過不去，說點狠話正常。回頭你哄哄他，他肯定就回來了。”
旁邊有個女生忍不住看了顧景琛一眼，神色復(fù)雜，卻沒說話。
蘇念薇沒注意到，只是咬著唇，眼淚往下掉。
“真的是我過分了嗎？”她低聲問。
顧景琛立刻說：“當(dāng)然不是。大家都在玩，就他上綱上線。說白了，他就是控制欲太強，見不得你和朋友親近。”
他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在替她撐腰。
如果是以前，蘇念薇大概會立刻點頭，覺得還是顧景琛最懂她。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聽著這些話，她心里那股煩亂不但沒散，反倒更重了。
她想起陸承澤剛才那句——我也是你丈夫，不是圣人。
那種感覺像根細針，扎得不深，卻一直在心口磨。
聚會最后是怎么散的，蘇念薇都記不清了。
她回到家時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
屋里沒開燈，靜得厲害。玄關(guān)處陸承澤常穿的那雙拖鞋還在，客廳里他看文件時順手放在扶手上的鋼筆也還在，可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一下子撲過來。
蘇念薇站在門口，忽然沒來由地慌。
她給陸承澤打電話，打不通。發(fā)微信，消息旁邊冒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她被拉黑了。
蘇念薇盯著那個紅色標志，心一下沉到底。
她從來沒被陸承澤拉黑過。
哪怕吵架最兇的時候都沒有。
這說明他是真的不想再跟她說了。
那一晚她幾乎沒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走廊里陸承澤那個眼神。冷，靜，像把她整個排除在外。她越想越心慌，到了天亮的時候，終于忍不住給顧景琛發(fā)了條消息。
“你說承澤會不會真的跟我離婚？”
顧景琛回得很快。
“不會的，他就是拿離婚嚇你，想讓你以后聽話。你千萬別低頭太快，不然以后他更拿捏你。”
蘇念薇看著這條消息，愣了很久。
換作從前，她會覺得這話有道理。可現(xiàn)在她盯著屏幕，卻只覺得說不出的別扭。
拿捏？
陸承澤跟她在一起這么多年，好像從來就沒拿捏過她什么。他給她空間，給她體面，給她信任，甚至在她做得很過分的時候，也只是自己生悶氣。
真正步步逼近、總在告訴她該怎么做的人，反而好像是顧景琛。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蘇念薇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起身去洗漱，鏡子里的人臉色差得厲害，眼睛腫著，妝也沒卸干凈，狼狽得不成樣子。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想起昨天那個吻。
起哄聲里，顧景琛摟著她，吻得一點沒收著。
他明明可以淺嘗輒止，明明可以點到為止，可他沒有。
為什么？
蘇念薇心里猛地一顫。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上午十點，她去了公司。
前臺見到她，神色明顯有點不自然，欲言又止地說：“蘇小姐，陸總今天沒來。”
“他去哪了？”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
蘇念薇上樓去了陸承澤辦公室，門鎖著。秘書看見她，站起來，態(tài)度依舊恭敬，但話說得很官方：“陸總交代過，最近任何私人來訪都不見。”
“我是他妻子。”
秘書頓了一下，輕聲說：“陸總特別強調(diào)過，也包括您。”
這句話像一巴掌，直接扇在蘇念薇臉上。
她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動。
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太陽很大，她卻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手機響了，是顧景琛打來的。蘇念薇看著來電顯示，鬼使神差地按了掛斷。
幾秒后，對方又打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念薇，你怎么不接電話？”顧景琛語氣帶笑，“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一起吃個飯？”
蘇念薇本能地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
她需要見他一面。
她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想聽什么，還是想確認什么。
餐廳里，顧景琛一如既往地體貼，替她拉椅子，給她倒水，點的也都是她平時愛吃的菜。可蘇念薇坐在那里，看著這一切，心里卻一點都暖不起來。
“別愁眉苦臉了。”顧景琛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我早就說過，陸承澤這種人太端著，跟他過日子你遲早累。現(xiàn)在鬧成這樣，未必不是件好事。”
蘇念薇猛地抬頭。
“什么意思？”
顧景琛笑了笑：“就是字面意思啊。他不懂你，我懂。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更輕松，更開心，不是嗎？”
空氣像是一下子停了。
蘇念薇看著他，手心慢慢發(fā)涼。
顧景琛卻像沒察覺似的，語氣更柔了幾分：“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當(dāng)初嫁給他，嫁錯了。你需要的是能理解你、包容你的人，不是一個總拿婚姻和規(guī)矩束縛你的人。”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大概正中她心口。
可這會兒，她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所以昨天那個吻，”她看著他，嗓子發(fā)緊，“你不是因為游戲。”
顧景琛微微一頓，隨即笑了。
那笑不再掩飾，帶了點她從前沒看清的得意。
“念薇，成年人了，有些話沒必要說得太明白吧？”
蘇念薇臉色一下白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包廂里，顧景琛越過她肩膀，看向陸承澤的那個眼神。
原來不是她多想。
原來真的不是游戲。
“你故意的。”她聲音都在抖。
“也不算故意。”顧景琛靠在椅背上，神色很松弛，“我只是想讓他看明白，你更在意誰。”
蘇念薇整個人僵在那里，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你瘋了嗎？”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顧景琛，那是我丈夫！”
顧景琛臉色也沉了下來：“你現(xiàn)在知道他是你丈夫了？那你以前跟我那么親近的時候，怎么不說這話？”
這句話像根棍子，直接把她敲醒了。
是啊。
她以前到底在干什么？
她給了顧景琛太多錯覺，也給了自己太多借口。說什么男閨蜜，說什么認識很多年，說到底，不過是她享受著兩個人的好，一個給她穩(wěn)定和包容，一個給她熱鬧和陪伴。她從沒認真想過，這樣對陸承澤到底公不公平。
現(xiàn)在公平來找她算賬了。
蘇念薇轉(zhuǎn)身就走，顧景琛在后面喊她：“念薇！”
她沒回頭。
走出餐廳后，風(fēng)一吹，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都是抖的。
她靠在路邊的樹旁，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不是那種委屈的哭，是后知后覺的恐懼。
她終于意識到，陸承澤不是因為一個吻要離開她。
而是她在過去很長時間里，一點點把他的心磨冷了。那個吻，不過是最后一下。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昨天晚上，而是她一直理所當(dāng)然地踩著婚姻的邊界，還要求陸承澤理解。
她蹲在路邊，哭得有點喘不上氣。
腦子里亂糟糟的，卻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那是她去年發(fā)燒，半夜燒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里一直喊難受。陸承澤抱著她下樓去醫(yī)院，外面下著大雨，他半邊肩膀全濕了，路上還一直在哄她，說馬上就到，再忍一忍。
打完針回來，她半夜醒過一次，看見他坐在床邊，低著頭在查退燒后的注意事項，眼睛紅得厲害，像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那時候她心里其實是感動的。
可第二天顧景琛發(fā)消息來，說她怎么突然不回信息了，她又立馬把那點感動放到了一邊。
現(xiàn)在想起來，真像個笑話。
蘇念薇擦了把眼淚，拿出手機，給溫子瑜打電話。
電話一通，她還沒說話，溫子瑜先開口了：“你總算想起我了？”
蘇念薇鼻子一酸：“子瑜……”
她聲音一出來就帶哭腔，溫子瑜那邊頓時安靜了兩秒。
“你怎么了？”
“我……我好像真的做錯了。”蘇念薇蹲在路邊，哭得肩膀直發(fā)抖，“不是承澤小題大做，是我真的太過分了。”
溫子瑜嘆了口氣。
“你終于明白了。”
這句話不重，可蘇念薇聽完，眼淚掉得更兇。
“你是不是早就覺得我錯了？”
“不是早就覺得，是我提醒過你很多次。”溫子瑜語氣很直，“蘇念薇，你以前總拿顧景琛當(dāng)擋箭牌，說什么純友誼。我就問你一句，哪個正常男人，會喜歡自己已婚的異性朋友跟自己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他要真尊重你，就該離你遠點。”
蘇念薇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現(xiàn)在她也明白了。
“那我現(xiàn)在怎么辦？”她聲音發(fā)啞，“承澤不接我電話，也不見我。”
“還能怎么辦，先道歉。”溫子瑜說，“別再拿什么游戲、朋友那一套給自己開脫了，沒用。你就老老實實認錯，告訴他你明白自己錯哪了。至于他原不原諒，那是他的事。”
蘇念薇握著手機，低低嗯了一聲。
“還有，”溫子瑜頓了頓，“離顧景琛遠一點。這個人我早看著不對勁，現(xiàn)在你總該清楚了吧？”
“清楚了。”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慢，也很重。
掛斷電話后，蘇念薇站起來，攔了輛車回家。
她把屋里關(guān)于顧景琛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合照，禮物，聊天打印的拍立得，甚至還有以前一起出去玩時買的紀念品。以前她覺得這些東西代表友情，覺得坦蕩就沒什么不能留的。
可現(xiàn)在看著，只覺得諷刺。
她把那些東西全扔進紙箱，搬到樓下垃圾站的時候，保潔阿姨還問了句：“這么新的東西不要啦？”
蘇念薇點點頭：“不要了。”
是真的不要了。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最后把她婚姻攪得一團糟的東西，她一件都不想留。
當(dāng)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把離婚協(xié)議重新拿出來看了一遍。
陸承澤簽名的位置，字跡干凈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那一瞬間，蘇念薇眼前忽然模糊了。
她第一次這么清楚地意識到，陸承澤是真的做好了失去她的準備。而她，直到現(xiàn)在，才后知后覺地開始怕。
怕到胸口發(fā)悶，怕到連呼吸都覺得難。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陸承澤常去的一家咖啡館，沒找到。又去他平時健身的會所，也沒找到。最后她在車里坐了很久，忽然想起陸承澤有一套很少去住的公寓。
那是他們結(jié)婚前他自己買的，婚后幾乎一直空著。
她立刻開車過去。
按門鈴的時候，她心跳快得厲害，手心里全是汗。過了好一會兒，里面才有動靜。
門開了。
陸承澤站在里面，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帶著明顯的倦色。
看見她，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
“我猜的。”蘇念薇看著他，喉嚨發(fā)緊，“承澤，我能進去說嗎？”
陸承澤沒動。
“我們沒什么好說的。”
說著，他就要關(guān)門。
蘇念薇眼疾手快，伸手抵住門，門邊一下壓到她手指，她疼得吸了口氣，眼淚都出來了，卻還是沒松手。
陸承澤臉色一沉：“你瘋了？”
他立刻把門拉開。
蘇念薇趁機擠進去，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慌的。陸承澤低頭看了眼她泛紅的手指，嘴唇抿得很緊。
“值得嗎？”
“值得。”她哭著說，“只要你肯聽我說，就值得。”
屋里很安靜。
陸承澤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沒有扶她，也沒有趕她，只是冷冷看著。
蘇念薇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楚一點。
“我不是來跟你解釋那個吻是游戲的。”她啞著嗓子開口，“我也不是來怪你太沖動的。承澤，我是來認錯的。”
陸承澤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我昨天去見顧景琛了。”她看著他，眼淚止不住，“我以前一直覺得你介意他，是你不夠信任我。可昨天我才明白，不是你有問題，是我自己一直沒把邊界當(dāng)回事。”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狼狽得很。
“我拿著朋友的名義，一次次讓你讓步，一次次逼你接受你根本接受不了的東西。我總說你小心眼，說你不懂我，可真正不懂事的人是我。”
陸承澤沉默著，神色沒什么變化。
蘇念薇心里發(fā)慌，卻還是繼續(xù)說了下去。
“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些很晚了，也知道你不一定會原諒我。可是承澤，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她抬手擦眼淚，結(jié)果越擦越多，“我和顧景琛以后不會再有任何聯(lián)系，我已經(jīng)把所有東西都扔了，聯(lián)系方式也刪了。你如果還是不信，我可以當(dāng)著你的面處理。”
陸承澤終于開口：“這些話，你該早點說。”
蘇念薇心口一酸。
“我知道。”她低下頭，“是我太遲鈍了。你以前每一次生氣，每一次沉默，其實都已經(jīng)在提醒我，是我裝看不見。”
“不是裝看不見。”陸承澤看著她，聲音有點沉，“你是根本沒在乎過我的感受。”
這句話太重了。
蘇念薇一下子哭出了聲，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對不起……”她哽咽著，“承澤，對不起。”
她這輩子好像都沒這么認真地說過對不起。
不是敷衍，不是哄人，是那種知道自己真的做錯了，錯得沒法辯解的道歉。
陸承澤看著她，眼神終于有了點裂痕。
其實這幾天他也不好過。
他說得決絕，走得利落，可一個人真要把深愛的人從生活里剝離出去，哪有那么輕松。夜里睡不著的時候，他也會想起蘇念薇笑著叫他名字的樣子，想起她窩在沙發(fā)上追劇時愛往他懷里鉆，想起她撒嬌時那股沒心沒肺的勁兒。
可一想到她站在包廂中央，閉著眼去吻顧景琛，他心里那道口子又被撕開。
他不是不愛了，是太疼了。
“蘇念薇，”他看著她，語氣里是壓了很久的疲憊，“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不是那個吻本身。”
蘇念薇怔怔抬頭。
“是你從頭到尾都覺得，我不該介意。”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我一次次告訴你我不舒服，你卻一次次讓我理解。到最后，我都快懷疑是不是我真的有問題了。”
蘇念薇聽得心都擰了起來。
她終于明白，陸承澤不是突然爆發(fā)的。
他只是忍太久了。
“你沒問題。”她哭著搖頭，“是我有問題，是我一直在消耗你。”
屋里安靜了很久。
蘇念薇站在那里，不敢再往前，只能眼巴巴看著他。眼淚都快流干了，聲音也哭啞了。
“承澤，我不求你現(xiàn)在就像以前那樣對我。”她輕聲說，“你可以生我的氣，可以不馬上原諒我，可你別不要我。”
這句話說完，她眼淚又掉下來。
陸承澤垂眸，半天沒出聲。
窗外有風(fēng)吹進來，把白色紗簾掀起一角。時間像被拉得很慢，慢到蘇念薇覺得每一秒都像在等宣判。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承澤終于嘆了口氣。
很輕，卻像一下子把她的心也扯了過去。
“手給我看看。”
蘇念薇愣住，沒反應(yīng)過來。
“不是夾傷了嗎？”他說。
她鼻子一酸，乖乖把手伸過去。
手指關(guān)節(jié)那塊紅了一片，還有點腫。陸承澤低頭看了兩眼，轉(zhuǎn)身去拿藥箱。蘇念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一下又下來了。
他還是會心疼她。
這個認知讓她差點站不穩(wěn)。
陸承澤拿了藥回來，拉著她坐到沙發(fā)上，動作不算溫柔，也談不上冷硬，就那種克制著情緒的平靜。棉簽碰到傷處時，蘇念薇疼得縮了一下。
“現(xiàn)在知道疼了？”他說。
蘇念薇眼淚啪嗒掉到腿上，小聲說：“早就該疼了。”
陸承澤手上動作停了一瞬。
他沒接話，繼續(xù)給她上藥。
蘇念薇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就忍不住了，低聲問：“承澤，你是不是……還愛我？”
這問題問得有點傻，也有點孤注一擲。
陸承澤抬眼看她，眸色很深。
“不愛的話，”他淡聲說，“你今天根本進不了這個門。”
蘇念薇眼淚一下決堤。
她猛地撲過去抱住他，哭得像個孩子。陸承澤身體僵了一下，沒立刻回抱，可也沒推開。
她抱得很緊，像怕他下一秒就沒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一遍遍重復(fù)，“我以后真的不會了，承澤，我會改，我一定改。”
陸承澤閉了閉眼，喉結(jié)滾了一下。
過了好半天，他才抬手，落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蘇念薇。”
“嗯……”
“這是最后一次。”
她哭著點頭：“我知道。”
“不是說說而已。”他聲音低沉，“再有下一次，我們就真的結(jié)束。”
“不會了。”她用力搖頭，“絕對不會了。”
陸承澤沒再說什么。
可那個輕輕落在她背上的手，到底還是沒有收回去。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照進客廳里。昨晚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霾，好像終于裂開了一點縫。
很多東西當(dāng)然不可能立刻恢復(fù)原樣。傷口在，信任也不是說補就能補上的。可至少，他們都沒有再把話堵在心里，也沒有把彼此徹底推開。
蘇念薇靠在他懷里，哭到?jīng)]力氣了，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承澤。”
“嗯。”
“那份離婚協(xié)議……能不能先別簽了？”
陸承澤垂眸看她。
她眼睛紅得厲害，鼻尖也紅，說話還帶著哭過后的發(fā)顫，狼狽得不行，卻又認真得要命。
他沉默片刻，淡淡說：“看你表現(xiàn)。”
蘇念薇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又掉下來，可這次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她知道，這不算徹底原諒。
但已經(jīng)不是死局了。
而她愿意用以后很長很長的時間，一點點把自己欠下的東西補回來。補那個被她傷透心的男人，補那段差點被她親手毀掉的婚姻，也補她自己終于學(xué)會的分寸和珍惜。
有些人失去一次，就再也回不來了。
幸好，陸承澤還愿意給她一次機會。
她把臉埋進他懷里，聲音悶悶的，卻很堅定。
“我會好好表現(xià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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