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說一次,讓開。”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滾出來的石頭。
我沒有動。
他伸出手,朝我的肩膀推了一把。那一巴掌力道很大,我往后踉蹌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自己的車頭上,鐵皮冰涼地貼著我,硌得生疼。
“你他媽”
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轉身去指揮拖車了。拖車再次啟動,鋼鐵支架緩緩升起,對準了我的車。
我看見那個鐵架子一點點靠近我的保險杠,
我的車。我跟了六年的車。跑了一百萬公里的車。小寶在上面貼了叮當貓貼紙的車。
我不能讓他們拖走。
一旦拖走,就什么都完了。
我猛地沖上去,一把抓住拖車的后視鏡支架,整個人掛在了拖車側面。
“你給我下來!”站長沖過來拽我的胳膊。
“放手!”我死死攥著支架,指節發白,“你們沒有權利拖我的車!”
“妨礙公務!你這是妨礙公務!”站長拽不動我,急得直跺腳。
拖車司機又跳了下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他的力氣太大了,我聽見襯衫領口撕裂的聲音,布料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紅印。
“小崽子,你活膩了是吧?”他的臉湊過來,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嘴里一股煙味。
我被他從拖車上扯了下來,踉蹌著摔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一陣鉆心的疼。
我低頭一看,褲子膝蓋處磨破了一個洞,血滲了出來,混著地上的灰,變成黑紅色的一團。
我掙扎著想站起來,站長和那個工人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放開我!”
“老實點!”站長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我的肩膀,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我動彈不得。膝蓋在流血,衣領被撕破了,兩個人把我按在地上。而我的車,我的車前面,拖車的鋼鐵支架已經貼上了保險杠,發出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響。
“交罰款吧。”站長遞過來一張罰單,“兩萬二,交了你可以走了。后面的事走申訴通道。”
我拿著那張罰單,手指在發抖。
罰單上寫著:超重38噸,罰款22000元。白紙黑字,蓋著紅章。看起來那么正式,那么合法,那么不容置疑。
“邱師傅,別交!”直播間的彈幕在喊。
“這是搶劫!”
“千萬不能交!交了就沒法說了!”
我看著屏幕,又看了看站在我面前的兩個路政人員,看了看那個面無表情的站長,看了看遠處停車場里孤零零的貨車。
他們如此嫻熟,看來不是第一次了。再堅持下去,估計我也等不到警察來。
我交了。
掃碼支付。兩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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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我覺得那聲音像一把刀,在我心口上剜了一下。
“好了,你可以走了。”站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他,“我要磅單。原始磅單。”
站長皺了皺眉,但還是讓收費亭里的人打了一張出來。我接過磅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總重56噸,超重38噸。
我把罰單和磅單疊在一起,小心地放進口袋里。
我重新打開了直播。在線人數不降反升,已經漲到了三萬多。
“各位老鐵,”我對著鏡頭說,“我的車被拖走了,罰款也交了。兩萬二,一分不少。”
彈幕一片罵聲。
“但是,”我說,“這事兒沒完。”
我站起來,走到停車場門口,看著那個鎖著的大門。然后我轉身,大步走向收費站的辦公樓。
“邱師傅你要干嘛?”
“你瘋了嗎?”
我沒有回答。我走進辦公樓,找到站長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你怎么還沒走?”站長正在喝茶,看見我進來,眉頭皺了起來。
“現在,我要報警。”我說,“我要告你們搶我貨物。”
站長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你……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搶我貨物。”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車上裝著價值五十萬的貨物,我已經交了罰款,但現在我車上的貨沒了!”
站長的臉白了。
“你……你車上哪有貨物?你不是空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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