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給二姑家送地瓜，她給一包布頭，回家敞開袋，父親哭了

我叫趙自立，今年49歲。

我是1975年出生的，那還是一個不富裕的年代，當時的生活條件比較艱苦，尤其是我所在的村子，村子大，人口多，耕地少，我清楚的記得，我們家5口人，只有六畝多田地。

那時候還不流行外出務工，家家都是依靠種地為生，我的父母都是踏實能干的農民，但是地少人多，再勤奮收成也不夠吃，我們家年年鬧饑荒。

父親身體不太好，干不了很重的活，家里全靠母親，母親一個女人，艱難的撐起一個家，她每天早出晚歸，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好像每天都在田間地頭忙碌，尤其是農忙搶收的時候，母親更是忙碌，幾乎顧不上回家吃飯，都是我給她送到地里，她急急忙忙的對付兩口，就又開始忙碌了。

我們姐弟三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有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別看我是個男孩子，洗衣服做飯，甚至縫縫補補，我樣樣拿手，除此之外，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我一邊上學，一邊我還要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幫助父母一起下地干農活，割草喂牲口等等。總之，能干的不能干的，我都盡力幫助父母干。

父母用他們瘦弱的身軀，辛辛苦苦的勞作，但無論如何努力，我們家在村里依然是最窮的，父親常年吃藥，我們三個孩子還要讀書，地里的那點收入，根本不夠用，所以，年年到年底的時候，家里的糧食總是不夠吃，很多時候，臨近過年的時候，我們也就剩下一點地瓜和地瓜干。

那些年常年吃地瓜，至今我再吃，還時常鬧胃酸。

父親在家里排行老大，我有一個二姑，還有一個小叔。

但是令我納悶的是，父親跟爺爺不是一個姓氏，父親姓趙，而爺爺卻姓孫。

后來我才知道，父親跟二姑和小叔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

父親很小的時候，我的親爺爺就因病去世了，奶奶帶著8歲的父親嫁給了現在的爺爺，當時父親已經懂事，就沒有該姓，還是叫以前的姓名。

奶奶剛嫁過去的時候，現在的爺爺對父親還是挺好的，但是一年以后，現在的爺爺跟奶奶有了自己的孩子，父親就被冷落了。

隨著二姑和小叔的先后出生，父親成了家里不受待見的孩子，除了要幫家里干活，還要帶年幼的弟弟妹妹，據母親說，二姑和小叔都是在父親的背上長大的。

因為不受重視，在那個窮苦的時代，父親常常缺吃少穿，父親回憶說，那時候家里太窮了，常常不夠吃，他總是趁著天不太亮，偷偷去地里拾一點紅薯尾巴，或者去挖些苜蓿草，回家熬菜湯喝。

而家里分的糧食和好地瓜，都是緊著爺爺先吃，因為爺爺是家里的重勞力，全家人都靠他了。

父親說，他印象中，每次家里蒸好地瓜，爺爺就端著整個笊籬，坐在灶臺口燒火的一個二號凳子上，腳瞪著灶臺的燒火門兩邊，先挑好的吃足吃飽，然后才能輪到他和奶奶，其實，等爺爺吃完，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紅薯尾巴了。

奶奶不當家，爺爺對父親不好，所以，父親常年沒有吃飽過，1米75的個子，只有90多斤，瘦的不成樣子。

即使這樣，父親對二姑和小叔卻異常的好，父親說，有一年冬天，爺爺奶奶帶著小叔去走親戚，把二姑留在家里讓他帶，二姑發高燒，一天一夜都不退燒，村里的赤腳醫生治不了，說讓趕緊去鎮上看，再晚就耽誤了。

我們村離鎮上有10里地，17歲的父親背著8歲的二姑，一路小跑到鎮上去，大冬天的父親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了，到了鎮上，醫生說幸虧來的及時，再晚就燒成中耳炎了，可能就聾了。

二姑的病好了，父親卻因為出汗后傷了風，回家后大病一場，落下病根，從此免疫力就變得很差，加上本身瘦弱，整天病怏怏的樣子。

但是父親說，他不后悔，如果讓他再選擇一次，他還會不顧一切的先救治二姑。

我想，這就是手足之情吧。

父親不是爺爺的孩子，父親的婚事爺爺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以至于父親27歲才娶上媳婦。

當年，父親和母親結婚時，爺爺除了分給父親一間破的不能再破的草房之外，其他什么也沒有幫父親操辦，可以說，當時我們家是一窮二白。

而后，我的小叔結婚時，爺爺表現的完全不一樣，他給小叔蓋了新房子，置辦的停停當當。

有爺爺奶奶的幫襯，小叔家在我們村是最富裕的人家，我們兩家雖然只有一墻之隔，但條件天上地下，我十幾歲的時候，我們家還是茅草房子，而小叔家卻是四間大瓦房，并且他們家從來不缺吃的，而我們家年年鬧饑荒。

爺爺奶奶偏心小叔，對我們家的困難視而不見，母親常常難過的偷偷流眼淚，而父親常安慰母親說，等孩子們都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們小的時候，爺爺不幫助我們家干活，也從來不讓奶奶帶我們，但是我的二姑在出嫁前卻經常幫助父母干活，時常照顧我們三個孩子，出嫁后，二姑家條件好，也總是偷偷的幫助我們家，父母時常過意不去，但是我們家卻沒有能拿出手的的東西回報二姑。

我們對二姑也有不一樣的感情，小時候我最喜歡去二姑家。

二姑人好，嫁的也好，他們家離他們那里的集市非常近，小姑父家做布匹生意，每到逢集的時候，他們就拉著車子去集上賣布匹，生意很好，所以二姑家很有錢，當我們都還不夠吃的時候，小姑家就經常有肉吃，還有新衣服穿。

我之所以喜歡去小姑家，是因為每次去的時候，小姑都會給我改善生活，有時候是一頓豬肉餡的餃子，有時候是一大碗香噴噴的餛飩，吃一頓能想上半年，并且二姑總是會給我添一身新衣服。

但是二姑家離我們家比較遠，有四十多里地，那時候交通不便，去一趟很不容易，但無論多么不容易，每到年前的時候，父親都會讓我去一趟。

我們那里的土地適合種地瓜，又甜又軟糯，二姑特別喜歡吃我們這里的地瓜，所以無論我們多么困難，父母為了感謝二姑常年對我們的幫助，每年收完地瓜，父親總是要單獨挑選一些最好的地瓜放地窖里，每當過年的時候，再從地窖里撈出來，讓我給二姑送去，讓她過年包地瓜豆包用。

那年我15歲，臘月二十四，馬上又到該蒸饅頭的時候了，父親又把留在地窖的地瓜撈了上來，去鄰居家借來一輛自行車，把地瓜綁好，第二天趁二姑不趕集，讓我趕緊送過去。

其實那年的收成一點都不好，我們家早就不夠吃了，母親開始到處借糧食，但是父親還是堅持讓我把半袋子的地瓜給二姑送去。

那年臘月二十五的早上，天氣特別的冷，為了能早去早回，天蒙蒙亮我就出發了，到二姑家的時候，還不到十點鐘，二姑看我來了，高興的不行，趕緊把我迎進了屋里，給我拿吃的。

我們坐在堂屋里聊天，二姑和姑父問我家里的情況，還有我的學習，當時我上初中三年級，學習成績特別好，但是我并不準備繼續讀書了，家里的條件太差了，下面還有弟弟妹妹，我準備初中畢業就去村里的磚窯廠打工，我跟他們說了我的想法。

二姑和姑父批評了我，說我不應該輕易放棄讀書，最后他們鼓勵我說，一定要好好上學，困難都是暫時的，對于農村的孩子來說，唯有好好讀書才能改變命運，再說我是家里的老大，一定要給弟弟妹妹帶好頭，讓我有困難就跟他們說，我聽的忍淚盈眶。

那天中午，二姑給我做了牛肉面，放的都是大塊的牛肉，多久沒有吃肉我已經記不清楚了，總之那天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吃了滿滿的兩大碗，至今那個味道還令我回味無窮。

吃完午飯，我急著往家趕，姑夫跟二姑說：孩子大老遠的來了，你趕緊給他量量尺寸，拿塊布，叫上嫂子，一起幫孩子做身新衣服。

二姑量了我的尺寸，又叫來了她的婆家大嫂，他們一起慌里慌張的幫我做了一身新衣服。

衣服做好了，我準備回去時，二姑拿出一個包袱綁在車子上，她跟我說里面除了有我的一身新衣服，還有一些賣剩下的布頭，讓我拿回家給母親，讓母親給家里人都做身新衣服。

臨走的時候，二姑一直叮囑我，一定不要放棄讀書，好好學習，爭取考上高中。

回到家，我把包袱取下來交給母親，母親把布料一塊一塊的拿出來，有給弟弟妹妹的，也有父母的，二姑永遠想的都是那么周到，就在母親抖開最后一塊布的時候，從里面掉出一個紙包，母親驚訝的說：“哎呀，這里面怎么還有一個小紙包呀。”

我們都湊過去看，母親打開后，我們都愣住了，那是用老表的作業紙包起來的一個紙包，里面放的一沓錢，母親數了數，足足200元。

我們馬上明白了，這是二姑知道我們家困難，偷偷給我們放進去的錢。

二姑真是良苦用心，她總是想盡辦法的幫助我們，在二姑一次又一次的幫助下，我們家才度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

父親看到錢瞬間哭了，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眼淚嘩嘩的往下流，便流淚邊說：“你二姑雖然跟我不是一個父親，但是她對我這個大哥實在是太好了，咱們家窮，別人都看不起，只有你二姑不但不嫌棄，還總是想方設法的幫助我們，你們一定要好好的讀書，將來有能力了，好好的孝敬你的二姑呀。”

那個時候，200元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它解決了我們家很大的問題，不但讓我們好好的過上了一個年，連我們開學的學費都解決了。

后來，父母開始學著搞養殖，我們家的生活也越來越好了，我沒有辜負二姑的期望，初中畢業我順利的考上了縣城的高中，后來又考上了一所醫學院，畢業后回到我們縣城當了一名醫生。我的弟弟妹妹后來也都考上了大學，尤其是我的弟弟，還讀了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后成了一名大學老師，留在了省城生活。

如今，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三個都會去看望二姑，我還時常接上父母和二姑老兩口來縣城小住，每年帶他們來醫院體檢身體。二姑時常夸我是個孝順的孩子，她有我這樣的侄子真是幸運。

其實沒有二姑，哪有我的今天，我有二姑才是最大的幸運。

二姑和父親時常也會談起當年的往事。有一次，二姑問父親是否記恨爺爺的偏心，他說讓父親原諒爺爺當年的自私，以前的人思想陳舊，把血緣關系看得重。

其實父親從來沒有怨過爺爺，父親常說，當年爺爺能容得下他，并且給飯吃，養育他長大，在那個貧窮落后的時代，已經實屬不易。

爺爺去世前的那段時間，父親一直守在身邊照顧，父親常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何況是養育之恩呢？父親永遠記著的都是爺爺的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爺爺的不是。

而對二姑，父親一直心存萬分的感激，每次二姑去看望他，他都會說：“妹呀，那些年多虧了你的幫襯，要不就沒有哥的今天呀。”

二姑總是笑著對父親說：“如果沒有大哥，當年妹子說不定就沒命了，至少也不會有現在的好命，不是嗎？而我給大哥的只是微不足道的。”

“再說了，我們是一奶同胞，好的拉弱的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誰還沒有困難的時候呢？”

二姑和父親之間的兄妹情令我們感動。

如今父親依然喜歡種地瓜，依然給二姑家留地瓜，每當過年時，父親依然讓我去送，現在我再去給二姑送地瓜時，都會給二姑備好年貨帶去，臨走的時候，再給二姑留下一些錢。

當然，每次我去的時候，二姑都會早早的給我準備好我喜歡吃的飯菜，還像我小時候一樣，我坐在一邊吃，二姑坐在我身邊疼愛的看著我。

我永遠銘記二姑對我們的幫助，如果沒有二姑，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

感謝二姑，在那個艱難困苦的歲月里，讓我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也讓我有前進的動力。

如今我們都幸福的生活著，我很珍惜現在的幸福生活，更加珍惜身邊的每一個親人。

過年了，都常回家看看吧，看看我們的父母，看看我們的二姑，我們的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