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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詩曼曾經說過,她出道20多年來,還沒演過律政題材的角色。
這一次,她終于在新劇里出演了一名少年法庭的法官。
原本,她是高等法院的暫委法官,事業處于巔峰,前途光明,即將接任高等法院常任法官的提名。
但是,一宗天臺殺人案改變了她的職業生涯。由于錯判了一起未成年人犯罪案,她將有犯罪傾向的少年無罪釋放,繼而帶來一系列悲劇——被害者母親前往其學校討說法時,被警員開槍擊中離世。而那個沒有受到懲罰的少年,則在一旁冷笑。看到這一幕的法官言惠知(佘詩曼 飾演),不再能繼續面對自己。她自動降職到少年法庭擔任裁判官,每天跟各色各樣的“問題少年”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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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詩曼飾法官言惠知 /《正義女神》劇照
少年法庭的審理現場跟普通法庭相比有些許區別,這里的座位不是兩邊對立的,法官也可以不戴假發。但是,人性之惡依然劍拔弩張,因為在這里,少年犯的殘忍有時候會超出想象。《正義女神》的制作團隊延續了《新聞女王》的原班人馬,不過,和上一部爆款劇相比,《正義女神》少了各種詼諧的段子和頻頻出圈的雷人臺詞,每個角色都嚴肅了許多。
在嚴肅以外,新劇還有什么特色?《正義女神》還帶著爽劇的制作味道,每一集都會迎來劇情的反轉,意圖以快節奏留住觀眾的注意力。
近年來,未成年人犯罪題材逐漸成為世界范圍內流行的熱門主題,去年上映的國產劇《無盡的盡頭》講述的也是未成年人檢察小組的故事,還有近期在國內院線上映的英國電影《非窮盡列舉》、韓國電視劇《少年法庭》等等,都在播出后引發了現象級的討論。那些大家曾經以為天真無邪的少年,其實并非全然不懂世事,怎么讓他們意識到錯誤、重回正軌,需要持之以恒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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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窮盡列舉》劇照
直面未成年人的新問題,成為全球影視作品都想討論的話題。
屢屢害人的少年
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律政題材里,編劇總喜歡討論這樣的問題。在少年法庭里,《正義女神》展示了兩重的現實維度,第一重現實是:未成年人也有惡意。
開篇的“天臺殺人案”是貫穿全劇的重要案件。母親蘇麗慈(文頌嫻 飾演)在買菜前,把兒子放在了空中花園的游樂場里。當她準備回來接孩子時,卻意外地撞見兒子從高空墜落。悲劇發生后,曾經接觸過兒子的14歲少年高成彬成為唯一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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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倬昕飾14歲少年高成彬 /《正義女神》劇照
正當案件陷入焦灼時,一架飛過案發地上空的無人機顯示,高成彬僅僅是跟被害人簡單聊了兩句話,被害人是自己失足、為了撿氣球掉落到街上的。最后,高成彬被判無罪釋放。
這是案件的結局,但不是少年犯罪的終點。
少年高成彬曾直接向死者母親蘇麗慈透露,自己是故意誘使,令其兒子失足死亡的。然而,由于證據不足,少年犯并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知道真相的蘇麗慈因情緒失控,被警察開槍誤殺。
一場冤假錯案,導致了一個家庭的悲劇,而作為主法官的言惠知目睹一切,她的價值觀和專業理念受到龐大的沖擊。為了贖罪,也是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她脫下了身上的法袍,放棄了前程,降職來到少年法庭,彌補良心上的缺失。
逃避法律制裁的邪惡少年高成彬,則繼續作惡。他讓對花生過敏的老師,誤食了含有花生成分的三明治,老師過敏發作產生窒息。更邪惡的是,他還把這個過程拍成視頻來反復觀看。
高成彬母親對兒子產生了懷疑,而她的解決辦法是把兒子送到國外去,讓他逃脫警察的進一步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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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少年高成彬
其實,并非每位少年天生如此毒辣,劇集還揭露了第二重現實:家庭的影響。
在言惠知選擇降職到少年法庭后,女兒Tracy被發現參與一起校園霸凌案件。她鼓勵女兒出庭作證,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個舉動一度引來了家庭內部的紛爭,畢竟這意味著女兒也會受到刑罰,但是言惠知仍然選擇支持并且陪伴Tracy承擔后果。
和言惠知理智、固執的性格不同,邪惡少年高成彬的母親,正是高大狀(大律師)。她和言惠知對待子女違法的態度有著本質區別。
高大狀憤怒于兒子的行為,也察覺到他試圖挑戰法律的心思,但是沒有真正去糾正和管教他。相反,每次高成彬遇到檢控,她都想盡辦法幫他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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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煒飾演高成彬母親
高大狀的人脈資源來自和黑勢力的勾結,而她的兒子其實都知道母親的灰色行為,在她的影響下,兒子也試圖以身試法,以挑戰法律為樂趣。
無獨有偶,《正義女神》與近期院線電影《非窮盡列舉》,都試圖通過描繪家庭教育內部的側面,來呈現一個少年犯是如何成長的。在這里,家庭成員的言行舉止也并非直接誘導他們犯罪的原因,兩部影視作品中的母親,都是律師/法官,在文化水平、法律專業度、社會地位等維度上都稱得上“精英”,然而她們的兒女,卻在有意或無意下,成為殺人犯/強奸犯等。
不同類型的少年犯,折射著一個個不同家庭的問題,父母的教育缺失、偏執理念、疏忽關心等等,都是導致孩子違法的土壤。只是這片土壤太過于隱蔽,等到問題真正形成,已經變得極其嚴重。
恐怕,我們無法單純用人本善還是人本惡的概念,來概括發生在未成年人身上的一切。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出身,也很難建構完全的主體性。那么,犯罪是如何從一個念頭誕生并進入生活里的?罪犯要怎么知道自己的錯誤?
法院,就這樣成為處理問題少年的緩沖和判決地點。
“正”與“邪”的對立
香港的少年法庭,是一個專門處理16歲以下少年犯或兒童犯刑事案件的機構,犯案程度的輕與重不同,判決的力度也有所不同。其中,法官的個人風格一定程度上影響著案件的走向和深入程度。
佘詩曼所飾演的法官,堅守專業主義,謹慎、細心、帶有理想主義的色彩。如劇名所揭示的一樣,言惠知的行為帶著“女神”的濾鏡。
在仕途正順時,她選擇放棄過去的成績,降職到少年法庭。從現實來說,這是一個違反常理的決定。畢竟,少年法庭不如高等法院那么顯要,也很難留下亮眼的履歷。
韓劇《少年法庭》里,男主角法官就好奇地問新來的女性法官,“少年法庭不是一個重要的部門,不會晉升,對以后當律師不會有幫助,業務量大,狀況又多,是公認的火坑。你為什么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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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庭》劇照
這樣的劇情設置,是為了引導出少年法庭與少年法官存在的意義——幫更多嫌疑人剎車、回頭。
目前,全球已有超過190個國家和地區設立了少年法庭制度。中國香港地區自1933年起設立少年法庭。而中國大陸1984年在上海長寧區設立首個少年合議庭,標志著制度的起步。2021年,最高法還成立了少年法庭工作辦公室。1985 年,聯合國通過《北京規則》,核心原則包括兒童最大利益優先、最小干預、隱私保護、非監禁優先、羈押期限最短等。
中國香港前終審法院常任法官陳兆愷曾經說過:“少年法庭不是為了懲罰少年,而是為了挽救、引導和保護。它體現了香港法治中最人道、最柔軟的一面。”
由此,《正義女神》一劇,還普及了關于少年法庭的很多常識。譬如,現場審判過程中,法官可以選擇不戴假發、不穿法袍,減少現場的壓迫感,不讓參與的少年感覺過度緊張和恐懼。
而且,他們一般不會稱呼未成年人為“被告”,而是直接稱呼其名字。佘詩曼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解釋稱,“少年法庭的庭審更像是家長會,不講究嚴苛的形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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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庭的庭審像是家長會
與此同時,被告身邊會有父母或者監護人陪同,給未成年人一定的支持作用,讓他們感到是“大家一起幫孩子走向正軌”,而非“審判犯錯的孩子”。
《正義女神》還是已故香港演員許紹雄最后的遺作,他在劇中是少年法庭的一員——洪官。他所參與審理的一起報紙攤盜竊案里,由于案情較輕,為了提醒父親重視兒子教育,他判決嫌疑犯的家長向自己的兒子說十遍“我愛你”,作為平衡,兒子也說“我愛你”。這個看似另類的判決,其實也說明對于犯下輕度罪行的少年犯來說,“感化”是最重要的。
律政劇真正想講述的,其實是這樣一個道理:正義是很模糊的詞,它取決于很多的必然性以及部分的偶然性,沒有人真的能用上帝視角窺探到案件發生的前后全貌,所以,各種司法環節是在為漏洞設置關卡,試圖引人向善、避免墮入歧途。
少年犯罪,全球都在拍
《正義女神》播出后,有不少觀眾將其和三年前爆火的韓劇《少年法庭》進行對比,兩者的主角性格、劇情設置都有不少相似之處。
《少年法庭》中,女主角沈恩熙也是一名執法嚴厲的冷面法官,她的口頭禪是“我對少年犯厭惡至極,因為他們永遠不會改過自新”。
緣由是她的兒子被兩個少年玩鬧之間推下樓的磚頭砸倒去世。她不是影視劇里傳統的善良、諄諄誘導的形象,反而是冷酷和直白的。她深知社會環境對少年犯的認識還不足,于是認為法院應該起到管教的作用,“無論是學校還是家庭,都沒有人訓斥他們,讓他們明白事態的嚴重性,這就是法官的職責所在。”
不過,相比起來,《少年法庭》的案件邏輯更強,而《正義女神》為了強調快節奏,犧牲了很多案件的連續性,很難給人留下深刻的反省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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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庭》劇照
作為社會的鏡子,律政劇天然應該反映社會現實,引導公眾思考和觀察。那么,“少年議題”為什么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2025年,由任素汐主演的國產劇《無盡的盡頭》,主題同樣是青少年犯罪,制作團隊在解釋名稱時提及:“無盡的盡頭”最能體現創作的想法,因為未檢(未成年人檢察)工作有開頭沒盡頭,引導孩子的工作永無止境。
放眼全球,青少年犯罪正呈現多發且有組織的特征。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2024 年 10 月發布的《青少年暴力》事實報告,“全世界每年約有 19.3 萬起兇殺案發生在 15-29 歲的青年中,占全球每年兇殺案總數的 40%”。此外,厄瓜多爾2025年青少年謀殺案較2020年近乎翻倍,近四成被捕青少年投身有組織的犯罪,涉及販毒、綁架等嚴重罪行;韓國2020至2024年青少年數字性犯罪案件近乎翻倍,深度偽造相關案件三年增長逾9倍,然而,多數青少年將其視為“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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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青少年將數字性犯罪視為“惡作劇” / AI制圖(諾言)
更重要的是,一些未成年人明知道“警察不能拿我怎么辦”,利用自己的身份反復從事違法犯罪行為。這種隱藏在青少年心里的邪惡念頭,體現著人性的復雜面。
韓劇《少年法庭》開篇第一幕,就是一個沒有悔意的少年嫌疑人,涉嫌殺害并肢解一名八歲的男童:“我聽說未滿14歲的話,殺人也不用坐牢,那是真的嗎?太爽了。”
這種直接、挑釁、令人寒顫的話語,揭開了現實與法律的鴻溝與無奈。世界各國都針對刑事責任年齡設有不同的規定,而那些脫離了年齡起點限制的少年就有了逍遙法外的機會。因此,也有法律界人士呼吁,降低刑事責任年齡,懲罰罪重的少年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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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法庭》劇照
其實,真正能對未成年人構成有效威懾的,不只是對法律進行精細的修訂,還有預防教育。202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進行修訂時,增加了與未成年人違法犯罪有關的條款。新條款降低了特定情況下未成年人的可拘留年齡,還把學生欺凌納入處罰范疇。這是一種與社會變化相對應的法律進步。
“教育孩子需要一座村莊的力量”,《少年法庭》這句經典臺詞,道出了未成年人教育的難度。一個所謂窮兇極惡的少年犯,背后往往有不懂管教的父母、疏于看管的老師、唆使教壞的同伴等等,影視作品其實也是在提醒社會,“如果整個村落漫不經心,一個孩子的一生就會被毀掉。”
作者 |莫奈
編輯 | 吳擎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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