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朵感染了病毒的花，為什么能值一棟樓？

春光三月，又到了賞花的日子！花團錦簇固然讓你眼花繚亂，但是真能稱得起“花山花海”的，恐怕就只有它了！

靜安雕塑公園的郁金香花海 圖源：上海市靜安區綠化管理中心

我很美，是高貴的“花中皇后”

郁金香Tulipa × gesneriana的美，不僅體現在波瀾壯闊的群像美，作為百合科郁金香屬的球根花卉，它修長挺拔、亭亭玉立，頂端單生的花花型規整飽滿，猶如一盞優雅的高腳杯，絲絨質感的花瓣折射出明艷華麗的色彩，高雅舒展的姿態仿佛尊貴的“皇后”，綽約的風姿盡顯大氣雍容。

靜安雕塑公園內種植的達爾文雜交型品種‘紅色榮耀’ 王雨楠 攝

郁金香品種眾多，在荷蘭皇家球根種植者協會（KAVB，國際品種登錄權威）登記注冊的品種已超過11500個，隸屬于15個品種群。這些品種在花型、花色、花期上均有差異，共同締造了花色繁復、儀態萬千的郁金香王國。

郁金香花海｜版權圖庫

郁金香的花型多為規整的杯狀，也有鐘狀或碗狀，配上花瓣絲絨般的啞光光澤，未完全開放時會跟花店里的“玫瑰”有些像，但仔細看看，其實完全不同：

• 花店里的“玫瑰”實際上是現代月季品種群中的‘雜種茶香月季’，花為5基數，多為重瓣；

• 而郁金香為3基數，單瓣品種中植株含兩輪花被片，一輪3枚，嵌合包裹雄蕊和雌蕊。

郁金香的雄蕊與柱頭（品種‘皇家榮耀’） 王雨楠 攝

郁金香的花色眾多，從白色、黃色、橙黃、橙紅到粉色、紅色、紫色甚至紫黑色琳瑯滿目，而且每種色彩都濃烈鮮亮。我們看到的多數品種為單色，也有品種為復色，帶著色暈、條紋或鑲邊。還有些植株，花型也發生了變化，或特化為百合狀，或花瓣邊緣卷曲、褶皺，形似鸚鵡羽毛，或花瓣邊緣細裂呈流蘇狀鋸齒，這些變化和不同，共同締造了郁金香龐大復雜的品種群。在精心的培育下，現在每年郁金香品種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

郁金香名貴品種賞析

(中文譯名僅供參考)

Tulipa ‘Hemisphere’

‘半球’

Tulipa ‘Ice Follies’

‘冰舞’

Tulipa ‘Greuze’

‘格樂茲’

Tulipa ‘Burgundy’

‘勃艮第’

Tulipa ‘Flaming Parrot’

‘火焰鸚鵡’

Tulipa ‘Davenport’

‘達文波特’

Tulipa ‘Candy Prince’

‘糖果王子’

Tulipa ‘Annelinde’

‘安娜琳德’

Tulipa ‘Light and Dreamy’

‘光與夢’

Tulipa ‘Ivory Floradale’

‘象牙弗洛拉代爾’

Tulipa ‘Artist’

‘藝術家’

Tulipa ‘Formosa’

‘福爾摩沙’

Tulipa ‘Miranda’

‘米蘭達’

Tulipa ‘Exotic Emperor’

‘異域帝王’

Tulipa ‘Linifolia’

‘亞麻’

Tulipa ‘Heart’s Delight’

‘心靈的喜悅’

Tulipa ‘Queen of the Night’

‘夜皇后’

Tulipa ‘Monte Carlo’

‘蒙特卡洛’

圖源：epicgardening

正是因為品種花型飽滿、花色繁復、花葶高低錯落、花期錯峰，所以郁金香格外適合作為城市生境花材或者錯層種植，營造極富層次、美不勝收的視覺盛宴。每年的3-4月，就是觀看郁金香最好的季節。

郁金香“真?抽象中文譯名”賞析

我很貴，因為我“有病”

在郁金香數百年的栽培歷史中，“永遠的奧古斯都”（Semper Augustus）絕對是其史上最高光時刻。17世紀荷蘭憑借海上貿易成為全球金融中心，“奧古斯都”被荷蘭上流社會視為“頂流珍品”。

1624年“永遠的奧古斯都”在荷蘭僅有12株，且都被權貴壟斷，深在宮闈讓“永遠的奧古斯都”更添幾分神秘色彩，價格一度水漲船高。到1637年，其叫價更是達到頂點，99個種球以9萬荷蘭盾（相當于現在的100萬美金）的價格成交，這筆錢在當時足以購買一棟阿姆斯特丹運河邊的花園豪宅。而在此前相當長的時間里，對郁金香種球的狂熱一度繁衍出“繁榮”的郁金香交易熱潮，甚至出現了“郁金香期貨合約”，荷蘭全民陷入“郁金香狂潮”。

“永遠的奧古斯都”水彩畫 圖源：Norton Simon Museum

“永遠的奧古斯都”之所以迷人，是因為在當時以單色為主的郁金香中，“永遠的奧古斯都”乳白色的花瓣上點綴著火焰狀血紅色紋路，是一種奇特的觀賞特征，且這種性狀人工無法復制，所以“永遠的奧古斯都”成為“稀缺中的稀缺”。事實上，后來人們發現這場“驚艷”的背后，是郁金香碎色病毒（Tulip breaking virus，TuBV）在作祟。

TuBV是一種由蚜蟲傳播的馬鈴薯Y病毒屬單鏈RNA病毒，它能改變紅色或紫色郁金香花青素的分布，使花瓣呈現獨特的條紋、斑駁“碎色”現象，也就是說“永遠的奧古斯都”不過是病毒造就的 “病態美”。時至今日，我們依然能看到此類品相的郁金香，它們大多屬于“倫勃朗型”，利用病毒制造花紋也已經成為一種定向培育的手段。

Tulipa ‘Carnival De Nice’ 圖源：

‘幸福一代’ 圖源：上海市靜安區綠化管理中心

而回過神來的荷蘭民眾，當意識到被他們視為財富象征的價值3000金幣的種球在“不識貨”的水手眼里與洋蔥沒有區別時，他們紛紛開始恐慌性拋售手中囤積的郁金香種球，種球價格跌到一文不值，這直接觸發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場金融泡沫，也是在四個世紀中被認為是最嚴重的一次金融崩盤。這場“教訓”時至今日被津津樂道，甚至多次被編入影視劇。

電影《華爾街：金錢永不眠》劇照 男主在臥室內放置郁金香裝飾畫警醒自己

那么讓人瘋狂的郁金香種球到底是什么呢？

作為球根花卉的郁金香，種球實際上是郁金香的鱗莖，也就是由許多鱗片包圍著的圓盤狀的地下莖。將種球提前幾個月種下去，經過低溫春化作用，來年三月溫度升高，吸飽能量的葉和花就從種球中冒出來了。一個種球往往會再形成一到兩個小種球，這是郁金香無性繁殖的方式。但這個繁殖方式也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種球容易感染病毒，導致種球的退化和死亡，影響開花率和花的質量。上面提到的“永遠的奧古斯都”，就是種球感染了碎色病毒，最終走向滅亡。

荷蘭阿姆斯特丹花卉市場上的郁金香種球 圖源：版權圖庫

所以，選擇健康的種球，以及在日常養護中通過藥劑浸泡種球、對種植土壤進行消毒、實行輪作種植等方式，對于成功種出生機勃勃的郁金香至關重要。

鱗莖之下白色的“須”才是郁金香真正的根 圖源：版權圖庫

我是荷蘭國花，但是我有中國“血緣”

提起郁金香，人們總會想起荷蘭。郁金香是荷蘭的國花，是荷蘭的符號，是荷蘭的支柱產業，也是荷蘭園藝文化走向世界的名片。

在這里，有占全球88%的郁金香種植面積，有凝聚開展郁金香的起源演化、種質資源保護、分子育種等前沿研究核心力量的瓦赫寧根大學，有號稱全球最大的歷史郁金香品種收藏中心的霍圖斯布爾博魯姆，有負責郁金香國際品種登錄權威的荷蘭皇家球根種植者協會。被譽為“歐洲花園”的庫肯霍夫公園，每年會種植超450種700萬株郁金香，15公里長的花徑穿梭于百年古樹、鏡面湖泊與風車間，成為全世界打卡郁金香的圣地。

郁金香盛開的荷蘭庫肯霍夫公園 圖源：版權圖庫

但是，郁金香并非荷蘭的本土植物，它在16世紀經奧斯曼土耳其傳入歐洲，1554年被植物學家卡羅勒斯?克盧修斯引種于荷蘭萊頓大學植物園，自此開啟了荷蘭之旅。荷蘭溫和的海洋性氣候、肥沃疏松的土壤，十分契合了郁金香的生長習性，再加上荷蘭人精湛的園藝技術與對品種改良的執著，讓這里成為郁金香的“第二故鄉”。

荷蘭萊頓大學植物園 圖源：版權圖庫

根據植物地理學和系統學研究的結果，郁金香真正的地理起源應該在中亞的天山-帕米爾阿拉伊山脈地帶，以及周邊的哈薩克斯坦草原，后逐漸以該區域為核心向歐亞大陸溫帶擴散，形成了地中海至中亞的多樣性分布帶。該區域集中了全球 80 余種郁金香原生種，占目前公認的 104 個有效原生種的近 80%，且超 37 種為該區域特有種，形成了獨有的物種分化特征。

這里的大陸性氣候、山地荒漠至森林草原的多樣生境，造就了郁金香耐寒、耐旱、需低溫春化的生長習性，其地下鱗莖的特殊結構也正是對該區域四季分明、冬季寒冷的環境適應結果。隨著中亞原生種西擴，高加索地區與伊朗北部成為郁金香的次級起源中心，進一步豐富了郁金香屬的物種多樣性。

郁金香屬多樣性中亞起源示意圖 圖源：參考文獻 [1]

中國是郁金香起源區的重要延伸，野生郁金香的天然種群集中分布于新疆的阿爾泰山、天山北坡及賽里木湖周邊地區。根據最新調查研究，目前新疆分布的野生郁金香屬植物有14種1變種，其中新疆郁金香、塔城郁金香和賽里木湖郁金香是新疆特有分布種。

這些野生種群，保留了郁金香最原始的遺傳性狀，具有抗病性強、抗逆性優異等特點，是郁金香遺傳資源珍貴的天然基因庫，也為全球郁金香品種提供了原始育種親本和遺傳信息。

新疆伊犁那拉提草原春天雪山下的郁金香 圖源：版權圖庫

烏魯木齊瑪里克山上的新疆郁金香 ?魏毅@PPBC.cn

值得一提的是，在形態上與郁金香屬高度相似的老鴉瓣屬（Amana Honda），與郁金香屬均具有基生葉、花單生莖頂、雄蕊6枚的特征，因此曾長期被歸為郁金香屬老鴉瓣組。

老鴉瓣：仿佛看到了重生后瘦小的“永遠的奧古斯都” 王金虎 攝

但形態學和分子學證據證明老鴉瓣屬只是百合科中與郁金香屬演化路徑相近的近緣類群，而非郁金香屬的直接演化分支。但老鴉瓣屬作為東亞特有類群，與新疆野生郁金香共同構成了中國獨有的球根花演化體系，印證了中國在歐亞大陸植物演化中的重要地位。

老鴉瓣｜王金虎 攝

說了那么多，現在該考考你了——郁金香名字里帶“香”，那么郁金香香嗎？

參考文獻：

[1]Dekhkonov, D., et al. Morphology of Tulips (Tulipa, Liliaceae) in its primary centre of diversity. Plant Diversity of Central Asia. 2022, 1:52-70.

[2]譚敦炎. 中國郁金香屬(廣義)的系統學研究[D]. 北京: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 2005.

[3]譚敦炎, 等.老鴉瓣屬(百合科)的恢復:以形態性狀的分支分析為依據[J].植物分類學報. 2005, 43 (03):262-270.

[4]王永剛, 等.新疆分布的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物地理成分及分布特征[J].植物資源與環境學報. 2022, 31(04):20-27.

[5]Zhang, Z., et al. Incomplete lineage sorting and introgression among genera and species of Liliaceae tribe Tulipeae: insights from phylogenomics. BMC Biol. 2025, 23(1):113.

[6]胡靜. 《從郁金香到比特幣：大宗商品市場上創造財富和失去財富的歷史》（節選）翻譯報告[D]. 廣州:廣東外語貿易大學. 2020.

來源：上海自然博物館

編輯：Amy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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