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舊怨”，這兩座古城不爭了？

河南南陽和湖北襄陽，開始合作了。

最近，南陽與襄陽跨省足球友誼賽在襄陽市體育場舉行。賽事免票開放，吸引兩地眾多球迷到場觀賽，襄陽隊最終以2:0取勝。這場跨省城市之間的友誼賽，被視作兩地文旅合作的又一舉措。

在這場比賽之前，南陽文旅和襄陽文旅的官方賬號，還發布了共創視頻，邀請網友“來襄陽南陽，走一趟雙城記”，文案寫道：“漢水湯湯，連兩城風光。在襄陽的晨光里醒來，在南陽的暮色中沉醉。一樣的煙火人間，兩樣的滋味悠長。這碗面辣得酣暢，那碗湯香得醇厚。詩書傳家，石刻神韻。聽戲文里的腔調，都是中原的悠揚。古道相連，腳步丈量不盡故事。江河同源，風吹過都是故鄉。來襄陽南陽，走一趟說不完的雙城記。”

一直以來，在文旅、消費等多個領域，兩城存在不小競爭，甚至被網友調侃為有“舊怨”，比如，兩地不僅曾經公開爭奪諸葛亮的“躬耕地”等文化旅游資源，在2023年初，為提振南陽當地文旅，南陽官方還曾經批判“南陽掙錢襄陽花”現象，力圖將消費留在本地。

從競爭到合作

“活動最開始是由襄陽方面主導，我們參與。”有南陽市文旅局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前述工作人員所說的活動，指的是最近舉辦的“知音湖北一路繁花”——2026湖北文旅賞花季南陽推介會。在這場推介會上，有18家來自河南南陽與湖北八市的文旅企業登臺簽約，推動市場互通，會上湖北與河南多家文旅企業完成簽約合作，涵蓋景區運營、旅行社客源互送等領域。除了上述活動和公眾號共創，有知情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文旅、體育等方面，襄陽和南陽還將宣布更多合作。

襄陽市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長李武全公開表示，南陽、襄陽自古以來就是地域相近、文化相通、血脈相融的好兄弟、好鄰居，希望共同把楚文化、三國文化故事挖掘好。

最近兩城之間還新增了四條旅游線路，包括賞花、城市古城休閑游和兩地主題樂園串聯的旅游線路，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線路三是三國文化兩日游，包括第一天南陽臥龍崗、第二天襄陽古隆中的旅游線路。

中國新聞周刊從兩地文旅局了解到，這四條旅游線路均是當地官方發布的。而線路三這條以三國文化為主線的文化旅游線路，此前正是襄陽和南陽兩地在文旅資源方面爭奪的焦點。

事實上，關于三國時期諸葛亮出山前的隱居地的爭論，在學術界已經有數百年歷史。最近十年相關爭論依然在持續，比如2018年，襄陽舉辦“諸葛亮文化旅游節”，南陽官媒隨即發文重申“臥龍崗”才是正宗；2020年，兩地又因新版教科書將“南陽”解釋為“今湖北襄陽”而再起波瀾；2022年，南陽投資數十億元重建臥龍崗景區，被不少聲音解讀為“以項目定歸屬”。

這場爭議背后，是兩地都運營著關于諸葛亮的知名旅游項目。以襄陽為例，以諸葛亮文化為重要內涵的襄陽古隆中景區，是5A級景區，每年游客數量達到數百萬，核心古跡區包括：石牌坊（清代地標）、三顧堂（劉備請諸葛處）、武侯祠及諸葛草廬（復建）六角井等，該景區還有《三顧茅廬》《草廬·諸葛亮》等實景劇。

襄陽古隆中風景區雪景 圖/圖蟲創意

南陽的臥龍崗景區則是一家4A級景區，核心看點包括元代、明代建筑群（山門、大拜殿、諸葛草廬、古柏亭），岳飛手書《出師表》碑刻，清代“漢昭烈皇帝三顧處”坊等。但其客流量目前遠不及襄陽古隆中景區。

在中國旅游研究院研究員黃璜看來，以諸葛亮為代表的三國文化旅游資源深厚，完全可以支撐兩日游線路，將兩地相關文化資源整合，有利于深度開發這一文化旅游資源。

為啥不爭了？

事實上，過去不少城市都曾發生針對特定文旅資源的爭奪戰，比如針對文學IP《西游記》，江蘇淮安以作者吳承恩出生地自居，主打“西游文化發源地”，投資22億元建成“淮安西游樂園”，定位大型主題公園；江蘇連云港則主打故事發生地花果山的原型，主打“大圣故里”，依托5A級花果山景區，長期以“孫悟空老家”自居。

甚至不僅是歷史人物和文學IP，部分神話人物也引發了不少地方的“爭奪戰”，比如隨著《哪吒》系列電影（2019、2025）爆火，四川宜賓（陳塘關）、天津河西區（陳塘莊）、河南南陽、四川江油等地紛紛加入戰局，自稱“哪吒故里”。

但在不少業內人士看來，此次襄陽與南陽的合作，為這類爭執提供了另外一種解決思路。

黃璜分析，現在國家文化工程發展的新思路，是實現文化遺產的整體性和系統性保護，這就將文化遺產視為一個整體，以三國文化為例，任何一個點，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能將三國文化講全，不論是南陽還是襄陽，所以零和博弈式的爭奪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三國文化是一個整體，地方需要做的是共同將三國文化遺產的拼圖給拼起來，實現文化遺產的整體性和系統性保護，這樣將呈現全面生動的三國文化。

目前，各地在旅游實踐中還在不斷開發串聯多地的環線旅游項目，像青甘大環線就是比較成功的案例。

青甘（甘青）大環線位于甘肅青海兩省境內，泛指近年來因旅游形成的由甘肅蘭州或青海西寧出發，途經青海湖、門源、張掖、敦煌、格爾木大柴旦等地的旅游自駕環線。環線涵蓋了兩省精華景點20余個，其中包含大漠、雅丹、丹霞、戈壁、石窟、雪山、湖泊、草原、花海、鹽湖等諸多景觀，是西北自然風光與絲路人文歷史的大集合。

在青甘大環線上的青海、甘肅兩省多地政府，在文旅方面開展了緊密的合作，不僅共同整治環線上旅游市場不規范的行為，還共同開發旅游市場，共同進行文旅推介，共同解決交通痛點。

至于南陽和襄陽，除了文旅資源的爭奪，此前還爆發過文旅消費究竟該留存在哪里的爭議。比如2023年初，在南陽市兩會上，時任南陽市委書記關于“南陽掙錢、襄陽消費”的發言引發了社會的廣泛關注。這源于在2023年的元旦小長假，3萬南陽游客到襄陽華僑城奇幻度假區跨年過節后，該景區公開發表感謝信，感謝南陽游客的消費支持。

航拍襄陽東津華僑城奇幻度假區 圖/視覺中國

2023年3月，南陽黨政考察團赴深圳華僑城集團考察對接，雙方就推進南陽華僑城歡樂谷項目合作。

但截至目前，該項目大型機械類游樂項目仍處于未安裝狀態。在不少業內人士看來，其發展前景以及與襄陽歡樂谷未來的競爭，不容樂觀。

“像南陽和襄陽這樣彼此鄰近的城市，車程只有130公里左右，它們可以是彼此周末旅游的黃金目的地，也可以共享不少文旅資源，可以說互為市場，而且旅游本身就追求新鮮感，不可能將旅游消費都要留在本地。”黃璜分析。

記者：趙越

（zhaoyue1@chinanews.com.cn）

編輯：孫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