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1年,日本鹿兒島,一個琉球人被活活扔進滾燙的油鍋。
他是一個寧死不簽字的官員。
這件事發生在四百年前卻比很多今天的新聞更值得被記住。
——《壹》——
琉球曾是大明的藩屬國,跟朝鮮、安南一個性質,每一任琉球國王登基都要等明朝皇帝派來冊封使才算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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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規矩從1372年洪武年間就定下了,延續了兩百多年。
鄭迵就出生在這樣的琉球,他的祖先是福建長樂人,屬于明太祖朱元璋賜給琉球的"閩人三十六姓"后代,當年明朝為了幫助這個藩屬國處理對外貿易和外交事務。
直接把一批福建人送了過去,讓他們在琉球落地生根。
鄭迵的父親在琉球王府擔任通事,負責翻譯溝通,這個家族從一開始就跟中國藕斷絲連,1540年前后,鄭迵生于琉球久米村,那是琉球華人聚居的地方。
16歲,他被選為"官生",跨海去北京。
進國子監讀書,一讀就是六年,六年時間,他學的是儒家經典、禮制、外交,回來之后進入琉球王府,管理對明朝貢事務。
這個背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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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的一切行為,都從這里生長出來。
1579年,他跟著使團赴明朝貢親眼看見了天朝的體量,1606年,他被任命為三司官,三司官相當于琉球的執政官,三人共同執政。
是國王以下最高的實權職位。
鄭迵成為琉球歷史上第一個擁有中國血統的三司官,一個外來移民的后代坐上了這個小國的權力頂端,根據日本方面的史料《喜安日記》記載。
鄭迵"身高六尺、膚色黝黑",是個強壯的男人。
——《貳》——
在鄭迵掌權之前,琉球對日本其實一直是曖昧的,兩邊有貿易往來,島津氏還曾經在書信里管琉球國王叫"昆弟",兩家關系表面上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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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溫和是建立在日本還沒有絕對力量強迫琉球的前提上的。
1591年,形勢變了,豐臣秀吉要打朝鮮要求琉球出兵,或者至少提供7500人十個月的軍糧,運到薩摩藩再轉運朝鮮。
鄭迵拒絕,一粒糧食都不給。
他還立刻讓人秘密通報明朝說日本要借道朝鮮進攻中國,琉球是明朝的藩屬國,日本要打明朝宗主國,琉球就沒有理由配合。
立場不是選出來的,是由關系決定的。
之后薩摩藩又來幾次,要軍糧,要琉球參與征朝,都被鄭迵主導拒絕了,等到戰爭結束,薩摩藩還拿著"代琉球墊付的軍費"作為借口要求琉球償還。
這筆賬一直懸著沒解決,成為后來出兵的理由之一。
1598年又出了一件事,琉球一艘進貢船遇風漂到了日本仙臺,德川家康把船送回來,然后提要求:你們要派使者來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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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測試,你愿不愿意以臣屬的禮節對待日本?
鄭迵不僅拒絕了,據記載還"厲聲斥責",措辭激烈,不留余地,這種反應激怒了德川家康,1606年,當中國冊封使來琉球,德川家康通過薩摩藩轉達。
要求琉球幫日本與明朝交涉、重啟貿易關系。
鄭迵照例拒絕,這已經是他主政以來第四次硬頂日本,每一次都沒有任何妥協,島津家久開始認真籌劃出兵。
——《叁》——
1609年春,薩摩藩出兵了,3000武士,100多艘戰船,600挺鐵炮,對于一個只有兩千多平方公里、軍備長期廢弛的小國來說這是壓倒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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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國的全部家當,是500張弓、300挺槍、300領甲胄。
還有若干刀矛,這是后來薩摩清點的數字,寫在他們自己的檔案里,鄭迵知道這場仗贏不了,但他沒有選擇敞開城門。
四月初一,日軍船隊逼近那霸港。
他在港口的三重城炮臺布好了陣,開炮迎擊,日軍先遣隊沖進來,7艘戰船被打沉,這是一個小勝,但不能改變結局。
日軍隨即改變路線繞到琉球東北部地勢低的地方登陸。
陸路直插首里城,鄭迵不得不撤出那霸帶兵去太平橋阻截,打了一仗守不住,再退到久米村,華人聚居的地方,他最后的陣地。
在久米村,鄭迵帶著民兵和日軍激戰了整整三個晝夜。
在街巷里、村落里打,最后他率人突圍想去首里城救援王室,途中被俘,首里城隨后失守,尚寧王投降,琉球貴族被押解去日本鹿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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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迵和另一名三司官向里瑞被單獨押送,用兵船運走。
比王室更早出發,薩摩知道鄭迵才是最危險的人,鄭迵在鹿兒島被關了將近兩年,島津忠恒一開始不打算殺他,而是派人去勸降。
殺掉一個有影響力的官員,不如把他收為己用,讓他替自己背書。
鄭迵拒不投降,但即便被關著,他還在做事,他偷偷寫了一封密函,托一個在長崎的福建商人帶到中國,內容是要求明朝皇帝出兵討伐日本,為琉球主持公道。
這封信沒有成功送到。
琉球自己的進貢使團在途中得知了這封信的存在,用一百金買下來隱藏起來,沒讓明廷看到,進貢使團當時已經判斷明朝不會出兵,不想節外生枝。
——《肆》——
1611年,島津忠恒決定正式確立對琉球的控制框架,他拿出一份《掟十五條》,要求尚寧王和琉球貴族簽署,核心內容是承認薩摩藩對琉球的支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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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琉球世代向薩摩效忠、一切外交行為服從薩摩安排。
尚寧王猶豫了,最終簽了才被釋放回國,鄭迵沒有簽,他當場嚴詞斥罵,把島津忠恒當眾羞辱,這封條約的法律效力和政治意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在國子監學過六年。
他不簽,島津忠恒下令處死鄭迵。
鄭迵被扔進油鍋、以烹刑處死,烹刑是極刑中的極刑,通常用來處置被認為最不可饒恕的罪犯,死之前,尚寧王擔心從此再無人能處理與明朝的朝貢外交。
鄭迵在最后關頭向他推薦了蔡堅。
說此人有外交才能可以接手,鄭迵死后,尚寧王任命蔡堅為總理唐榮司,掌管對華事務,這個人到最后一刻還在操心國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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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迵死了,鄭迵的家被燒了。
他的弟弟鄭周被通緝,只能改名換姓躲到北中城隱居,謝名一族就此衰落,從琉球的權力中樞徹底消失,薩摩清洗了所有親明派官員,換上親日的面孔接管三司官職務。
琉球從此在名義上繼續向明朝、后來向清朝朝貢。
因為薩摩需要這個渠道壟斷中日之間的貿易,但實質上已經是薩摩藩的附庸,這種狀態持續了兩百多年,直到1879年明治政府正式"廢藩置縣"。
將琉球改為沖繩縣,徹底并入日本版圖。
鄭迵用生命抵抗的那一刻,推遲了一個結果,但沒能改變歷史走向。
權威信息來源:
《琉球復國運動的歷史回顧》,參考網
《琉球群島簡史》,抗日戰爭紀念網
《未曾存在過的"兩屬"問題》,抗日戰爭紀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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