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大戰(zhàn)已接近掠奪式傾銷，理應強制結束

已經持續(xù)了很久很久的外賣大戰(zhàn)，這次要被徹底結束了。

3月25日，國家市場監(jiān)督總局發(fā)布的官媒文章直接在標題上就寫著《外賣大戰(zhàn)該結束了》，在文章中明確把外賣大戰(zhàn)定義成“看似惠民，實則內卷”，把外賣大戰(zhàn)付出的巨大代價則定義成“普通人承擔，而且遠超預期”。

3月29日，央視新聞報道此事，標題為《監(jiān)管重拳整治平臺亂象，外賣低價狂歡正落幕》。

目前巨頭短短幾個月集中資金優(yōu)勢去“燒掉”的錢，已經達到了正常定價的情況下，整個外賣行業(yè)全利潤好幾年都掙不回來的地步。

4月2日，《新京報》采訪了各界學者，中國社會科學院專家認為：

“國內的外賣市場已經呈現(xiàn)出傾銷特征，平臺主要目的是排擠競爭對手甚至將其清場。”

這種“掠奪性傾銷”為什么值得警惕？

因為危害性其實非常巨大，官媒明確說了全社會的普通人將為外賣大戰(zhàn)付出巨大代價，而且遠超預期。

外賣大戰(zhàn)帶來的直觀感受就是滿減券滿天飛，普通人吃外賣變便宜了，這不是好事嗎，為什么普通人會因為外賣大戰(zhàn)而付出巨大代價，且遠超預期？

因為外賣大戰(zhàn)目前已經接近掠奪式傾銷了，這是各國法律都嚴格禁止的行為，歷史上有多個案例一再證明掠奪式傾銷只要出現(xiàn)，必會導致普通人付出巨大代價。

掠奪性傾銷的定義是大企業(yè)以“低于成本”的價格大量銷售產品，迫使行業(yè)內其他經營主體虧損運營進而最終破產。

一旦消滅了競爭對手，大企業(yè)就會以各種理由“證明”自己成本高昂，然后大量漲價，價格會飛升到一個離譜的地步，但此時消費者將徹底喪失選擇權，市場上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與之抗衡。

然后這家以傾銷實現(xiàn)勝利的大企業(yè)不僅可以收回前期低價傾銷時虧損的“投資”，還可以賺取暴利，至于這些代價則全部由普通人支付。

這次的外賣大戰(zhàn)還有一個特殊的地方在于，這種類傾銷的資本來源具有“跨界”的特征，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型行為。

北京數(shù)字經濟與數(shù)字治理法治研究會會長、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院長楊東說：

“ 平臺利用雄厚資本進行長期的交叉補貼，并以低于成本的價格銷售，確實存在演變?yōu)槁訆Z性定價的風險。”

“交叉補貼”也是本次補貼規(guī)模不斷拉大、時間不斷拉長的一大原因。外賣大戰(zhàn)平臺主業(yè)不同、資本體量懸殊，卻只以補貼互耗作為比拼手段。這實際上比的是誰虧得起，而非誰做得好。

掠奪性傾銷對市場公平和秩序的傷害非常大，最終往往是普通消費者買單，因此各國政府都對有可能引發(fā)掠奪性傾銷的行為很謹慎。

美國司法部就曾以“掠奪式定價”為由，起訴過美國鋁業(yè)公司、微軟、英特爾、亞馬遜等一大堆公司。

起訴的原因不是美國司法部認為這些公司賣東西賣貴了，而是認為賣便宜了，司法部認為這些企業(yè)以顯著低于成本的價格去銷售產品，實質目的是為了消滅競爭者，從而摧毀美國的自由市場競爭，因此屬于違法行為。

而世界各個國家都有類似美國這樣的法律，都強烈反對“掠奪式定價”。

企業(yè)讓利，低價銷售，短期內看確實是好事，如果企業(yè)可以永遠這么便宜的賣東西那也行，但問題的關鍵是一旦競爭對手垮掉，那所有的補貼和讓利瞬間就會停止，然后就是瘋狂漲價，以彌補前期虧損，且服務質量必將降低到“能用就行”，那時的消費者將毫無選擇，只能被迫接受。

所以企業(yè)的這種單方面大額補貼的行為，可視為一種傾銷，它是掠奪性的，并非善意讓利，而是有預謀的利用資金優(yōu)勢，以短期虧損為代價來擠垮目標市場的本土生產企業(yè)，從而消除競爭，實現(xiàn)長期暴利。

舉個例子，一家連鎖超市利用自己的巨大資金優(yōu)勢，在社區(qū)內投入大量資金進行補貼，持續(xù)一年以虧本價銷售所有商品。

對這種行為居民們一開始歡天喜地，但當所有夫妻店都被迫倒閉之后，這家超市立刻將價格提升到了遠高于原來的水平，而且服務質量下降，但此時居民們已經沒有了其他選擇。

掠奪式定價的直接表象是降價，但科技進步所帶來的生產力提升，其直接表象也是降價，如何區(qū)分這兩者？如何評價企業(yè)的降價是正常競爭的善意行為還是利用資金優(yōu)勢搞傾銷的惡意行為？

核心區(qū)別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企業(yè)有沒有按低于自身成本的價格進行銷售，其邏輯基礎是企業(yè)的正常行為一定是以利潤為導向的，故意虧本的行為是不可能長期持續(xù)的。

中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一條明確規(guī)定：

“經營者不得以排擠競爭對手為目的，以低于成本的價格銷售商品。”

世界各國均立法禁止傾銷行為，不是反對“低價”，而是反對“以掠奪市場、摧毀競爭為目的的惡意低價”，其目的是為了保護公平的市場競爭環(huán)境，進而保護消費者，所以反傾銷條例通行世界各國，不止在各國內部貿易的時候適用，在國和國之間貿易的時候也適用，WTO也明文規(guī)定禁止傾銷性行為。

掠奪性傾銷從根本上破壞了市場經濟本身，把市場競爭從“比誰更好”變成了“比誰更能燒錢”，勝利不再屬于最有創(chuàng)新能力和生產效率的企業(yè)，而是屬于資金最雄厚，最能承受短期虧損的“巨頭”，從而徹底扼殺社會創(chuàng)新的動力。

潛在的競爭者看到一個行業(yè)存在不惜虧本也要將對手打到破產，且資金極為雄厚的“巨獸”時，如果自己手里的資金沒有對方雄厚，那就完全不敢進入，從而讓市場徹底固化，競爭消失。

以外賣大戰(zhàn)為例，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阿里、京東、美團累計補貼高達800億元至1000億元。

這直接導致了社會資源的錯配和效率損失，社會資金被大量用于非生產性的“消耗戰(zhàn)”，而不是投入研發(fā)、設備升級或拓展新市場，這是一種巨大的社會資源浪費，而且是純粹的內耗，嚴重削弱了中國對外的競爭能力。

而在三巨頭補貼了那么多資金的時候，餐飲商家并沒有因此受益，幾乎是全體受損。

根據(jù)央視報道，你在外賣平臺上點的外賣，比如羊肉串+門釘肉套餐，看似價格接近20元，但商家實際到手僅2.58元，明顯低于肉串肉餅的實際生產成本。

除了商家實收2.58元的肉餅套餐，還有商家實收1.25元給你做好的水餃，還有商家實收3.31元的西紅柿雞蛋面。

根據(jù)中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四條，平臺經營者不得強制或變相強制平臺內經營者按照其定價規(guī)則以低于成本的價格銷售商品，擾亂市場競爭秩序。

看似外賣平臺給了巨額補貼，但補貼大多流入了連鎖企業(yè)，中小餐飲商家一片哀嚎。

而在外賣餐飲企業(yè)之外，正常的堂食餐飲店已經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外賣的超低價格必定會影響其他餐飲企業(yè)。

一個人每天吃的飯是有限的，晚上點了外賣就不可能去吃堂食，雙方的客戶群體重疊度是非常高的。

中小餐飲企業(yè)是社會就業(yè)的蓄水池和經濟活力的源泉，但他們資金都非常有限，無法承受長期的虧損，一旦倒閉就會導致社會就業(yè)出現(xiàn)問題，同時市場競爭的多樣性會喪失。

而外賣行業(yè)在全球范圍內都是利潤率極低的一種平臺生意，比方說美國的Uber Eats、DoorDash等，利潤率分別為1.5%和3.3%，這個行業(yè)的企業(yè)天然就容易被巨額資本給擠兌破產。

中國政法大學數(shù)據(jù)法治研究院院長時建中教授認為：

外賣大戰(zhàn)應該結束了，如果用一個同義詞去替換它，應該是外賣領域無效、低效以及不合法的這樣一種競爭應該結束了。為什么做這樣的替代，還是避免把反“內卷式”競爭理解為反競爭，因為競爭永遠是帶來繁榮、推動創(chuàng)新、維護消費者整體福利，當然這種有效機制一旦被扭曲之后，就走到了所有良好目標的反面。所以現(xiàn)在需要遏制“內卷式”競爭，甚至使用比較嚴厲的制止方式。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張軍認為：

我多服務一個消費者，我不增加成本，所以從理論上說，我可以贏者通吃。平臺的市場份額可以無限擴大，沒有成本可以阻礙平臺市場份額擴大。其實這也是為什么平臺都愿意花血本進行惡性競爭，因為平臺總是希望沒有競爭對手，總是希望競爭的這些平臺被打下去，這樣可以獲得更大份額。

以上這些都是央視播出的原話，用詞其實非常嚴厲了，說明國家認為當前的外賣大戰(zhàn)已經到了足以威脅市場競爭的地步，所以必須被制止，甚至使用比較嚴厲的制止方式，以減少消費者即將付出的巨大代價。

市場經營主體到底是A還是B，這個其實無所謂，但我們必須要保護市場競爭的存在，否則普通消費者將付出的巨大代價會是“遠超預期”的那種。

雖然官方已經多次給出要求，但部分平臺仍未有收縮跡象，所以這次才給出了如此明確的定義，且用詞非常強烈。因此，外賣大戰(zhàn)理應被強制結束。

這樣做的核心目的，是最大程度的維護市場競爭的存在，最大程度的保護普通人免于付出“遠超預期”的巨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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