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年間,張雪面對湖南衛(wèi)視鏡頭喊出的人生名言
![]()
奪冠瞬間,張雪喜極而泣
小雜感:從張雪機車奪冠,談當今書法最缺乏的“活人感”
□馮華(二馬頭陀)
這回張雪機車在賽道上的奪冠,大抵是真轟動了的。新聞上,短視頻里,公眾號上,到處都是他風馳電掣的身影,引擎的轟鳴聲仿佛還在耳畔回響。我看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書法,這似乎是很不倫不類的聯(lián)想。然而,我的思緒偏要這樣走,大約也是無可如何的事罷。
![]()
你看那機車手,伏在車上,人與機器幾乎融成了一體。過彎的時候,車身傾斜得厲害,膝蓋幾乎要擦著地面,而速度卻是不減的。這是一種怎樣的控制力!不是硬生生地擰著、掰著,而是一種順乎物理,又超越物理的駕馭。那車手的心意,大約已通過幾個細微的動作,傳給了這鋼鐵的機器;機器也仿佛通了人性,順從地、甚至是主動地,朝著勝利的終點奔去。
這讓我想起了古人談寫字。他們說“心手雙暢”,說“忘懷楷則”。好的書法,不是拿著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去“描”字,而是筆鋒觸紙的一剎那,心意便隨著手腕,隨著指節(jié),傳到筆毫,傳到紙上。那墨跡是有生命的,是活的。顏魯公的雄強,不是硬撐出來的;王羲之的飄逸,也不是故意扭捏出來的。那是一種經(jīng)過千錘百煉后,得來的自由。好比這機車手,他必是在訓(xùn)練場上,不知摔了多少回,才換得賽道上這一氣呵成的瀟灑。
我們的書法,現(xiàn)在卻常常是失了這種精神的。常見的是兩種:一種是“畫字”,把字當作構(gòu)圖來“創(chuàng)作”,扭扭捏捏,涂涂抹抹,不著邊際,實則連基本的筆法都不通,如同蔡夢霞博士的作品一般,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形式構(gòu)成”在那里唬人。這好比一個人,連機車都扶不穩(wěn),便想著在賽道上玩特技,結(jié)果自然是人仰馬翻,徒增笑柄。
另一種是“摹字”,一味地復(fù)制古人,一筆一劃,力求形似,“精準復(fù)制”,簡直要仿佛印出來的才好。這樣的字,技術(shù)或許不差,卻終究不過是“印刷品”,沒有靈魂,沒有生氣。這就好比一個車手,只會沿著跑道規(guī)規(guī)矩矩地開,不敢加速,不敢壓彎,那還比什么賽呢?不如去老老實實開公交汽車罷。
張雪機車的奪冠,我想,意義大約不止于一項體育的榮譽。它至少向我們證明了,在一切技藝里,乃至在一切生活里,那種“活”的精神,是何等的重要。所謂“活”,便是心中有那個“道”,手上又有那個“術(shù)”;是遵守規(guī)則,卻又超越規(guī)則;是“心手雙暢”,又“忘懷楷則“;是沉醉于技巧與法度后,向一個最高的目標,千百次做全力的自由的沖刺。
![]()
這里面,大約有一種東西,是頂頂要緊的,那便是“活人感”——不是精密儀器般的零失誤,而是帶著體溫的、會顫抖的、卻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爆發(fā)出驚人能量的生命感。
這倒是給了我一個極好的由頭,來說說眼前“AI時代”這檔子事了。現(xiàn)在,似乎什么都可以交給Al和機器了,寫字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有人便歡喜起來,以為書法的“末路”反倒成了“出路”,仿佛從此可以丟開筆墨,只等著機器替我們“創(chuàng)作”了。我卻覺得,這恰恰是書法——乃至于一切藝術(shù)——最可怖的深淵。機器生成的字,再規(guī)整,再變化無窮,也終究是機器的,不是“人”的。張雪在賽道上的可貴,正在于他是一個渾身冒著熱氣的“真人”。
![]()
他的勝利,不是一串冰冷數(shù)據(jù)的勝利,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在極限邊緣,用意志、用膽魄、用千百次摔倒又爬起的肉身記憶,搏來的勝利。他臉上的汗,他手上磨出的繭,他過彎時瞳孔里閃過的光,乃至于他那一瞬間幾乎就要失控的驚險,這一切“不完美”的、帶著生命粗糙質(zhì)感的東西,合在一起,才構(gòu)成了那一個獨一無二的、無法被算法復(fù)制的“奪冠”瞬間。
我們?nèi)缃竦臅ǎ钡模∏【褪沁@種“活人感”。太多人寫得像是臨帖的機器,筆下只有古人,沒有自己;又有太多人寫得像是表演的機器,筆下只有張狂,沒有人性。你看他們的字,精致是精致的,卻總像是少了點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那一點從自己骨血里熬出來的、從自己生活里長出來的、非說不可的東西。這大約就是魯迅先生說的,“人既發(fā)揚踔厲矣,則于萬匯之本體,必有深窺”罷。沒有這“發(fā)揚踔厲”的活人氣,寫出來的東西,自然也就沒有“深窺”萬匯的力量!
![]()
AI時代,一切都可以被計算、被模擬、被復(fù)制。然而,一個人為了一個目標,將自己的整個生命燃燒起來,所發(fā)出的那一點光與熱,是任何算法都無法模擬的。張雪在賽道上,為我們證明了這一點;而我們寫字的,也該在硯臺邊,為自己證明這一點。否則,縱使將來機器能寫出比王羲之還“完美”的字,那又與我們有甚么相干呢?我們不過是在欣賞一場沒有“活人”的皮影戲罷了。
寫字的諸位先生們不要忘了:嗚呼!Al時代,“活人感”反倒是最貴最值錢的東西了呦。
![]()
![]()
年少的張雪和現(xiàn)在的張雪同框 來源:網(wǎng)友AI制圖
(說明:本文作者系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書協(xié)理事、學(xué)術(shù)委員會秘書長,書法秘笈主編)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