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咱們中學課本里都學過《范進中舉》。印象最深的是哪個畫面？
——范進聽說自己中了舉人，當場瘋了。他披頭散發，滿臉是笑，拍著手往門外跑，一腳踹進泥塘里，頭發摔散了，滿臉是泥，還在那兒“哈哈哈”地笑。
小時候讀這段，覺得又好笑又心酸。一個考了三十多年的老書生，窮得叮當響，被丈人胡屠戶罵得狗血淋頭，最后因為一張喜報，精神崩潰了。
那時候的范進，是個可憐人。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范進后來怎么樣了？
吳敬梓在《儒林外史》里，還真把范進的“后半生”寫出來了。看完之后你會發現——
那個可憐的書生，最后變成了一個你完全認不出來的、可憎的官僚。
一、中舉之前的范進：慘到讓人心疼
咱們先快速回顧一下范進中舉前的“慘狀”。
窮：家里窮得吃不上飯，冬天穿著單衣，面黃肌瘦。他媽餓得兩眼發黑，他老婆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被罵：老丈人胡屠戶是殺豬的，動不動就指著他鼻子罵：“我好不容易把女兒嫁給你，你這現世寶，窮鬼！我女兒跟著你倒了大霉！”
被笑話：街坊鄰居都拿他當笑話，誰見了都要踩兩腳。
堅持考：就這么慘，他還考。考了三十多年，頭發都白了，年年落榜，年年再考。
一個男人，到了五十多歲，一事無成，靠老婆和岳父接濟過日子，走在街上人人看不起——你說他可憐不可憐？
二、中舉之后：命運的180度大轉彎
中了舉人之后，范進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了“快進鍵”。
第一幕：瘋了
聽到喜報的那一刻，范進當場瘋了。為什么會瘋？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精神內耗太久了”。三十多年的壓抑、屈辱、自我懷疑，在那一刻全部爆發。他承受不了這個巨大的喜悅，腦子直接“宕機”了。
第二幕：醒了
被胡屠戶一巴掌打醒之后，范進睜開眼睛，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不是“我考上了”，也不是“感謝蒼天”，而是——“咦！好！我中了！”
然后呢？他的變化，從這一秒就開始了。
第三幕：收禮
中了舉人之后，范進家門口排起了長隊。送錢的、送米的、送房的、送地的……全都來了。連張鄉紳都來了，一出手就是五十兩銀子，外加一套三進三出的宅子。
范進推辭了嗎？沒有。他“坦然”地收下了。
第四幕：穿上了“新衣”
胡屠戶再也不罵他了，反而提著七八斤肉、四五千錢來“賀喜”。以前罵他是“現世寶”，現在夸他是“天上的星宿”“賢婿老爺”。
范進呢？他跟胡屠戶說話的語氣也變了——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婿，而是一個居高臨下的“老爺”。
短短幾天，一個可憐人，變成了一個人人巴結的“新貴”。
三、黑化的開始：范進是怎么變“可憎”的
如果你覺得范進只是“運氣好”，那你可能低估了吳敬梓的筆力。他寫范進中舉之后的幾件事，件件讓人后背發涼。
第一件事：守孝期間吃大蝦丸子
范進后來中了進士，當上了山東學道。有一回，上司請他吃飯。席間上了一道“大蝦丸子”，范進一臉為難地說：“哎呀，我正在給母親守孝，按禮制不能吃葷。”
上司說：“那給你換素的？”
范進連忙擺手：“不必不必。”然后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大蝦丸子，吃了。
一邊守孝一邊吃蝦——這不是守孝，這是表演守孝。
第二件事：假裝不認識蘇軾
還有一回，范進跟人聊天，有人提到蘇軾。范進一臉茫然地問：“蘇軾是誰？”
滿座皆驚。一個進士、學道，不知道蘇軾是誰？這也太離譜了吧？
后來有學者分析，范進不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故意裝不知道。因為當時科舉考的是八股文，很多人覺得“讀雜書”會影響考試。范進裝不認識蘇軾，是在給自己立“專攻科舉”的人設。
但問題是——一個學道，負責全省的教育工作，連蘇軾都不知道，這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
第三件事：公報私仇
范進剛當上學道的時候，有個叫荀玫的考生來考試。范進一看名字，想起了當年有個叫荀爺爺的人幫過他。他翻來翻去，在卷子里找到了荀玫——然后直接給他判了個“案首”（第一名）。
這是考試，還是還人情？
后來這件事被他的上司發現了，狠狠訓斥了他一頓。范進這才老實了一點。
四、從“可憐”到“可憎”，中間只隔了一個“權力”
范進的故事最扎心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他瘋了，而是他醒了之后，變成了一個跟當年欺負他的人一模一樣的人。
當年胡屠戶罵他、看不起他，他當了官之后，會看得起那些窮書生嗎？不會。
當年街坊鄰居笑話他、踩他，他有了權力之后，會善待那些不如他的人嗎？不會。
當年張鄉紳送他房子、銀子，他收得心安理得，后來他自己當了官，會拒絕別人的賄賂嗎？不會。
范進沒有“改變命運”，他只是換了一個位置，然后復制了以前那些人的嘴臉。
這才是吳敬梓最想罵的。
很多人讀《范進中舉》，只讀到了“中舉”那一刻的瘋癲，覺得好笑。但吳敬梓寫這篇小說，不是讓你笑的——他是讓你寒心的。
他讓你看到一個可憐人，是怎么被那個時代的科舉制度、官場文化，一點點“黑化”成一個可憎的人的。
范進不是壞人，他只是太想“出人頭地”了。但當一個人為了成功可以忍受一切屈辱、放棄一切原則的時候，成功之后，他還能剩下什么？
答案是：他變成了他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儒林外史》整本書都在講一件事：科舉制度怎么把人變成鬼。
而范進，就是那個最先“變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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