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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的勝利,也是中國摩托車產業的勝利。
《共同體》是中國之聲決勝時刻聯合體育大生意推出的體育商業主題對話節目,以“求同存異,聊聊大家共同關心的體育熱點話題”為口號,每周一期,逢周五晚上10:00于中國之聲《決勝時刻》欄目期間播出。
張雪機車贏得世界摩托車錦標賽WSBK葡萄牙站兩回合賽事冠軍后,小眾姿態的摩托車運動一下子走進大眾眼簾。張雪的成績為何感動“破圈”?中國摩托車商會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摩托車產銷規模分別達到2210.9萬輛和2196.7萬輛;目前中國摩托車估算全產業鏈產值近5000億元。張雪的勝利對中國摩托車運動和摩托車制造又意味著什么?4月3日,第231期節目討論中國摩托車運動發展。參與的“閑話者”是中國之聲記者張聞,MotoGP中國官方授權解說、職業車手林北,體育大生意高級作者劉成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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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本期節目精華內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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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傳奇故事和人格魅力出圈
張聞:又便宜又大馬力的中國機車,在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WSBK葡萄牙站連續贏得兩個回合的SSP組別冠軍,4秒優勢的絕對勝利更令賽車沖線瞬間的照片成為“世界名畫”。車隊東主、摩托車手張雪也一時成為勵志典型,在各類媒體渠道刷屏。而對競速摩托產業來說,這場勝利又意味著什么?
首先我有個疑問。對于大眾來說,摩托競速應該是比較小眾的項目。放在整個賽車的大類別來看,中國車手已經在不同的國際頂尖賽車舞臺都登上過領獎臺。而放在摩托車類別來看,張雪車隊也不是首支贏得WSBK分站冠軍的車隊。但為什么這次張雪出圈程度這么高?成康可以從傳播的角度分析一下嗎?
劉成康:我覺得張雪話題的火爆有三個層面的原因。第一是冠軍的歷史意義。WSBK的SSP組別創立已經三十多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中國車隊奪冠,而且還是兩回合都贏了。中國廠商打破日本、歐洲的國外廠商壟斷的故事,形成對大眾基本的樸素民族情懷的調動點。
然后是張雪個人的人生經歷充滿傳奇色彩。這是推動出圈的關鍵。他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摩托車,為了追夢,不惜冒雨100多公里追媒體記者的車,僅僅是為了多一次拍攝機會。后來他自己創立品牌,堅持自研發動機,其“圍繞摩托車而展開人生”的標簽非常搶眼。如今他從當年的草根成長為站在世界頂級舞臺的人,既帶來夢想成真的爽感,又通過前后身份的巨大反差追加了戲劇性,自然容易激發大眾對這個故事投射自身的情感。
另外還有張雪的個人魅力。他在追夢過程中展示的堅持、熱愛、誠信等品質,他在后續采訪及其他發酵中的坦誠和“接地氣”,都有助于拉近他與大眾的距離,從而加強張雪故事的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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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聞:成康介紹的是張雪怎樣走進大眾視野,林老師可以從專業摩托車運動的角度來聊聊這場勝利的行業意義嗎?
林北:這是里程碑式的勝利。經過各大媒體跟進報道后,即使在車迷群體以外,張雪機車的佳績家喻戶曉。在此之前,摩托車運動在國內確實屬于小眾文化。主持人剛才提到張雪并非第一支贏得WSBK冠軍的中國車隊,這就很說明問題。2025年,凱越車隊成為首支贏得WSBK冠軍的中國車隊,當時在SSP300組別不但拿到分站冠軍,還贏得年度總冠軍。這項成績的歷史突破意義同樣非常突出,但是消息的發酵程度不及這次張雪機車更高。
所以張雪機車奪冠產生這么大反響,圈內人深受鼓舞。在中國,有一些個人和廠商堅持摩托車運動好幾十年了,但是感覺好像在玩一種“地下愛好”。可以用說唱來類比。之前中國說唱也更偏向于地下文化、小眾愛好,但是《中國新說唱》等綜藝節目火了之后,大眾對說唱的了解就更多了。現在相當于張雪干了一件事,它對業界的影響堪比《中國新說唱》對中國說唱文化的影響。當然,之前摩托車運動行業也相信,中國摩托車積累了那么多年,終將會爆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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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更高組別可期
張聞: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這次主要是通過張雪機車奪冠,了解到有這么一件中國摩托界的大新聞。但他們很可能不太清楚摩托運動產業、摩托制造業發展的程度,因為并沒有足夠的背景知識。包括我自己雖然是體育記者,但我對摩托車賽事的了解也僅僅是知道有個叫MotoGP的IP。別人問我什么是WSBK,我只能說不了解。林老師能簡單科普一下WSBK的情況嗎?當中SBK、SSP、SPB、WCR等組別分別代表什么?
林北:WSBK是“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即World Superbike的縮寫。WSBK要求參賽的車輛必須由各生產商制造、可以在市面上出售、獲準發牌照上路的車型。這些車經過深度改裝,按照賽規賽例來參加WSBK。然后根據車輛的排量不同,賽事分為不同組別。最高級的是1000的SBK組。張雪這次奪冠的是SSP組,也就是“超級運動組”,屬于中排量組別,當中既有600CC也有820CC排量的車輛。凱越去年參加的組別叫SSP300,也就是使用300CC排量的車輛,屬于輕排量組別。今年這個組別被排量相對更大的SPB組別替代。WCR則是專為女運動員而設的組別。
張雪機車目前參加的是中排量組別,估計后續還會推出1000CC車型,以征戰最高級別的SBK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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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BK參賽車輛均為市售車
張聞:那WSBK與MotoGP之間的區別,是不是好像一些人類比一樣:MotoGP對應賽車的F1,代表最前沿技術試探;WSBK對應TCR,代表民用車能力上限?
林北:基本可以這樣理解。MotoGP的賽車都是非量產的原型賽車,由各個廠家集合自身最高精尖的技術打造,所以類似F1賽車,技術領先但是不能上路。相關技術成熟之后,才會逐漸下放到市售車輛。很多人都好奇張雪能不能參加MotoGP,這難度還是很大。但張雪自己也說這是他有生之年的夢想。
張聞:兩者的鴻溝在哪里?
林北:MotoGP需要研發專門的賽車原型,成本非常高。例如杜卡迪一年在原型車開發方面的費用可達幾十億元人民幣,這是很大的投入。而且并不是一投入就能產出可用的賽車,而是要經過長時間測試,才能推出比市售車更能承受高比賽強度的賽車。
運營成本也不低。張雪參加WSBK的運營費用可能一年1000萬-2000萬元,MotoGP則可達兩三億元。
除了成本之外,MotoGP還有個參賽門檻。WSBK是廠商車輛符合規定就可以申請參賽,MotoGP目前有11支車隊,名額長期固定,意味著不是說廠商想來就來。寶馬就到現在也沒有進入MotoGP,國內的春風也是在MotoGP小組別打拼多年,但也還沒進入到最高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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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競速門檻偏高
張聞:我繼續將賽車和摩托車做一下對比。現在F1車迷越來越多,但不是F1車迷都會開賽車,哪怕是開卡丁車。那么現在摩托車的垂直粉絲,與賽車粉絲群體重合度高嗎?
林北:不是很高。一方面是摩托車的危險性更大,另一方面是摩托車的門檻比較高。這里面有資金門檻,還有技術門檻。同樣對比卡丁車,娛樂性體驗卡丁車的消費不算高、駕駛難度也不大。但是摩托車要像職業車手那樣壓彎、膝蓋蹭地,就需要一定的膽量和技術。這都需要一定過程積累。
張聞:說到技術門檻,我聯想到這次張雪機車贏了之后,車子都賣得很好。但是張雪本人說了,冠軍車不會賣給一年駕齡以下的新手,以免他們駕馭不了車子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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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價值觀樸素
圖:社媒視頻截圖
林北:這其實是好事。大排量賽車的確需要一定的技術去駕馭。我也經歷過這個階段。但是有些年輕人,性格比較沖動,追求速度感,那他們技術不夠膽子大的話,確實有一定危險。如果有些車技還不到位的新人跟風買張雪冠軍車,事故率很有可能增加。
總而言之,很多人是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正式參加摩托車競技,然后慢慢推廣摩托車運動,期間向大眾的理念科普階段還是比較漫長。包括安全意識,都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培養。
張聞:是的。關鍵是受眾把摩托車看成競技體育,還是尋求刺激的消遣。我們看其他競技體育項目,跳水是不是也危險?未經訓練的人從10米跳臺跳下來,顯然是危險、甚至極限了。但大家都知道跳水要經歷專業訓練,而摩托車的話,學會騎可以很快,但是追求競技速度是另一層面的事情了。怎樣去引導大家合理認知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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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旌旗飄揚
張聞:現在中國制造影響力不斷提升,之前賽車領域已經有不少中國汽車制造商入局。現在又有張雪樹立起摩托車領域物美價廉的招牌。兩位怎樣展望中國摩托車對世界摩托車產業的影響?
劉成康:我覺得這次勝利會擴大關于中國摩托車出海的想象。一個客觀情況在于,國內不少城市限摩禁摩,對中國摩托車企業來說,出海是必經之路。
同時這次張雪機車勝利后,已經有很多海外民間聲音發出對國產摩托車發出“羨慕”“期待”的正面評價。整體而言,當年上演“追記者”一幕的張雪,如今無疑有條件將目光放得更長遠,放大摩托運動對產品的宣傳價值,開拓海外市場。雖然這個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內外各種阻力,但是中國摩托走向世界的未來確實更加光明,也讓我們期待通過中國摩托繼續唱響中國制造的佳話。
林北:中國摩托車出口很早就在做。張雪是新品牌,此前春風、錢江,參加、冠名各類賽事的初衷,就是打開海外市場,如今在歐洲市場也頗有銷量。米蘭國際車展等大型國際展會,這些品牌也都會每年參加。相信張雪也會很快地推動出口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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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機車銷量喜人
張聞:中國是摩托車生產大國,但是很多人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低價代工的階段。這次張雪機車獲得更廣泛的主流媒體關注,很多人尤其看重它如何證明中國摩托車在創新、產業升級等方面的進展。
林北:是的,這說明中國摩托車已經有自己的東西了。中國摩托車的質量一直以來都是過硬的,但是材料、數據方面過去曾有欠缺,例如某件配件需要多少比例的鋼搭配多少其他材料。現在我們也在逐漸克服這些問題。
張聞:今天跟兩位交流,最重要的不僅是了解一項比賽,還了解一個產業。張雪機車的崛起是中國摩托車產業從代工模仿走向自主創新的標志性事件。摩托車行業人士們說,這次奪冠并非偶然,而是圈內志士長期堅持技術創新、專注產品和賽事技術打磨、培育本土品牌的成果。張雪、凱越、春風、錢江、宗申……各個國內賽車品牌在MotoGP、WSBK、達喀爾拉力賽等頂級賽場多點開花,共同展現中國摩托車產業的整體實力。期待中國摩托車未來繼續風馳電掣。感謝兩位參與今天話題,我們下期節目再會。
注:如無注明,本文所用圖片來自張雪機車微博。封面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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