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全球市場走出了一幕頗具迷惑性的行情。美元、原油、美債收益率攜手小幅下跌,為風險資產創造了看似溫和的外部環境;美股、黃金、比特幣則在震蕩中小幅收漲。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是暗流涌動——道指漲0.36%報46669.88點,標普500漲0.44%報6611.83點,納指漲0.54%報21996.34點,標普與納指已連漲四日,創下至少逾兩周新高。但這更像是暴雨來臨前“撈最后一筆”的短暫窗口。特朗普對伊朗設下的“最后期限”已進入讀秒階段,而平靜本身正是市場對最壞情形尚未發生的有限定價。
特朗普的“最后期限”邏輯
當地時間4月6日,特朗普在白宮新聞發布會上向伊朗發出最新通牒:若未能在周二晚8時(北京時間周三早8時)前達成協議,美軍將在“明天晚上12點前摧毀伊朗境內的所有橋梁”,發電廠將被“燒毀、爆炸,永遠無法再次使用”。他甚至宣稱,整個伊朗“可在一夜之間被擊潰,或許就是4月7日晚”,摧毀只需四小時。
但言辭的極端性恰恰暴露了這場博弈的本質。特朗普在同一場發布會上透露,伊朗方面存在一位“積極且有意愿的談判參與者”,認為伊朗“希望能達成協議且有誠意談判”。這種“一手揮舞大棒,一手展示橄欖枝”的姿態,讓市場認定其極端威脅仍是極限施壓的談判手段。據知情官員透露,美國與地區調解方正推動一項為期45天的停火協議,旨在徹底結束戰爭,但目前達成協議的可能性“依然渺茫”。伊朗方面則直接拒絕了臨時停火的方案,通過調解方向美方提出包含永久結束戰爭、解除制裁、戰后重建以及制定霍爾木茲海峽安全通行協議等十項要求。伊朗最高領袖同時強調,將繼續利用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這一戰略杠桿。
市場的定價邏輯因此變得清晰:只要截至日期過后沒有大規模空襲——即使未達成協議——市場仍傾向于視之為利好,因最壞情形并未兌現。Interactive Brokers首席策略師Steve Sosnick的點評精準捕捉了這種心態:“市場看到‘胡蘿卜’,也看到‘大棒’,一方面是停火談判,另一方面是繼續轟炸。投資者顯然仍希望敵對行動不會迅速升級。”
油價是聰明錢的信號燈
原油是目前最關鍵的前瞻指標。WTI 5月原油期貨周一收漲0.78%至112.41美元/桶,盤中一度跌逾2%后強勢反抽,再度創下近四年收盤新高。ICE布倫特6月原油期貨同步收漲0.68%至109.77美元/桶。
當前WTI站穩110美元上方,市場仍可維持“沖突可控”的自我安慰區間。但如果油價突破115美元,將意味著聰明錢開始撤離這場豪賭——這個閾值正在被快速逼近。若油價進入110至120美元區間,滯脹交易將緩慢啟動;一旦突破120美元,市場將進入“政策失控區”,屆時全球央行將在通脹壓制與經濟放緩之間陷入更大的政策困境。
更值得警惕的是油價背后的結構性變化。中金公司研究部指出,由于中東產油國的實際減產已經形成,改變了此前的過剩格局,油價中樞大概率將明顯高于沖突之前。美銀則警告稱,2026年美國經濟增長將受到50個基點的拖累,降至2.3%,整體通脹率預計將從2.8%攀升至3.6%。
美元失守100:微妙的信號
周一美元指數失守100大關,收跌0.21%報99.99,結束此前連續三個交易日的上漲。在特朗普講話期間,美元指數一度短線轉漲,隨后再度回落。10年期美債收益率收報4.333%,跌1.00個基點;2年期美債收益率微漲至3.850%,曲線小幅平坦化。
這一組合釋放的信號耐人尋味。美元指數在100整數關口的反復拉鋸,反映的是市場對中東局勢的深層糾結:談判預期的升溫對美元形成壓制,但談判破裂的風險又為美元提供支撐。未來真正的風險信號,并非美元突破某個具體點位,而是美元與美債收益率的同向運動——如果美元指數重新站上100的同時10年期收益率同步上行,將構成風險資產的第二波下跌信號。
本周的兩顆“定時炸彈”
市場的平靜正在倒計時。北京時間周四凌晨02:00,美聯儲將公布3月會議紀要。在美伊沖突已持續第六周、油價大幅推高通脹預期的背景下,這份紀要或揭示官員們對通脹風險的分歧程度。克利夫蘭聯儲主席哈馬克周一警告稱,其所在聯儲的預估顯示4月通脹可能達到3.5%,為2024年以來最高水平,若通脹持續高于目標,加息或許是合適之舉。更值得注意的是,哈馬克指出通脹“高于目標已經五年多”,進一步上升意味著“朝著錯誤方向發展”。哈馬克是今年擁有投票權的FOMC成員,她的表態分量不可低估。
北京時間周五晚間20:30,美國3月CPI數據將重磅出爐。經濟學家預計3月CPI將環比上漲1%,創2022年以來最大單月漲幅;核心CPI或環比上漲0.3%。伊朗戰爭已推動美國加油站汽油價格每加侖上漲了約1美元。美國汽車協會數據顯示,全美普通汽油均價已達每加侖4.12美元,較一個月前上漲80美分。
這兩大事件的方向均不支持美聯儲降息。當前貨幣市場定價顯示未來數月利率維持不變,2026年底降息概率僅為27%。若2年期美債收益率開始持續攀升,將代表市場正式放棄“降息幻想”,屆時整個風險資產的定價邏輯將面臨重構。
最大的風險不是戰爭,而是通脹的二次抬頭
短期來看,只要特朗普未兌現其摧毀伊朗基礎設施的威脅,市場可以繼續將當前局面解讀為“可控的不確定性”。但風險的核心已經悄然從地緣沖突本身,轉向了通脹的二次抬頭。美國3月ISM服務業PMI中的支付價格指數創下2022年10月以來新高,就業指數則意外跌入收縮區間,服務業放緩和通脹壓力同時出現的景象讓美聯儲陷入兩難。
美國研究機構世界大型企業研究會發布的初步調查顯示,由于伊朗戰爭大幅推高油價,3月份消費者對未來12個月通脹預期的中位數已升至5.2%,較2月的4.5%大幅攀升,與2025年5月關稅摩擦高峰持平。東吳證券在研報中明確警告,油價上行已讓市場開始擔憂美國的二次通脹風險。
標普全球首席經濟學家則指出,當前油價高企、供應受限將傳導至全球市場,引發經濟放緩風險,降息預期已縮減至僅剩一次。美聯儲政策制定者已連續兩次會議將基準利率維持不變,但部分官員已開始討論加息的可能性,在數據尚未明確之前,市場只能在高度的不確定性中反復博弈。
Angeles Investments首席投資官Michael Rosen在評論中給出了最清醒的提醒:“市場可能低估了能源中斷的直接影響和中期影響,能源價格將在更長時間內保持高位。”這正是當前最危險的盲區——市場還在計算談判博弈的短期賠率,而真正改變格局的力量,已經在油價上漲引發通脹預期失控的道路上悄然發酵。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