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你可能沒想過：
一個號稱要觸達 10 億人的產品，如今，它的生死存亡是被一條留言決定的。
上周 Meta 宣布，Horizon Worlds（地平線世界）將在 Quest VR 頭顯上徹底下架。
這一條消息乍一聽沒啥，但其實它釋放了一個信號：
元宇宙這玩意，徹底死了。
說到元宇宙，有些差友估計熟悉又陌生，我幫大家回憶下。
簡單說，就是你戴上一個 VR 頭顯，進入一個虛擬的 3D 世界，在里面社交、逛街、玩游戲、買東西、參加活動，相當于把現實生活整個搬進電腦里。它的終極形態，就是《頭號玩家》里那個戴上設備就能進入的綠洲。
別覺得這概念聽著很科幻很遙遠，2021 年時，全世界都覺得這玩意明天就能實現。
那一年 3 月，一家叫 Roblox 的公司在招股書里寫了“元宇宙”三個字，上市第一天市值就沖到 380 億美元。
資本一看，瘋了，于是元宇宙相關的創業公司當年一共融了 104 億美元，是前一年的將近兩倍。
有媒體統計了 SEC 備案、專利申請、財報電話會、彭博新聞報道里“metaverse”出現的次數。2020 年之前這個詞一年不到 100 次，結果 2021 年漲到 1300 多次，2022 年飆到近 8000 次。
國內也離譜。字節花了 90 億收購 VR 公司 Pico，百度上線了元宇宙產品希壤，阿里組建 XR 實驗室，連中國移動都成立了元宇宙產業委員會，2021 年底，國內一共有 1692 家公司搶注了超過 1.1 萬個元宇宙商標。
整個行業的氛圍就四個字：不上車就晚了。
沒人站出來說這東西到底行不行，因為說了就是看不懂趨勢，就是保守，就是要被時代拋棄。
然后小扎就在這股熱潮的正中心，賭上了身家性命，直接把 Facebook 改名 Meta（元）、all in 元宇宙，喊著“這就是下一個前沿”，轉頭做起了 Horizon Worlds VR 世界。
只要你戴上 Meta 的 Quest 頭顯，進入 Horizon Worlds，就可以在里面和陌生人聊天、逛不同的虛擬空間、玩一些社區做的小游戲，
氣氛烘托到這，那實際情況如何呢？
我們先算一筆賬。
Reality Labs 部門自 2021 年以來累計虧損已經超過了 730 億美元。據扎克伯格在 DealBook 大會透露，Reality Labs 的支出中，VR 相關業務占四成左右，也就是說 730 億虧損里，燒在元宇宙上的保守估計有近 300 億美元。
這么說吧，你每天在路邊燒掉 100 萬美元，得連續燒 80 年才能燒完 300 億。你要是一天燒完，那天地銀行都得通貨膨脹。。。
最關鍵的是，錢燒了但成果沒有。
2022 年 8 月，扎克伯格興沖沖地在 Facebook 上發了一張自拍，是他在 Horizon Worlds 里站在虛擬埃菲爾鐵塔前的截圖，慶祝平臺在法國和西班牙上線。
結果這張圖直接成了全網笑料：小扎的虛擬形象表情僵硬，身后的埃菲爾鐵塔像泥巴捏的，效果連 4399 小游戲都不如。
更離譜的是，2 個月后 Meta Connect 大會上，扎克伯格又鄭重宣布了一個重大更新：Horizon Worlds 里的虛擬人物，終于要有腿了，甚至還補了一句“腿超難做的”。
一個投了幾百億美元的平臺，給虛擬小人加上兩條腿都能當成年度大新聞來發，這誰看著不迷糊？
不光吃瓜群眾覺得沒意思，玩家也一樣。
Horizon Worlds 移動端全球一共下載了 4500 萬次，聽著挺唬人，但用戶一共才在里面消費了 110 萬美元，平攤到每個用戶頭上還不到 2.5 美分。
根據華爾街日報獲得的內部文件，Horizon Worlds 平臺的月活目標原定 50 萬，后來下調到 28 萬，4 年時間實際巔峰連 20 萬都沒到過。。。
Emm，世超建議 Horizon Worlds 別叫元宇宙了，叫碎鈔宇宙吧。
別急，更小丑的事情在后面。
在公布關停 Horizon Worlds 的第二天，Meta 又突然撤回了新聞，說不關了。
本來世超還覺得不得了，難道真有不少玩家在意這個 VR 游戲，發起請愿了？
結果是有一個粉絲留言說對 Meta 的這個決定 heartbroken，于是 Meta 的 CTO 在 Instagram 上改口說好吧那留著吧。
哈哈哈哈哈哈。
各位差友品一品：
一個曾要觸達 10 億人的“前沿產品”，關不關隨性到這種地步了，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 Horizon Worlds 在 Meta 內部的地位，大概和公司茶水間的綠植差不多。澆不澆水全看路過的人心情，死了也就死了，換一盆就行。
Horizon Worlds 還只是元宇宙墓地里最新的一具尸體。
在此之前，這里早已白骨累累，其中有一門曾經紅火的生意：炒虛擬房產。
所謂虛擬房產，就是一些元宇宙平臺把自己的虛擬世界劃分成了一塊一塊的數字土地，用戶可以用加密貨幣購買。
買到之后，理論上你可以在上面蓋房子、開商店、辦展覽、搞演出，或者直接轉手賣給下一個人。
Decentraland 和 The Sandbox 是當時全球最大的兩個虛擬地產交易平臺，巔峰時期 Decentraland 估值超過 13 億美元。
2021 年，有人花 45 萬美元在 The Sandbox 買了一塊虛擬地皮，目的只有一個：當說唱歌手 Snoop Dogg 的鄰居。當時 Snoop Dogg 還在推特上熱情招攬，發了句 Won't you be my neighbor。
現在呢，那塊地跌到了 1000 刀，縮水了 450 倍。
還有林俊杰，2021 年底砸了 12.3 萬美元在 Decentraland 買地，結果價值跌到只剩 1 萬美元，跌幅 91%。
個人花錢買虛擬地產，虧了可以說是判斷失誤，投機失敗。
但當整個平臺都沒人玩了，那就不是個人的問題了吧？
2022 年 10 月，DappRadar 的數據顯示，Decentraland 的日活鏈上交互用戶一度只有 38 個，The Sandbox 好一點，522 個。
Decentraland 后來反駁說，DappRadar 只統計了鏈上交易的錢包，不算那些只是登錄逛逛沒花錢的用戶，他們自己統計的日活是 8000。
但即便按這個口徑，到 2023 年 4 月，Decentraland 和 The Sandbox 兩個平臺的日活都只剩 100 來人。
用戶沒了，平臺空了。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做這門生意的公司，開始集體止損。
2022 年 10 月，字節跳動關停了元宇宙社交 App 派對島。第二年 2 月，微軟解散了剛成立 4 個月的工業元宇宙團隊，100 名員工全部被裁，同期關閉了旗下 VR 社交平臺 AltSpaceVR。同月，騰訊 XR 團隊 300 多人幾乎全線解散。
3 月，迪士尼裁撤了整個元宇宙部門，再往后，快手、百度、阿里的元宇宙相關項目負責人也相繼離職，全景視頻、希壤、達摩院 XR 實驗室等業務接連收縮。
當一個行業里無數人、無數公司同時“判斷失誤”時，那就只有一種解釋：這條路一開始就沒走通過。
但這就奇怪了。
這么多聰明人，這么多錢，怎么連一個能讓人記住的產品都沒做出來？
回頭想想，元宇宙從頭到尾，沒有過一個 ChatGPT 時刻。
ChatGPT 為什么火？因為它是產品驅動的。
剛上線那會，用戶只要發一句話，當場就能感受到認知被顛覆。然后網友自發傳播，五天用戶破百萬，兩個月破億。
ChatGPT 能做到這一點，前提是底層技術已經成熟到了一個臨界點。大語言模型經過多年迭代，終于能輸出讓普通人驚掉下巴的結果。技術先到位，產品再爆發，用戶自己會來。
但元宇宙路徑完全反過來的。
這個最早出現在 1992 年小說《雪崩》的詞，突然在 2021 年被資本市場和科技巨頭翻了出來。
然后媒體跟進報道，投資機構涌入，甚至某個大學還把“信息工程系”改名為“元宇宙工程系”，要搶個國內高校第一。
可此時元宇宙的底層技術是啥樣的？
VR 設備的分辨率、重量、續航、交互精度，沒有一項達到了讓普通人愿意每天戴著用的程度。300 億美元燒完，最大的技術突破是給虛擬小人裝上了腿。。。
至始至終，元宇宙都沒有一個瞬間，讓人體驗完大喊：我操，這就是未來。大家只是在新聞里看到這個詞，然后在實際體驗后感嘆：這 TM 是啥玩意兒？
技術還在山底系鞋帶，資本卻在山頂插旗了。這就好比 1995 年你非要用撥號上網的網速去做視頻直播，錢砸再多也沒用啊。
所以元宇宙的崩塌，就是早晚的。
這么多真金白銀換來一條教訓，技術不到，概念再好也不叫有遠見，那叫催熟。
當然，它也給這個世界留了一筆最大的遺產，就是一條判斷標準：
當你打開一個產品，第一反應是興奮地想告訴朋友，那它可能是未來。當你打開一個產品，第一反應是困惑地想問別人這是啥，那它大概率是別人的未來，你的學費。
撰文：刺猬
編輯：莽山烙鐵頭 面線
美編：素描
圖片、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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