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新大眾文藝是民生之需

“繁榮互聯網條件下新大眾文藝”，經黨和國家在“十五五”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出，已迅速成為全社會共識。新大眾文藝這一概念，從2024年第5期《延河》雜志最先提出至今不足兩年時間，但其文藝實踐與理論建構的蓬勃開展卻已蔚為壯觀。筆者不揣冒昧，以小文就教于方家。

定位與意義：民生之需與公共文化價值

新大眾文藝，是一個包容性極強的概念。其中，既包含主體之新，即強調“新大眾”的文藝，如網絡時代的快遞員、保姆等素人創作的詩歌、散文，網上UP主推出的廣場群眾的山歌表演唱等；同時，也包含“形態之新”，如近年來火熱的脫口秀、微短劇等新文藝形態。當然，也有滿足兩重“新”的新大眾文藝形式，如素人出演的脫口秀表演；而微短劇由于創作者大多出自專業年輕編導和演員，嚴格來說只能算“形態之新”的新大眾文藝。

無論是新主體，還是新形態，新大眾文藝都離不開互聯網平臺這個由新大眾創造的無邊舞臺。它可大可小，觀眾多少既呈現在網絡流量上，也直接與演出收入即“流量變現”掛鉤。網絡平臺，加上AI數智技術的快速迭代躍遷，無疑都為素人創作、新大眾文藝形態有力賦能，也成為當下新大眾文藝蓬勃發展的重要驅動力。

在此，平臺/資本與融智技術既為新大眾提供了滿足精神文化需求與自我表達愿望的網絡舞臺與流量變現，也事實上成為新大眾、新文藝形態的創作創業者們的就業新窗口與新領地，更由此使數不清的UP主，短視頻和微短劇創作者、創作團隊實現了自我價值，也成為其安身立命、提高生活品質、贏得尊嚴、產生獲得感幸福感的根本依托。單此一點，新大眾文藝，可謂功莫大焉，不只是娛人、悅己，還能讓參與者通過知識/技藝改變命運，應該說這也是新大眾文藝有著蓬勃生命力的重要根基與內生動力所在。由此來審視繁榮新大眾文藝，其意義遠超一般文藝創作的局限與定位，而帶有利民惠民的公共文化政策的價值與重要意義。

特別是在當下，新大眾文藝的崛起無疑是中國社會藉由融智技術新生產力助力形成的新的增長點，也是新的創業風潮與風口，充分體現了有知識文化、懂拍攝剪輯、掌握了AI技術技能、有豐富審美感受的新大眾的創造創新活力。新大眾文藝也肩負著滿足人們精神文化需求、疏導大眾情感情緒、增加社會發展潤滑劑等使命，特別是創造了令人矚目的就業機會與經濟價值，真正成為當下文娛經濟的新引擎、新動力。

與傳統大眾文藝的關系：參差互補、各盡所能

如前所述，無論是強調主體之新，還是側重形態之新，新大眾文藝總是針對傳統大眾文藝而言的。從歷史發展來看，20世紀初以“鴛鴦蝴蝶派”“禮拜六派”為代表的市民消費文藝，新民主主義時期的革命大眾文藝、延安文藝，改革開放后活躍的流行歌曲、廣播劇、電影、電視劇等文藝形態都屬傳統文藝范疇。網文、網絡劇因為出現的時間較晚，特別是其與網絡的緊密聯系，包括大量微短劇劇本直接來自網文等因素，而自然帶有過渡、居中之感，顯現出融智時代大眾文藝快速迭代的發展軌跡。加上傳統紙媒文學這一更為正宗也更為傳統的文藝形態，當下的文藝生態百花園，形成了多姿多態、傳統大眾文藝與新大眾文藝形態參差互補的豐富版圖。

需要指出的是，傳統大眾文藝中，因電視劇網絡劇一體化、播出平臺的臺網聯動早已成為常態，當下由新的融智生態、大眾觀看習慣與審美趣味帶來的巨變沖擊與挑戰成為所有長劇集需要共同面對的。影院電影，當下受觀看環境的限制最大，也是傳統大眾文藝中的顯著代表，所受到的融智生態的影響與沖擊也是最大的。

在文藝高質量發展、文化強國建設的政策主導下，新大眾文藝與傳統大眾文藝的關系是繞不過去的論題。總的來看，新大眾文藝與傳統大眾文藝、紙媒純文學寫作，同是當下文藝生態的豐富構成，彼此互補、各盡所能，受眾各取所需，特別是在當下文化藝術豐富、受眾趣味多樣、網絡文藝久已形成垂類化發展的總體態勢下更是如此，豐富共生、多姿多態，而不是彼此排斥對立，已形成文藝發展的大趨勢。

而就文藝創作從“高原”邁向“高峰”的高質量發展的角度來看，傳統大眾文藝形態如優秀電影與劇集，以其較高的思想性、藝術性與制作水平自然責無旁貸，也是精品創作大概率的大本營，包括AI技術的賦能也一定會在創新實力最強的排頭兵團隊那里最先顯現。紙媒純文學寫作一向盛產承載厚重精神思考的文藝創新之作，也總是傳統大眾文藝提升創作品質、增強作品精神骨血的重要母本來源。而新大眾文藝則以其強大的大眾基礎，在海量化的厚實塔基中經歷無數的創作重復，并不斷超越，顯現其無窮無盡的創造活力，同樣令人期待其單兵突進創造的文藝奇跡。

新大眾文藝的提出，顯示出國家文化政策的開放包容，也順應了由互聯網推動的、大眾參與的文化平權趨勢。一味持精英立場、特別是高高在上的壟斷精英立場，不僅要不得，也難以為繼。同時，文藝政策上的寬容包容并不等于文化無監管、文藝不治理，同時也不意味著有觀眾喜歡、有流量變現就是一切。新大眾文藝，健康、活潑、清新，而不是低俗、媚俗、庸俗，仍是其底線要求。

進一步的，在包容民主的新大眾文藝面前，審美趣味確實因人而異，但并不等于審美趣味全無差別，更不能因此對審美價值等量齊觀，甚至取消審美評價與價值引領。

評價標準：突破單一評價體系與整一性判斷

新大眾文藝是一個理論命題，同時更是一個長久的文化文藝實踐。它的優長會在文藝發展中逐步展現，它的不足也將在實踐中逐步得到解決。

首先，如前所述，對新大眾文藝定位的認知不宜局限在文藝的單一維度，需要以更開闊的視野看待新大眾文藝在互聯網條件下創造的創業新風口與惠民利民的公共文化政策，百姓福祉、普通人通過新大眾文藝收獲的獲得感幸福感，正是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的真正體現與追求旨歸。因此，對其評價不宜完全照搬傳統文藝創作的評價體系，而應在大眾創造、大眾支持、大眾共享、大眾獲得的公共文化文藝政策中加以綜合衡量，滿足大眾精神文化需求與表達愿望，即是其重要成績與價值所在。新大眾文藝，不必一刀切地以精品化作為唯一衡量標準，局部精品化，或一定比例的精品化，而非全面精品化，可能正是新大眾文藝的常態表現。

其次，新大眾文藝實踐多姿多態，水平參差錯落，其內部的差異之大可能遠遠超過其間的相似性，難以整齊劃一。因此，在理論概括上不宜追求全稱判斷的整一性，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而不應削足適履，為了追求理論話語的邏輯周延、體系宏大而損害研究對象的豐富性、多樣性，或為了立場和態度的正確而無視新大眾文藝發展中出現的問題與不足。

再次，新大眾文藝蓬勃開展，適當的組織引領與專業加持對其有積極效果，也將進一步影響、形塑新大眾文藝理論建構的內涵與外延。如今年2月28日，由中國文聯主辦、中國傳媒大學和北京市文聯支持的“新大眾文藝的‘在場’力量”的展演活動在京舉辦，展演以抖音熱搜短視頻為鮮活載體，藝術家們進行深度加工，緊扣“在場”——用親歷者的視角記錄時代，以身邊事的溫度凝聚共鳴，定格平凡感動，觸摸時代脈搏。再如中國評協理事在重慶巴南區現場觀摩“麻雀叫喳喳、藝評進萬家”演出活動，木洞山歌演唱與現場點評互動是演出亮點，現場觀眾熱情很高，專業人士深受啟發。組織引領、專業加持助力新大眾文藝發展與影響力，未來還有很大空間，也一定會探索出更多有創造性的合作形態。

原標題：《發展新大眾文藝是民生之需》

欄目主編：邵嶺

文字編輯：范昕

本文作者：戴清（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教授；中國評協理事、視聽專委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