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珍珍的胃已經撐到發脹,但她還在吃。
兩包火雞面,兩包濃稠的調料全倒進鍋里,又加了羊肉卷、牛肉卷。湯底又辣又燙,她一口接一口,直到見碗底。
幾個小時前,她還站在辦公室里。屋子里坐滿了同事,領導當著所有人的面質問她:“聽說你覺得自己做得挺好?客戶都投訴了。”后面的話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愣在原地,眼淚掉下來,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回到家,她把碗筷丟在茶幾上,半靠在床頭,打開游戲“鵝鴨殺”,一直玩到凌晨才肯入睡。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她換上紫灰色工服,準點出現在辦公室。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但身體記住了。入職一年多,她的體重從106斤漲到130斤。體檢時,BMI還在正常范圍,體脂率卻已經到了36%——身體里三分之一的重量都是脂肪。
也是在這份體檢報告上,“非酒精性脂肪肝”第一次出現在她眼前。
她不是個例。一組基于“全球疾病負擔研究”的數據顯示,2011年至2021年間,中國20至24歲人群中,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的發病率增幅高達18.34%——在所有年齡段中增速最快,遠高于全人群6.09%的水平。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在并不肥胖,也不飲酒的情況下,開始和脂肪肝打上交道。而讓他們肝臟變“油”的,往往不只是飲食習慣的問題。
隱秘的出口
凌晨3點,李雯仍坐在電腦桌前。
這天又輪到她上通宵班。她在成都一家互聯網公司,負責短視頻審核。電腦屏幕泛著冷光,她坐在椅子上,幾乎沒挪動過,手指不斷滑動、點擊,一條條視頻從屏幕上劃過去。五個小時過去,她已經審核了三百多條視頻。
終于,系統彈出休息提示。她倒在床上,想睡一會兒,卻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外賣軟件幾乎是無意識地點開,她熟練地找到常點的那家燒烤,下單:烤排骨、烤豬蹄,再來一碗拌面。
半小時后,外賣送到。她重新坐回電腦桌前,把塑料盒一個個打開。油脂的香味一下子散開:焦香的排骨裹著孜然和辣椒粉,一口咬下去全是肉。豬蹄軟爛,帶著黏膩的膠質。她一邊吃,一邊盯著屏幕上播放的綜藝。
“一下子就感覺特別特別滿足。”
![]()
▲李雯常在夜班休息時點上一份爆辣的芋兒雞。 受訪者供圖
這樣的夜晚,在她過去的生活里反復出現。公司的排班頻繁調整,剛適應早班,又被調去夜班。最難熬的是通宵,天亮下班,她一個人往家走,腳步發虛,“像踩在棉花上。”在這樣的節奏里,深夜那份外賣,幾乎是她一天里唯一不需要動腦子就能得到的東西。
入職四年,她的體重一點點往上走。身高153厘米,最重時130斤,比入職前重了近30斤。2024年體檢,報告上多了一行字:脂肪肝。
之后再點外賣,她有過猶豫。但念頭很快被壓下去——“上班上到這個點了,人已經很累了,苦啥也不能苦了這張嘴。”
她不再去想體重,也不再去想體檢報告。食物一口一口下肚,只剩下一種簡單、直接的滿足。
劉珍珍同樣習慣在深夜進食。對她來說,吃不只是簡單的“補償”。面對日常工作帶來的失控感,“吃”是為數不多能由自己做主的事情。
2024年6月畢業時,她進入一家電商公司做客服。每天換上工服,準點出現在辦公室。她以為,努力一點、多做一點,總會被看見。
她發現自己越努力,承擔的工作就越多:中控、發貨、統計庫存、文員,樣樣都要做。庫存對不上找她,發貨超時找她,去廁所多待一會兒,有人催她。有一次,她剛坐下想喘口氣,老板路過,吩咐她去洗茶杯,“萬一來人要用。”
她起身,沒說話。
入職前說月薪過萬,到手只有一半。后來工作量翻倍,漲了兩千塊。熬了一年多,她辭職去了一家教培機構。
情況沒有好轉。工資更低,壓力更大。“除了廁所,每個房間都有攝像頭,老板會隨時看。”她沒有固定工位,總待在備課間的角落。老員工圍坐在一起興奮地聊天,新人很少被理會。
下班后,她騎電瓶車回家。有時到了單元口,她會覺得沒力氣上樓,只能坐在車上發呆,等自己一點點緩過來。
回到家,她脫下工服,隨手甩在沙發上,走進廚房,看一眼水池里沒洗的鍋碗,轉頭點開外賣,下單燒烤、奶茶。一邊吃,一邊看劇,可以吃上兩個小時。吃完,沾滿紅油的盒蓋、揉成團的餐巾紙堆在桌上,她窩回沙發,刷手機、玩游戲,一直拖到凌晨三四點。
![]()
▲劉珍珍同樣習慣在深夜進食。受訪者供圖
北京清華長庚醫院肝膽內科副主任、主任醫師楊明在診室里,見過很多類似的年輕人。他們大多從事互聯網、金融或文職工作,久坐、作息不規律、依賴外賣。長期高壓狀態下,身體持續分泌皮質醇——這種“壓力激素”會讓人更容易產生食欲,“忍不住吃一些高糖、高脂的食物。”而壓力往往伴隨失眠和作息紊亂,這種狀態下,脂肪更容易在腹部和肝臟堆積。
此外,與白種人相比,中國人群中部分與脂肪和糖代謝相關的基因變異分布更為不利,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提高了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的易感性。
去年8月,劉珍珍被查出脂肪肝。醫生提醒她,要控制飲食、多運動。
但對于一個下班后已經被掏空的人來說,運動要換衣服出門,社交要消耗情緒,旅行要花錢請假。點外賣卻只需要動動手指,二三十分鐘送到家門口。在所有能讓大腦分泌多巴胺的方式里,吃,是門檻最低的那一個。
躺在家里打游戲也一樣。都是她一天里,不用被催促、被緊盯、被評價的時刻,她可以自己決定什么時候停,什么時候睡。
她也想過改變。但哪怕已經吃撐,胃開始不舒服,或是熬夜到胸口發緊,她還是停不下來。
她說不上來為什么。只是一旦停下來,那種空出來的感覺,會更難受。
沉默的肝臟
也有人的“吃”,跟壓力沒有太大關系。
去年7月,被查出中度脂肪肝時,徐浩東有些疑惑:“我平時也不喝酒,只是吃得油了點,也會得脂肪肝?”
他很快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身高180厘米,體重245斤,接近重度肥胖。脂肪肝,完全是一口一口吃出來的。
他的工作并不算忙。朝八晚五,到點下班,偶爾加班,到家也不過晚上8點。他習慣在公司吃完晚飯,回家打游戲,餓了,“就點個外賣獎勵自己。”
工作日的夜宵,他最愛韓式炸雞——甜辣的醬汁裹著酥脆外殼,一口咬下去,油脂和肉汁在嘴里炸開,再配一杯奶茶,香甜濃郁。到了周五,他會徹底放開:炸雞、漢堡、米線擺滿一桌,還要再加一個蜜雪冰城的大圣代。
“這樣才夠爽。”
上大學住校時,吃夜宵沒那么方便。工作以后一個人住,不用擔心室友嫌棄,也沒有按時關閉的門禁。打開外賣軟件,里面什么都有:麻辣小龍蝦、燒烤、炒飯、甜品……只看圖片就能引得人流口水,再加上滿減優惠和“30分鐘送達”的提示,徐浩東點餐根本停不下來。第二天丟垃圾時,他常常兩只手都拎不完外賣袋。
工作一年多,他胖了將近40斤。
這些高油高碳水的食物進入體內后,走的是同一條路。油脂被分解,碳水化合物轉化為葡萄糖涌入血液,血糖和脂肪酸同時升高。身體開始調度,分泌更多胰島素,試圖把血液中的糖送進細胞。但長期久坐、作息紊亂的生活方式,會讓這個過程逐漸變得遲緩——細胞對胰島素的反應下降,糖分難以被有效利用。胰島素抵抗,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形成。
那些未被利用的糖,最終被送往肝臟,在那里重新加工成脂肪。與此同時,食物中的脂肪也在被吸收后,通過血液運往同一個地方。飲料和奶茶中常見的果糖則更為直接——它幾乎完全在肝臟代謝,大量攝入時會被迅速轉化為脂肪。
脂肪就這樣一層層沉積下來。原本柔軟的肝臟,逐漸變得“油膩”,整個代謝系統也在這一過程中慢慢失衡。也正因此,近年來,“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有了一個更強調病因的新名稱——“代謝相關脂肪性肝病”。
在肝膽內科坐診近十七年,楊明發現,過去五年里,二三十歲的“代謝相關脂肪性肝病”患者明顯增多。在很多人的認知中,脂肪肝常跟“肥胖”掛鉤。但在臨床中,另一類患者也不在少數——體重正常,甚至偏瘦,卻同樣被查出脂肪肝。
劉小橋就是其中之一。
他26歲,身高174厘米,體重65公斤,從外表看甚至有些偏瘦。過去一年幾乎不喝酒,體檢一直正常,“怎么會突然有中度脂肪肝?”
楊明解釋了這種反常識的現象:對一些肌肉量偏低、基礎代謝較弱的人來說,脂肪更容易向“深處”沉積——進入肝臟和腹腔內臟。外表看不出變化,但體內的代謝已經紊亂。
“很多人以為脂肪肝只是肝臟的問題,實際上,它反映的是整個代謝系統的異常。”
肝臟是一個沉默的器官。它沒有痛覺神經,早期幾乎不會發出任何信號。等到被發現時,往往已經不只是肝臟本身的改變——血糖、血脂、內臟脂肪,一系列異常可能同時存在,只是還沒有被看見。
“但很多年輕人只盯著體重,忽視血脂、血糖、尿酸這些更關鍵的指標,甚至寄希望于保肝藥,反而錯過了干預的窗口期。”
劉小橋后來回想,體檢報告中那些早期異常,確實被他忽略了。直到報告從一頁變成三頁,標紅的指標越來越多,他才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
劉小橋同樣被查出脂肪肝。受訪者供圖
另一邊,徐浩東對這些風險并非毫無認知。食品專業出身,他清楚哪些食物不健康,也知道長期高熱量飲食的后果。但在具體的生活里,這些判斷常常讓位于更直接的欲望。況且自己還年輕,“身體扛得住。”
站上體重秤的時候,他也產生過強烈的負罪感,下決心減肥。沒過多久,決心又會被一次次出現的進食欲望打敗。
后來他索性不再想了。
“生活嘛,沒必要那么嚴格。”
被放大的欲望
兩年不到,徐琴琴的脂肪肝從輕度變成了重度。
三年前體檢,報告上寫著“輕度脂肪肝”。那年她27歲,身高160厘米,體重120斤,不喝酒。
“當時想,可能就是最近吃得油了點,又熬夜,稍微控制一下就好了。”
但狀況沒有好轉。2024年年底復查,發展到了中度。血糖開始異常。她緊張了一陣,去醫院開了降糖藥。但很快,生活又被工作、外賣和熬夜重新填滿。
那時她在一家電商公司做服裝品牌設計,上班從早十點到晚十點。去年4月轉去做直播選品,作息徹底顛倒——直播從下午開始,持續到零點,她必須全程盯場。到了“雙十一”之類的大促,凌晨兩三點下班是常態。她起床時,家人早已出門。大家住在一起,卻靠微信和電話聯系。
夜里回到家,屋子是黑的。她摸索著開燈,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手機還在振動。
“明天播哪個品牌?”“選哪幾款?”“誰來對接?”
哪怕凌晨三四點,群里也總有人秒回。更讓人緊繃的是,常常有人被點名、挨罵。消息一條條往上跳,她下意識掃一眼,迅速劃過去,把手機甩在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振動還在繼續。
她把手機摸回來,點開消息免打擾。屏幕安靜下來。然后她打開外賣軟件,下單三四十塊的炸串,開一罐可樂,隨便找一部年代劇。
“明明知道吃不完,還是忍不住點。”
食物把她暫時隔開——那些還在振動的消息、還沒排完的選品表,以及還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KPI。可吃著吃著,焦慮又涌上來,她還是忍不住再點開群聊。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2025年10月。血糖始終控制不住,心臟時不時“抽著疼”。她再次去醫院。
躺在檢查床上,探頭在右上腹緩慢滑動。醫生盯著屏幕,沒有說話。房間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
“CAP值超過300了,重度脂肪肝。肝臟硬度9,有纖維化。”
![]()
▲徐琴琴被查出重度脂肪肝。受訪者供圖
她愣住了。那些數字她沒完全聽懂,只捕捉到“重度”兩個字。一年前的超聲影像中,她的肝臟只是微微“發亮”,血管輪廓還清晰可見。而現在,“發亮”已經明顯增強,血管模糊,肝臟內部結構開始難以分辨。
更糟的是,醫生告訴她,現在的血糖水平,“相當于一只腳已經踏進了糖尿病的門。”
她想起家里一個因糖尿病去世的親戚。晚期的時候,整張臉被病痛折磨得發黑。那個畫面,她一直忘不了。
這也是楊明最擔心的。在臨床上,脂肪肝與肥胖、2型糖尿病以及高脂血癥等疾病密切相關。“更重要的是,脂肪肝并不是靜止的,它可能逐步進展為脂肪性肝炎、肝纖維化,甚至肝硬化。”
這種進展,往往是隱匿的。
早期,肝功能和血常規通常還在正常范圍,很多人沒有明顯不適。隨著病情發展,轉氨酶開始升高,提示肝細胞已經受損。容易疲勞、飯后腹脹、右上腹隱隱不適——這些信號輕微到幾乎不會被注意。
當進入脂肪性肝炎或肝纖維化階段,乏力感更加明顯,有時還會伴隨惡心、腹脹等消化道不適。部分人會明顯感覺身體狀態變差,甚至出現體重下降。
再往后,到了肝硬化階段,變化才集中顯現:血小板下降、白蛋白降低、膽紅素升高,腹脹加重、下肢水腫、皮膚或眼睛發黃(黃疸)、容易出血或瘀青,嚴重時甚至出現腹水或意識改變。
“在臨床中,脂肪肝的進展速度存在明顯個體差異。”楊明介紹,“按照常規病程,纖維化每上升一個階段平均大約需要七年。但有的人僅用兩三年,就完成了原本需要多年的病變升級。”
這類進展較快的患者,往往同時疊加多種代謝危險因素——肥胖、糖尿病、高甘油三酯血癥、高血壓。危險因素越多,纖維化的進程越快。“過去多見于四五十歲人群的二級纖維化,現在在二三十歲的年輕患者中也開始出現。”
清華大學北京清華長庚醫院肝膽胰中心主任醫師魏來也發出警示:在年輕脂肪肝人群中,向肝纖維化進展的比例正在上升。“相較我國歷史上乙型肝炎的流行,現在的脂肪性肝病有過之而無不及。”
來自全球疾病負擔研究的數據印證了這一趨勢:1990年至2021年,中國因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導致的肝癌死亡率,從每十萬人0.35例上升至0.73例,翻了一倍多。
拉鋸
也有人試圖做出改變。
30歲的張靜怡查出中重度脂肪肝后,幾乎立刻進入了高度自律的狀態。
按照醫生制訂的飲食方案,她戒掉奶茶、蛋糕、冰激凌。早餐固定為雞蛋牛奶,午餐雜糧飯配雞腿肉,晚餐是木耳、豆腐、芹菜湯。夜晚的饑餓感成為最大的考驗,她選擇硬扛,用喝水緩解。每天九十分鐘跳操,或走完一萬步。
22天,她減了10斤。
第23天,在一次旅行中,她第一次“破戒”,吃了夜宵。到了第三個月,那種嚴格的生活方式開始松動。飲食重新回歸“享受”,體重隨之反彈。
“日子太長了,不可能讓我一直晚上只吃豆腐青菜黑木耳。我老公現在看到木耳都害怕了。”
![]()
▲查出脂肪肝后,張靜怡開始改變飲食。受訪者供圖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隨后,她又補充:“至少我知道方法了。就算再有問題,我也可以再調回來。”
“脂肪肝的確是可以逆轉的。”楊明解釋,在尚未發展到脂肪性肝硬化、失代償期肝硬化(肝硬化的晚期階段)之前,通過持續的生活方式干預,病情有望得到改善甚至逆轉。
但真正難以逆轉的,往往是那些早已嵌入日常的習慣。
一位剛被確診為中重度脂肪肝的患者,在醫生向他發出“如果再不改變,3年內必得糖尿病”的忠告后,當即下決心要開啟新生活。走出醫院時,肚子咕咕作響,他想起了一家“味道爆炸”的川菜館,沒有過多猶豫,就點了幾樣硬菜。他說,這“最后一餐”像一種儀式,“標志著向過去生活的徹底告別。”
劉小橋也知道這一點。體檢結果出來后,他猶豫了整整一個月才走進健身房。“太久沒動了,身體一下子也接受不了高強度。”
最初的訓練異常吃力。標準一小時的力量訓練需要完成四個器械,他連兩個都堅持不了,只能用最低重量。每一個動作都在消耗意志。他不斷說服自己:“來都來了,再多做一個。”
慢慢地,同樣的時間能完成三個動作了。兩個月后加入跑步,穩定保持每周兩次高強度訓練。三個月,他的體重降了3公斤,體脂率明顯下降。
過去,互聯網大廠的倒班制度,使得他的作息極度混亂:下午上班時往往中午才起床,來不及吃飯就匆忙出門。夜班結束后躺在床上刷手機,不知不覺就到了凌晨四五點。輪到早班又不得不重新調整作息。現在,他把很多休息時間分給了健身,熬夜也變少了。
倒班制沒變,劉小橋仍盡力和工作時間周旋,調整自己的身體。體檢查出了初期的肝損傷和腎衰竭,但他還是習慣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他認為,自己會得脂肪肝,是因為“以前愛喝酒,埋下了一顆種子。后來自己不斷給自己壓力,不斷內耗,導致內分泌出了問題,引爆了那顆種子”。
他不想深究工作在其中的作用,覺得“不管干什么工作都是會有壓力的”。他寧愿思考自己能改變的,比如改變生活習慣。如果要換一份工作,也有很多顧慮:還能不能找到和現在一樣好,或者更好的工作?需要花多久去找?沒有收入的時間要怎么過活?
至少現在,他并沒有換工作的打算。最近挺忙,他還沒來得及去復查。
第二天,他還會按掉鬧鐘,花半個小時通勤,走進那棟體面的寫字樓,繼續成為這個龐大的系統里,運轉如常的一環。
(除專家魏來、楊明外,文中人名均為化名)
來源:新京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