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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大“造人”,上海“造業”
上海交大,迎來校慶。
1897年4月8日,上海徐家匯,南洋公學第一批師范生正式開學。創辦人盛宣懷給這所學校定的宗旨只有八個字:求實學,務實業。
一百多年過去了。今年校慶,這所學校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年份節點。過去一年,"交大系"在創投圈的存在感到了一個新高點:一批硬科技公司密集登陸資本市場,福布斯創投100人榜單上有12位交大校友上榜,印證了那句"半個創投圈都是上海交大人"。
從ACM班到致遠學院,從錢學森班到剛剛設立的全球首個具身智能本科專業,交大一代代在調試同一個問題:怎么培養出真正能解決硬問題的人。這個問題的答案,正在變成一批具身智能、國產芯片、低空經濟公司,落在上海這座城市里。
交大系,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在中國創投圈,有一句話流傳已久:"半個創投圈,都是上海交大人。"
福布斯中國在近千個樣本中找出100位過去5年中取得良好業績的投資人。
來自上海交通大學的13位校友榜上有名。上海交大校董、紅杉中國創始及執行合伙人沈南鵬蟬聯榜首,上海交大校友:薛村禾、毛丞宇、黃明明、張斐、朱天宇、韓彥、侯昊翔、劉芹、計越、王嘯、高翔、徐詩一同獲選。在對100位入榜創投人的母校統計中,上海交大是提及最多的大學之一。
創業者這一側,情況同樣突出。
2025年,如果將上海交大看作一個省級行政單位,當年交大系上市企業數量將排名全國第六,僅次于江蘇、廣東、浙江、北京及山東。一所大學,拿出了可以和多數省份掰手腕的上市成績單。更值得關注的是,這批上市企業并非分散在各個傳統行業,而是高度集中在半導體、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等當下最熱的硬科技賽道。
資本層面,學校本身也已經下場。上海交大率先成立"未來產業母基金",成為國內首只由高校牽頭發起設立、支持學校科技成果轉化與校友創業的引導母基金。通過"母基金+直投"的模式,學校既投子基金,也直接入股創業企業,將校友資本網絡與學校自身的資本力量整合在一起。
投資人、創業者、母基金、物理空間,四個要素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交大系"這個標簽在今天的真實含義。
這不只是一所學校的校友網絡,而是一套完整運轉的創業生態。能夠持續批量生產硬科技公司的高校,在中國并不多,上海交大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它憑什么做到這一點,答案要從這所學校的來路說起。
各大名流也不短給交大添磚加瓦。就在近日,寧德時代公告稱,控股股東廈門瑞庭計劃向上海交通大學教育發展基金會捐贈其持有的公司500萬股股票。按照收盤價計算,這筆捐贈對應市值超過20億元,再次刷新上海交大的捐贈紀錄。
根據公告,廈門瑞庭與上海交通大學教育發展基金會簽訂了《上海交通大學“曾毓群教育基金”捐贈協議書》,擬向基金會無償捐贈其持有的寧德時代500萬股A股無限售流通股。
交大怎么造人
今天,上海交通大學迎來新的一歲。
這個校慶日本身就有來歷。1897年4月8日,南洋公學第一批師范生正式開學。1921年,北洋政府交通總長葉恭綽將滬、唐、平三所學堂合并為交通大學,校慶日沿用至今。后來有人說,4月8日取自"四通八達"之意,但更可信的版本是:這一天,是創始人盛宣懷寫給首任校長的文獻中,記錄下的第一班開學日期。
盛宣懷在1896年創辦南洋公學,背景是甲午戰敗后的民族危局。他當時留下的辦學宗旨是"求實學,務實業",培養目標是"第一等人才"。這所學校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培養文官,而是為了造出能夠支撐國家工業命脈的人。
這個底色,在之后的一百三十年里從未真正改變。
建國后,交通大學承接了一批國家最重要的工業任務。新中國第一艘萬噸輪、第一艘核潛艇、第一艘氣墊船,自主設計的第一代戰斗機,第一枚運載火箭,第一顆人造衛星——這些"第一"背后,大量核心技術人員出自交大。這不是裝點校史的榮譽榜單,而是這所學校為什么在工程技術人才上具備獨特信用的原因。錢學森本人,也是交通大學的校友。
1959年,交通大學上海、西安兩部分正式分立。1978年改革開放后,上海交大率先在國內高校中推進改革,重建數學、物理等基礎學科,恢復理、工、管三足鼎立的學科布局。這個時期的一個關鍵動作,是學校開始主動對接海外校友網絡,在思想還相對封閉的年代,在高校中率先接受海外校友捐贈,建起了包兆龍圖書館。校友資本與學校之間的紐帶,從這時起就開始被刻意維系。
進入2000年代,交大開始在人才培養模式上做更深的嘗試。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2002年成立的ACM班。
ACM班由計算機系教授俞勇發起。起因是當年3月,他帶領的交大學生隊在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上拿下全球總冠軍,成為首個獲得該賽事世界冠軍的亞洲高校。兩個月后,俞勇向學校提交了成立這個班的申請,兩天后獲批。這個班的目標不是培養程序員,而是培養計算機科學家,對標的標準是圖靈獎。
ACM班的培養邏輯與普通本科截然不同。它實行淘汰制,跟不上就退出;前兩年打扎實基礎,三四年級轉入個性化培養,老師給課題和基本要求,學生按不確定目標自行發揮。這種模式逼出來的,是真正的自主研究能力,而不是刷題和考證的能力。二十年間,ACM班走出了戴文淵(第四范式創始人)、李沐(深度學習框架MXNet核心開發者)、陳天奇(XGBoost和TVM發起人)等一批在全球AI領域有實質影響力的技術人物,以及依圖科技、第四范式、流利說等知名企業的創始人或核心高管。
ACM班并非孤例。2010年,交大成立致遠學院,作為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實驗特區,覆蓋數學、物理、生命科學、計算機科學等六個學科方向,聘請院士、長江學者、杰出青年基金獲得者擔任主講教師,其中約三分之一課程由國際著名教授親自授課。2013年,機械與動力工程學院以錢學森命名,設立"錢學森班",采用全員導師制和個性化培養,專門培養工程科學領域的拔尖人才。這批特色班級的共同邏輯是:把最好的資源集中給最有潛力的學生,用小規模、高強度、強導師制的方式,培育真正能做原創研究和底層技術的人,而不是流水線式地批量產出工程執行者。
這套培養體系的另一面,是交大對"教授創業"的態度始終保持開放。聯合創始人梁曉峣是交大教授,在職期間參與創立了壁仞科技;思必馳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俞凱,是交大計算機系教授,公司創立后還與交大共建了聯合語音實驗室。這種"實驗室里做研究、公司里做產品"的雙軌模式,在許多傳統高校里幾乎不可能發生,但在交大已經成為慣例。技術從實驗室流向產業,教授的研究方向因此獲得真實的市場驗證,學生在求學期間就能接觸到最前沿的工程問題。這個反饋回路,是交大系企業在技術密度上持續領先的重要原因之一。
130多年,交大的核心命題沒有變過:怎么培養出真正有用的人。從南洋公學時期的"求實學、務實業",到今天ACM班的圖靈獎目標,形式在變,但底層邏輯是一致的——不是為考試培養人,而是為解決真實問題培養人。這個傳統,和今天硬科技創業所需要的人才氣質,高度吻合。
上海,下一個押注在哪
交大系企業大多落地上海,不是偶然。
從資本密度看,上海是國內僅次于北京的創投聚集地,紅杉中國、云啟資本、高瓴等機構均在上海設有核心團隊。國資側,浦東創投、張江科投、上海國投孚騰等平臺近年來持續加碼早期硬科技項目,既補市場化資本不愿進的早期空白,又能為企業在上海落地提供產業對接資源。這種"市場資本+國有耐心資本"的雙軌結構,讓上海在硬科技賽道的早期投資上具備了其他城市難以復制的厚度。
產業配套方面,上海的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生物醫藥三大先導產業已積累多年,形成了從設計、制造到封測的相對完整鏈條。芯片企業落地上海,可以在較短時間內找到供應鏈、人才、客戶和合作高校。這對于研發周期長、燒錢速度快的硬科技創業公司來說,意味著更低的摩擦成本。與此同時,上海已推動14所高校成立人工智能研究院、19所高校開設人工智能相關專業,高校與產業之間的人才輸送管道正在持續加粗。
在這個基礎上,上海正在押注的下一批賽道已經相當清晰。
具身智能是當前最熱的一個方向。2025年前五個月,國內具身智能和機器人領域融資額已突破230億元,超過2024年全年總和。上海在這條賽道上的布局密度,在國內城市中排在第一梯隊。2025年7月,上海市政府正式印發《上海市具身智能產業發展實施方案》,以浦東張江為核心承載區,對關鍵技術攻關項目給予最高30%、不超過5000萬元的支持,并為達到一定規模的具身智能企業提供最高4000萬元每年的算力券。這不是泛泛的政策表態,而是帶著真金白銀的產業布局。
在頭部企業層面,上海已經聚集了一批具身智能領域的代表性公司。傅利葉智能從張江孵化器起步,產品銷往全球60多個國家,2025年初完成近8億元E輪融資;穹徹智能由交大教授聯合創立,專注具身智能基礎模型,獲阿里巴巴領投;智元機器人由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與紅杉聯合孵化,聯合創始人中有交大機械工程學院教授閆維新。這三家公司背后,都有交大系的技術基因。上海交大的押注則更為直接,2025年宣布增設全球首個具身智能本科專業,聯合華為培養,招生30人,目標是向國家地方共建人形機器人創新中心和華為直接輸送人才。一個專業,本質上是一個產業賭注。
芯片和算力是另一條主線。國產GPU的戰略地位在近年地緣政治壓力下持續升高,上海已經形成了從芯片設計到算力調度的一定生態縱深。無問芯穹這家交大系算力調度公司,正在做的事情是把不同廠商、不同架構的國產AI芯片整合成統一可調度的算力網絡,用他們自己的話說,"讓算力像自來水一樣隨開隨用"。這個方向的價值不在于芯片本身,而在于誰能率先解決國產算力碎片化的問題,誰就掌握了整個國產AI基礎設施的調度樞紐。
低空經濟是第三個值得關注的方向。"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將低空經濟列為新興支柱產業,上海浦東已開始布局商業航天和低空基礎設施。這條賽道目前仍處于從場景試點向區域化規模落地過渡的早期,技術路線和商業模式尚未收斂,但上海的空域條件、制造業基礎和國際化場景,賦予了它承接這條賽道核心企業的天然優勢。
投資人當前面對的上海,是一座正處于新舊產業交替關鍵節點上的城市。舊的優勢,金融、貿易、制造業配套,依然存在,但真正定義下一個十年的賭注,已經押在了具身智能、國產算力、低空經濟這幾條硬科技主線上。而這幾條線,無論從技術源頭、創業團隊還是早期資本來看,都和交大系高度重疊。131年前,盛宣懷在徐家匯一帶造了一所以"實學、實業"為宗旨的學校,用意是為國家的工業命脈儲才。100余年后的今天,這所學校培養出的人,正在定義上海乃至中國下一批最重要的硬科技公司。這條線,沒有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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