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銀行正在經歷一場大考

“招商銀行員工很少準點下班。”因為董事長繆建民在2025年業績發布會上的一句話，招商銀行被推上風口浪尖。

如果還原一下繆建民此次說話的背景，就會發現，其實他想表達的是招商銀行員工服務客戶的一種精神。

業績會上，有媒體提問稱，“過去大家提到招商銀行的護城河，可能會想到零售、服務、負債成本等，當下進入低利率時代，招商銀行的護城河是什么？”

繆建民回復稱，招商銀行真正的護城河是把“以客戶為中心”的理念內化為企業文化，而且轉化成員工的日常行為。

他進一步舉例稱，招商銀行員工很少準點下班，董辦人員用兩天就完成大量投資者溝通材料。由此，他有理由認為，文化凝聚力與敬業精神才是核心競爭力，支撐招商銀行優于同行。

企業文化固然重要，但資本市場終究要用業績說話。

3月27日，招商銀行披露的2025年年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營業收入3375.32億元，同比微增0.01%，實現凈利潤1501.81億元，同比增長1.21%。

招商銀行向來有“零售之王”的稱號。從財報數據來看，公司引以為傲的零售業務挑戰重重，幾個與零售業務相關的重要指標表現不盡如人意。其中，零售金融業務營業收入同比下降3.74%，零售凈利息收入同比下降5.74%，信用卡交易額同比下降7.62%，信用卡不良率為零售貸款業務中最高。壓力之下，這位“零售之王”不得不思考新的賺錢方法。

01、“零售之王”業績承壓

近幾年，銀行的盈利能力備受關注。2025財年，不少銀行業績明顯回暖。工商銀行、農業銀行、中國銀行、建設銀行、交通銀行、郵儲銀行六大行均實現營收、歸母凈利潤“雙增長”。它們去年合計實現營收3.6萬億元，同比增速2.3%；合計歸母凈利潤1.42萬億元，同比增長1.65%。

股份行則是有人笑，有人哭。A股九大上市股份行中，有三家銀行實現營收凈利雙增：一家是浦發銀行，去年營收同比增長1.88%，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10.52%；一家是興業銀行，去年營收同比增長0.24%，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0.34%；第三家就是招商銀行，營收、歸母凈利潤分別增長0.01%和1.21%。

對于這一成績，招商銀行管理層言語中充滿鼓勵，“2025年是很不平凡的一年。招商銀行有效應對低利率挑戰，營收、歸母凈利潤穩中有進，近5年復合增速分別達到3.05%、9.06%。”董事長在致辭中這樣寫道。

局部數據只呈現樂觀的一面。拉長時間來看，2021年，招商銀行營收和凈利潤還都是兩位數增長，此后幾年增長逐漸變為個位數甚至負數，2025年營收僅實現0.01%的微增。

造成此結果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其津津樂道的零售業務不如以前好做了。2025年，公司零售金融業務稅前利潤874.17億元，同比下降0.65%；零售金融業務營業收入1852.93億元，同比下降3.74%，占本公司營業收入的61.89%。

業績發布會上，行長王良坦言，公司零售業務遇到了挑戰，包括零售信貸增速的斷崖式下降，零售信用卡板塊也受到了市場變化的影響等。

數據顯示，2025年，招商銀行零售貸款規模約為3.7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2.15%。其中，個人住房貸款、零售小微貸款、消費貸規模都有所增長。

零售貸款規模增長的同時，招商銀行零售客戶存款余額達4.3萬億元，較上年末增長11.49%，增長幅度遠大于貸款增速。這導致公司零售凈利息收入1369.78億元，同比下降5.74%，占零售營業收入的比重為73.93%，上一年為75.49%。

信用卡方面，招商銀行作為“信用卡大戶”，對用戶仍具有較強吸引力。央行最新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末，全國信用卡和借貸合一卡降至6.96億張，較2024年末減少約3100萬張。在逐漸萎縮的信用卡市場，招商銀行還能爭取到新用戶。截至2025年末，招商銀行信用卡流通卡9745.1萬張，流通戶7010.65萬戶，較2024年末的9685.9萬張、6944.09萬戶均有所提升。

但用戶增長沒能帶來信用卡業務量的增加。2025年，招商銀行通過這近億張信用卡產生的交易額為40820.47億元，同比下降7.62%，產生的信用卡利息收入596.60億元，同比下降7.30%；信用卡非利息收入203.53億元，同比下降15.73%。

更重要的是，招商銀行信用卡不良率為1.74%，為零售貸款業務中最高。共計624億元的逾期零售貸款余額中，也是信用卡最高，占比近一半。

招商銀行的零售業務表現不佳，連帶使得公司整體凈息差跟著下滑。業績會上，招商銀行披露，公司2025年凈息差為1.87%，比上年下降了11個BP。

拆到各季度的變化上，招商銀行凈息差已經止跌回升，第一季度為1.91%，隨后降至1.86%、1.83%，第四季度回升至1.86%。

這背后，其實是招商銀行主動調整、積極應對取得的效果。“去年，招商銀行提高收益相對較高的信貸資產占比，在零售貸款需求承壓的情況下推動資產增長，同時在第四季度對票據等低收益資產進行壓價，優化資產組合管理，多重因素共同推動了凈息差在第四季度出現一定回升。”招商銀行副行長彭家文表示。

對于2026年凈息差趨勢，行長王良認為，息差水平會穩中有降，降幅會比上年有所收窄。壓力主要有三方面：央行降息降準、整體的信貸投放需求不足、貸款競爭激烈。“大家都是以價換量，因此貸款資產端的收益下行態勢仍沒有轉變”。

02、從賺利息到賺傭金

零售貸款的錢不再好賺，尋找新增長點成為擺在招商銀行面前的頭等大事。

數據顯示，招商銀行2025年非利息凈收入1219.39億元，同比下降3.38%。非利息凈收入的構成中，有兩個類目表現較為亮眼，一是投資收益，該項金額368.37億元，同比增長23.28%，主要是債券投資收益及非貨幣基金投資收益增加；二是凈手續費及傭金收入752.58億元，同比增長4.39%

“正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在行業利率整體下行的背景下，招商銀行多年積累的客戶‘青山’開始發揮作用。通過深度挖掘龐大的零售客戶群體，招商銀行緊抓財富管理業務，包括代銷理財、代銷基金、代銷保險等。”一位長期關注招商銀行的投資人士對《財經天下》評價道。

招商銀行的“青山”都有哪些？公司在財報中提到，強化客戶拓展，挖掘高質量客群增長潛力，完善客戶服務體系。

截至2025年末，公司零售客戶2.24億戶（含借記卡和信用卡客戶），較上年末增長6.67%，其中，金葵花及以上客戶（指月日均總資產在50萬元及以上的零售客戶）593.15萬戶，較上年末增長13.29%。

與此同時，公司管理零售客戶總資產(AUM)突破17萬億元，穩居股份行榜首，金額較上年末增長14.44%。這意味著，有海量的資金在招商銀行的體系內進行配置和流轉，為財富管理提供了廣闊的土壤。

招商銀行高管在業績會上的發言，證實了財富管理的正向功績。“零售財富管理的快速增長，彌補了銀行去年綜合收益的下降。”王良指出，去年招商銀行代銷理財收入增速約19%，代銷基金收入增速約為40%。

不久前，存款到期的話題引發廣泛關注。據研究機構測算，2026年預計將有50萬億至70萬億元的定期存款到期。面對這筆巨額資金的流向問題，市場討論不斷升溫。對此，彭家文也作出了回應。

他稱，招商銀行2025年到期的定期存款的確比過往年度略多，這算不上一個異常的數據，在正常范圍之內。他強調，存款到期后，若存款流向理財產品和公募基金產品，招商銀行希望通過自身服務，將資金留在招商銀行的體系內。若存款流向資本市場，股票會沉淀為交易所或者第三方的存款，此類資金在銀行核算中屬于同業活期存款。

因此，對于招商銀行來說，存款可能流失，資金和客戶不會流失。

“存款流失也是市場洗牌的時機，招商銀行將發揮核心競爭優勢進一步獲取市場份額，吸引更多客戶和資金流入。”彭家文補充稱。從這個角度分析，存款搬家對于招商銀行轉型財富管理來說，反而是好事。

對于此觀點，前述投資人士表示認同。他認為，財富管理的前提是要有錢，以及管理錢的能力。招商銀行依靠零售業務，積累了較高的客戶信任度和黏性，在引導客戶進行科學配置方面也具備一定經驗。

以他金葵花的用戶經歷來說，客戶經理不定期就會向他發送類似“理財產品已進入開放期”“高利率固收+產品有額度”的提示，幫助他進行資金安排。一旦招商銀行資金完成從存款到財富管理的遷移，不僅存款利息的支出成本將會降低，基金、理財、保險等金融產品也能產生更高的手續費，從而有利于提升整體收入水平。

對于招商銀行向財富管理方面的轉型，東海證券報告稱，受資本市場波動及監管費改影響，招商銀行中間業務收入（指手續費及傭金收入）經歷三年底部震蕩。然而，中間業務收入是招商銀行零售戰略的核心體現，其強大的客戶基礎、產品體系、渠道觸達和專業服務構成了難以復制的競爭壁壘。公司在財富管理領域的客戶基礎與專業體系壁壘并未動搖。憑借遠超同業的非息業務彈性，財富管理有望重回業績貢獻的核心引擎。

報告還稱，招商銀行分紅比例穩居行業第一梯隊，股息率具備強勁的市場競爭力。數據顯示，招商銀行現金分紅比例自2023年度以來保持35%以上的較高水平。

（作者 | 陳大壯，編輯 | 朗明，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本內容來自財經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