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咸閑
編輯|咸閑
審核|燁 Lydia
聲明|圖片來源網絡。日晞研究所原創文章,如需轉載請留言申請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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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創造出的東西,最后都傷害了自己?
近年來,四川大學自2019年,就將本科專業從144個銳減至105個,39個專業悄然退場。
動畫、音樂學、材料化學、信息安全等,這些曾經擠破頭才能考上的專業,說沒就沒了,但同時也引進了許多新興學科,多以交叉融合性為主。
與之類似的是山東師范大學和吉林大學。自2017年以來,山東師范大學停招25個本科專業,而在吉林大學,其中就有19個專業停招,6個屬于藝術學類。
回顧近五年來,全國高校撤銷本科專業布點超過4000個。僅2024年一年,撤銷1428個、停招2220個。
過去是企業砍部門、砍編制;現在,輪到大學砍專業了。
這些無數學子拼命追逐的東西,親手選擇的路,難道就成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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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代的集體幻覺
“學建筑=進設計院,學外語=進外企,學新聞=進電視臺。”
在過去三十年,中國家庭對這條公式深信不疑。
1998年大學擴招以來,專業與職業之間確實存在過一條清晰的線性通道。2001年中國加入WTO,對外經貿專業畢業生被企業爭搶;房地產黃金十年,土木工程專業的錄取分數線一度超過計算機;互聯網爆發期,軟件工程畢業生還沒出校門就被預定一空。
一個專業,真的能鎖死未來三十年的人生。
這條路徑的本質,已經不僅僅是職業規劃,而變異成了“賽道信仰”,就像2015年所有人相信“互聯網永遠缺人”。
而這個假設,在高速變化的中國社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比如在二零一幾年的熱門翻譯專業,2021年至2025年,江蘇省每年都有超過60個外語專業未完成招生計劃,2023年甚至需要補錄280人。曾經最熱門的外語專業,如今門可羅雀。
AI翻譯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熟。
科大訊飛、Google、DeepL的實時翻譯準確率已超過90%,普通商務翻譯、文檔翻譯崗位正在快速消失。一個英語專業的學生,花了四年練就的翻譯技能,被一個免費App輕松超越。
這不是學生不夠努力,是時代的游戲規則變了。
動畫專業的命運同樣令人唏噓。
2010年前后,國家大力扶持動漫產業,全國高校一窩蜂開設動畫專業。結果大量畢業生只會低劣的Flash動畫,而市場需要的是游戲原畫和3D建模。如今AI繪畫工具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的沖擊下,基礎動畫師崗位正在批量蒸發。
土木工程的跌落更具戲劇性。2020年之前,這是無數高考狀元的首選專業。隨著房地產行業深度調整、設計院大規模裁員,土木工程迅速淪為“天坑”之首。某985高校土木工程專業2024屆畢業生就業數據顯示,對口就業率已從五年前的95%以上驟降至不足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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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艾媒資詢 -毛日昇:數字技術應用:就業增長新引擎的動力解析
專業信仰崩塌之后,留下的是一個巨大的認知真空。
過去,中國家庭的決策路徑是清晰的,考高分、上好大學、選熱門專業、找穩定工作、買房子、結婚生子。每一步都有標準答案,每一步都指向一個“體面、穩定、可預期”的人生。
現在,這條路徑的每一個節點都在松動。
最焦慮的是80后、90后父母,他們自己就是“專業紅利”的親歷者,要么是受益者,考上一個好專業改變了命運;要么是受害者,選錯了專業蹉跎了青春。無論哪種,他們都堅信“專業選擇決定人生成敗”。
于是他們陷入一種深刻的分裂,一邊拼命要求孩子選擇“好就業”的專業,一邊眼睜睜看著所有被認為“好就業”的專業在三年內變成“就業難”。
這種焦慮已經傳導到中小學階段。北京、上海、深圳的初中生開始學習Python和AI基礎知識,不是因為興趣,而是因為父母擔心“不學就會落后”。甚至有家長在孩子初中時就開始研究各大高校的專業調整動態,比大學招生辦還要勤奮。
這就像2008年的買房者。
在房價單邊上漲的年代,所有人堅信“買房一定賺錢”,于是借錢、湊錢、加杠桿也要上車。
但當房價開始分化、下跌,人們才發現:不是所有房子都值得買,位置、品質、時機缺一不可。更關鍵的是,那些在最高點買入的人,用了十年才解套。
專業選擇正在經歷同樣的“去泡沫”過程。
過去二十年,“熱門專業”就像一線城市的房子,閉眼買、閉眼選,大概率不會錯。
但今天,一個專業的選擇價值正在被快速重估。
第一個受益的行業,或是升學指導行業。
2025年全球教育咨詢市場規模約為40.4億美元,預計2026年將增至44.3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達9.6%。到2030年,這一數字有望突破63.4億美元。
一個個新穎的專業出來時,這些父母們的焦慮感更強。
新高考改革在全國落地后,數千所院校、上萬個專業的招錄規則更趨復雜,志愿填報從“知分選學校”變成了需要綜合權衡選科、等級、未來就業、院校專業組等多重變量的系統工程。
沒有人能夠確保下一個“好專業”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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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正在被“商業邏輯”清退?
實際上,絕大多數人畢業后從事的工作,和大學專業只有半毛錢關系。
回望一些厲害人士,馬云學的是英語,劉強東學的是社會學,黃崢學的是計算機,好像都從事了與專業毫不相關的職業。張一鳴學軟件工程,但讓他成功的不是寫代碼的能力,而是對信息分發趨勢的判斷。王興被保送到清華電子工程系,后來輟學創業,做的是團購和外賣。
這以及不是例外,而是常態。
美國喬治城大學教育與勞動力中心的研究顯示,只有約27%的大學畢業生從事的工作與專業直接相關。
國內雖然沒有精確數據,但一個簡單的觀察就能說明問題:身邊有多少同學,現在做著和大學專業一模一樣的工作?
專業只是起點,不是終點。大學教育的真正價值,從來不是傳授一門具體技能——因為任何具體技能都會在三到五年內過時——而是培養學習能力、思維方式和解決問題的框架。
但這個常識,社會遲遲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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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一次專業裁撤都像一次集體創傷。當一個專業被宣布撤銷,輿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專業的學生怎么辦?他們是不是白學了?”
這種恐慌,本質上是對“沉沒成本”的過度執著。 四年時間、十幾萬學費、無數個熬夜復習的夜晚——如果這些投入換不來一個對口的工作,那就是“浪費”。這種思維方式把教育異化成了投資,把專業異化成了股票。
但教育從來不是這樣運作的。
學哲學的人,可以成為優秀的productmanager,因為哲學訓練的是邏輯和批判性思維;
學歷史的人,可以成為出色的市場策劃,因為歷史教會她如何在復雜信息中找到敘事線索;
學英語的人,可以成為成功的跨境電商創業者,因為語言能力只是工具,商業嗅覺才是核心。
這些能力,不會被AI輕易替代,也不會因為一個專業被裁撤就消失。
反觀高校新增的專業呢?
AI、大數據、網絡安全、集成電路、低空經濟、生物醫藥——對應商業里的硬科技、新能源、芯片、智能制造、軍工配套。
企業搶著要人,高校就擴招;企業裁人大浪,高校就砍專業。
這不是教育的偶然調整,這是人才市場的供需在高校課程表上的直接投射。
現在商業環境變了,就業市場飽和,企業招人更精、更貴、更看硬技能,學歷不值錢,值錢的是稀缺能力。
高校撤專業,在本質上是在擠掉教育泡沫,減少“無效人才供給”。跟商業里去庫存、去杠桿、出清落后產能完全同邏輯。
被裁撤的是專業?不,被淘汰的是“沒有壁壘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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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專業決定論”
第一,接受“專業半衰期”的現實。
今天最熱門的AI專業,7-10年后也可能面臨裁撤。
這不是悲觀,而是基于歷史規律的判斷。選擇專業時,與其追逐“當下最熱”,不如關注那些“長期有價值”的能力,數學、寫作、邏輯、表達、快速學習新工具的能力。
第二,把專業從“終點”變成“起點”。不要指望一個專業名稱能保一生無憂。相反,把大學四年視為探索和試錯的時間窗口。多實習、多跨界、多嘗試不同的方向。真正決定職業高度的,不是學了什么,而是能解決什么問題。
第三,降低對“確定性”的執念。穩定、可預期的人生,在快速變化的時代已經不存在了。實際上,反觀當所有人都找不到“標準答案”時,敢于自己定義問題的人,反而獲得了最大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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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一個專業注定會被裁撤,那還值得學嗎?
其實是取決于你怎么學。
專業會死,能力不會。
四川大學裁撤39個專業的同時,正在大力擴建人工智能、數字經濟等新專業。一增一減之間,就表明了不再是“有什么就教什么”,而是“產業需要什么,我就培養什么”。
這是對的。但作為個體,學生不能把命運完全交給大學課程表。真正值得押注的,從來不是一個專業名稱,而是一個人理解趨勢、持續學習、不斷適應變化的能力。
那些被裁撤的專業,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們會以新的形式重生,動畫變成AIGC創作,翻譯變成本地化工程,土木變成智能建造。浪潮退去,只有那些學會了游泳的人,不會被時代拋在沙灘上。
而這,才是比任何“熱門專業”都更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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