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省紹興市嵊州市的鄉間,最近幾年興起了一種別樣的“上班”方式:沒有固定的考勤,沒有擁擠的車間,活計按件計算,時間自己說了算。一群留守在家的農村婦女,靠著年輕時練就的縫紉手藝,在家門口接單、干活、掙錢。這不是個例,而是紹興傳統紡織產業與鄉村振興深度融合后,長出來的一棵“共富樹”。
紹興是全國聞名的紡織重鎮,從柯橋的輕紡城到嵊州的領帶服飾,產業鏈長、用工量大。但一個現實難題擺在面前:年輕人不愿進車間,老一輩技術工漸漸回流鄉村,大量四五十歲的農村婦女因帶娃、養老被困在家里,有手藝卻無處施展。與此同時,企業用工成本攀升,招工越來越難。“人回村了,活還在廠里”——這道供需錯位的難題,催生了“零工經濟”在鄉村的蓬勃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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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嵊州市,一家名為杜邦服飾的企業的做法,頗具代表性。這家成立于2003年的企業,主營領帶、羊絨衫、絲巾,二十余年間幾經起落。夫妻倆從15萬元借款、租小廠房起步,中途因國際市場風波損失慘重,最艱難時連年夜飯都成問題。
但他們沒有倒下,轉而深耕行業定制領帶這一“利潤薄、麻煩多”的細分領域,咬牙投入幾十萬元開模打樣,一步步積累起移動、電信、航空、鐵路、公安等幾十個行業的標識模板。如今,企業不僅為國內知名品牌代工,業務還延伸到了意大利、英國。
就是這家從風雨中走來的企業,沒有選擇一味擴建大廠,而是把生產線“拆開”了。他們將部分技術門檻低的基礎加工工序下沉到村里,一個村設一個點,由專人分發、回收,廠里只負責質檢、銜接和打包。“最忙的時候,這樣的集散點遍布幾十個鄉村,上千名農村婦女在家門口‘接單’。”企業負責人童波英介紹,一位上了年紀的農村阿婆坐在自家院里,一天能掙五六十塊到百來塊錢,既不耽誤帶孫輩,也不用向家里“伸手要錢”。
為了把“散落”在村里的熟練工重新“撿”起來,杜邦服飾還想出了一個土辦法:“學時工資”。不管是誰,學滿一天就發給100元,日結日清。消息傳開,十里八鄉的婦女蜂擁而至,有人笑稱“白學手藝還給錢,天上掉餡餅了”。童波英坦言,那段時間發錢發到“肉痛”,但五六天就能出師,這筆投入換來的,是成百上千名農村婦女從“閑著”到“忙著”的轉變。這種“授人以漁”的模式,既盤活了農村閑置勞動力,也為企業開辟了柔性化生產的新路子。
在童波英看來,企業的價值不僅在于創造利潤,更在于回饋社會。把工序送下鄉,既解決了企業“年輕人不愿來、老工人留不住”的用工荒,也讓那些因帶孫輩而困在村里的奶奶們重新有了收入。如今,企業自有的近4000平方米廠房里只有50多名固定員工,而散布在鄉村的“編外員工”卻多達上千人。從租廠房到買下屬于自己的樓,從被房租“趕來趕去”到把活“送”到鄉親們家里,這家企業用二十多年的堅守,走出了一條企業與鄉村雙向奔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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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紹興,這樣的共富工坊并非孤例。據統計,全市定向招工式“共富工坊”總數已突破220家,累計幫助解決就業崗位超過1.2萬個。柯橋區已打造各級巾幗共富工坊58家,吸納女性從業人員3500余人;上虞區湯浦鎮童裝產業鏈上的14家共富工坊,讓3000多名村民就近參與剪線頭、打紐扣等下游工序,童裝年產值突破30億元。從“廠里做”到“村里做”,從集中生產到分散就業,一根小小的縫衣針,正織出一幅鄉村振興的新圖景。
眼下,紹興正錨定“技能創富”核心,以50個共富工坊技能培訓驛站為依托,推出“家門口培訓學校”“技能夜校”等載體。嵊州的小籠包“萬人大培訓”已舉辦百余場,學員超1萬人次;柯橋的“紡都星匠”技能品牌也漸成氣候。一頭連著傳統產業的轉型突圍,一頭連著萬千鄉村的共富夢想——在紹興,這個故事還在繼續。
來源:農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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