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干達黑猩猩8年內戰24條命：曾牽手的朋友如今互相殘殺

全球最大的野生黑猩猩群體正在經歷一場持續八年的血腥分裂。2018年至今，烏干達基巴萊國家公園的恩戈戈黑猩猩已記錄24起殺戮，其中包括17只幼崽——而它們曾是"會牽手的朋友"。

這項發表于《科學》期刊的研究，由德克薩斯大學人類學家Aaron Sandel主導。他自2001年起追蹤這個近200只個體的群體，見證了從和諧共處到你死我活的完整崩塌。

從"牽手"到"追殺"：一場2015年的裂痕

Sandel首次察覺異常是在2015年6月。西部群體的黑猩猩突然奔逃，中央群體緊追不舍。黑猩猩本就容易"戲劇化"——爭吵后通常是尖叫追逐，隨后梳理毛發、恢復合作。

但這一次不同。

兩個群體出現了長達六周的回避期，互動頻率驟降。偶爾的接觸也"更激烈、更具攻擊性"。Sandel向《科學》播客描述這種轉變時用了個精準的類比：「就像對陌生人的恐懼。」

黑猩猩的領地意識本就強烈，與外來群體的敵對互動是常態。但恩戈戈的特殊之處在于，這里的西部與中央兩個亞群體此前數十年始終維持著整體凝聚力。

2018年，分裂正式完成。兩個 distinct（獨立的）群體誕生，暴力隨即升級。

24起殺戮背后的三個推手

研究團隊認為，群體規模膨脹導致的資源競爭、雄性間繁殖競爭是深層背景。但直接催化劑有三個：

第一，領導層真空。中央群體的一只高地位雄性死亡后，權力結構動蕩。第二，雌性遷移模式改變，打破了原有的社會平衡。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群體認同的重新標簽化。

曾經共享食物、互相梳理、共同巡邏的個體，如今僅因歸屬的新群體就成為殺戮目標。Sandel在論文中寫道：「個體因新的群體成員身份而成為致命攻擊的目標。」

24起記錄攻擊中，中央群體至少7只成年雄性和17只幼崽被殺。研究人員強調，實際數字更高——叢林深處的死亡難以盡數追蹤。

人類戰爭的鏡子：我們學到了什么

這項研究的核心價值在于時間跨度。八年的持續暴力，遠超此前任何野生黑猩猩群體沖突的記錄。Sandel團隊認為，這為理解早期人類沖突的演化提供了罕見樣本。

黑猩猩與人類基因相似度約98.8%，是現存最近的親屬。它們的"內戰"模式與人類群體暴力的相似性，迫使研究者重新審視一個假設：群體殺戮是否真的是人類獨有的"文化發明"？

恩戈戈的案例展示了一種更古老的機制——社會紐帶的可逆性。幾十年的合作關系，可以在數年內被群體邊界重新定義。這種認知靈活性，可能是深層沖突的演化基礎。

研究也留下未解之謎：為何是2015年？為何西部群體成為攻擊發起方？中央群體的反擊為何相對有限？Sandel承認，黑猩猩的動機無法直接詢問，只能依賴行為模式的長期記錄。

基巴萊國家公園的研究站已持續觀察恩戈戈群體超過25年。這場"內戰"的終點尚不可知——兩個群體是否會重新融合？一方是否會被徹底消滅？或者維持多年的低強度對抗？

最后一個細節來自Sandel的田野筆記：2023年，一只來自中央群體的老年雌性被觀察到獨自坐在兩個群體的領地交界處，朝向西部群體的方向發出呼叫。沒有回應。她停留了47分鐘后離開。研究人員無法判斷這是誤認、試探，還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社會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