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老友記|專訪尼克松訪滬親歷者夏永芳：我在錦江飯店見證“上海公報”發表

1972年2月28日，《中美聯合公報》（即“上海公報”）在上海發表，為中美關系翻開歷史新篇。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訪滬期間，上海按照“不卑不亢、友好接待”的原則，作了精心準備。

公報的發表，震撼了世界，也改變了世界。

上海市人民政府外事辦公室原主任助理、上海市人民對外友好協會原副秘書長夏永芳，全程參與了當年的準備與接待工作。在她50余年的外事生涯中，始終積極投身中美民間交往。

“美國記者有種‘饑渴’感”

“小球轉動大球，影響了國家命運，也改變了世界格局。”夏永芳記得，1971年4月美國乒乓球隊訪華，上海是其中一站，她被派去做協助工作。“那段時間非常緊張忙碌，任務結束后我連睡了兩天還沒緩過來。”

1971年底，上海組建尼克松訪滬接待班子，夏永芳入選，與同事進駐錦江飯店進行了三個月準備。“我有幸成為打開中美關系大門的一個參與者和見證人。”中文系出身的她被安排寫簡報，當天情況必須第一時間收集、整理、成文，確保準確、及時、簡潔，“我經常通宵達旦。”

她是較早接觸美國人的外事工作者。在她印象中，美方人員活潑、友善，“他們覺得中國非常神秘，充滿好奇。”接待中不乏趣事：酒店的筷子、衣架、香煙等被美國人收藏留念。他們還大包小包購買國貨，有人在機場一口氣寄出幾十張明信片，有人夸張地贊美中國菜，說“這次回美國要留著胃口，等下次來中國再大快朵頤”。

夏永芳也成了美國記者的采訪對象。“美國記者有一種‘饑渴’感——隔絕了20多年，碰到誰都要采訪。”有記者說根本顧不上吃飯睡覺，“最重要的是拼命工作，把信息最快傳回去”。一位美國記者在上海采訪一位老太太：“你們歡迎美國人嗎？”老人笑著回答：“當然歡迎！新中國建立20多年了，上海變化很大，你們應該來看看。”美國記者從中感受到中國人民的自信與自豪。

“搭建一座跨越隔閡的橋梁”

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從上海入境，在虹橋機場候機廳對墻上懸掛的毛澤東手書《長征》詩作端詳良久，倍加贊賞。

2月27日，尼克松在周恩來陪同下參觀上海工業展覽會。在一部開式雙柱冷擠壓機前，尼克松試著按了啟動按鈕。當加工樣品被取出時，周恩來一語雙關地說：“你這是按了建設性的一鈕。”尼克松高興地回應道：“對，我按的鈕是建設性的。”夏永芳回憶，尼克松心情大好，表現非常活躍。他還主動為周恩來脫去大衣，“我的血和周總理的一樣熱。”

參觀后，尼克松在下午2點左右回到房間休息。夏永芳記得，當時尼克松在客廳里點餐，分別點了芙蓉雞塊、草菇蠶豆、干燒明蝦球三道菜。“他全部都吃光了，還稱贊特別好吃，他的筷子用得也非常熟練。”

傍晚，中美會談新聞發布會在錦江小禮堂舉行，雙方發表“上海公報”。晚宴上，尼克松即席演講：“聯合公報只是一個開始。今后要做的更重要事情，是搭建一座跨越16000英里大洋和分隔22年敵對情緒的橋梁。”這段話被夏永芳完整寫入當天簡報，至今她仍能完整地背出來。

“我只是中美外交全局中的一顆小小螺絲釘，雖渺小，但貢獻了力量。這次經歷激勵我不斷為民間外交努力。”夏永芳認為，當前過境免簽政策將吸引更多外國朋友來到中國，“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增強民間外交意識，讓外國人從物理到思想，更深入了解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尤其要了解中國人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