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賣假貨的董宇輝為何不驚慌

董宇輝因公司銷售假洋牌保健品深陷輿論危機。（央視《開講啦》節目截圖）

相比不少知名網紅售假后遭封殺的命運，身為中國多地政府座上賓的董宇輝，依舊如常直播賣貨并高調出席官方活動，“法不責輝”成了網絡熱梗。

中國官媒中央電視臺4月1日曝光，長期霸占中國電商平臺進口葉黃素銷量榜單的網紅品牌“澳洲優思益”，涉嫌原產地造假和虛假宣傳，產品宣稱是“澳洲原裝進口”，產地實為中國國內。中國國務院食安辦等三部門隨后表態高度重視并組織展開調查，優思益的產品也在中國全面下架。

這起假洋牌風波牽連多名明星和網紅帶貨主播，董宇輝的公司“與輝同行”成為外界關注焦點。鳳凰網科技的報道形容，在優思益的增長敘事中，董宇輝的直播間扮演了無法忽視的角色。

報道引述第三方電商數據稱，與輝同行直播間累計為優思益創造1000萬元（人民幣，下同，186萬新元）至2500萬元銷售額，是優思益最大的直播銷售渠道之一。

“與輝同行曾賣出近10萬單優思益”“優思益總銷量與輝同行占了近40%”等話題，4月2日接連登上微博熱搜。

作為中國直播電商領域的頭部品牌，與輝同行僅在短視頻平臺抖音上就擁有近4000萬粉絲。多家中國媒體曾引用第三方數據報道，與輝同行去年全年直播帶貨銷售額超過210億元，帶貨銷量逾2.1億單。

董宇輝出生陜西農村家庭，原本是教培機構新東方的英語老師。中國實施號稱減輕校外培訓負擔的“雙減”政策后，新東方在2021年轉型直播帶貨，董宇輝憑借雙語講解與文學融合的直播形式，以“知識帶貨”形象走紅，收獲大批自稱“丈母娘粉”的中老年女性粉絲。他在2024年帶著與輝同行的品牌出走新東方自立門戶，個人賬號在抖音已有逾2700萬人關注。

據新浪科技報道，購買優思益產品的消費者，多數便是因董宇輝“知識帶貨”人設及“嚴選”承諾下單。

董宇輝曾在直播間反復強調“嚴選品控”的帶貨原則，稱每月花近百萬元做檢測，會派員工實地考察工廠，還承諾所有產品上播前需經專業團隊試吃，并完成農殘、藥殘等全套檢測，檢測通過后才可安排上播。

因此，在優思益假洋牌事件曝光后，“董宇輝遭遇回旋鏢”便成了中國網民熱議話題。有人諷刺他“撒起謊來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同時，也有網民認為“出了這樣的事，不應該是監管部門負主要責任嗎？”

在多名帶貨優思益產品的明星網紅公開致歉并公布“退一賠三”等賠付方案后，與輝同行才姍姍來遲地通過客服私信稱，會為購買優思益產品的消費者先行墊付全額退款。和同行做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董宇輝本人和與輝同行公司均未公開致歉。

與輝同行通過客服私信稱，會為購買優思益產品的消費者先行墊付全額退款。和同行做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董宇輝本人和與輝同行公司均未公開致歉。（互聯網）

北京卓浩律師事務所律師張建告訴“鳳凰WEEKLY財經”，依據中國現行法規，與輝同行作為商品銷售方或推薦方，負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責任，消費者可直接向直播間索賠，無需先向品牌方追責。同時，消費者有權主張“退一賠三”，而非僅接受全額退款。

據“新浪新消費”報道，這并非與輝同行首次因帶貨商品問題引發爭議。就在3月，央視“3·15”晚會曝光雙氧水漂白雞爪亂象后，網民發現與輝同行多次主推的雞爪供應商正是被曝光的企業。與輝同行回應稱“廠家生產線不同”，不承認所售商品有問題。

與輝同行1月帶貨“83.3元三只皖西麻黃雞”時，也被麻黃雞產業協會質疑產品詳情頁標注的品種信息，認為相關表述可能存在虛構品種、誤導市場等問題。與輝同行隨后悄然將產品下架，名稱從“皖西麻黃雞”改為“黃油母雞”，但對產業協會的質疑始終沒有正面回應。

《財經天下》雜志稱，如果再往前追溯，與輝同行類似的事件還有不少，而公司的應對策略一直是“產品下架、出示檢測報告、聲明本次商品不在問題范圍內”三步走；每次出來回復的，也大多是客服，而非公司或董宇輝。

職業投資人姬永鋒星期一（4月6日）在微博評價，董宇輝“堪稱公關界的天花板”：“沉默、不回應、不道歉、不負責……他太懂這個時代的傳播規律了——熱點如潮水，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自己不開口，風波總會自己退去。”

不過，董宇輝過往的直播中曾出現“居里夫人獲諾貝爾文學獎”等知識錯誤，以及“不喜歡帶貨，想去支教（到落后地區義務教書）”等言行不一的言論，“文化人”人設也受到外界質疑，讓他長期在中國輿論評價兩極。

有著“文化人”人設的董宇輝，2024年在一次直播帶貨中談到居里夫人時，短短兩分鐘內說錯了三個知識點：居里夫人發現了鈾；發明了X光機；獲得了諾貝爾獎文學獎。（互聯網）

調侃董宇輝的順口溜甚至在中國社媒上廣為傳播：“為帶貨立心，為傭金立命，為網購繼絕學，為電商開太平，為支教立口碑，為三雞上戶口，為自己立牌坊，為丈母娘上鏈接。想去支教，一天沒去。不想帶貨，一天沒停。嘴上詩和遠方，眼里全是流量。表面大愛無疆，手里全是櫥窗。人前情懷拉滿，人后訂單泱泱。”

中國知名網紅“留幾手”2月也曾就此發文諷刺董宇輝：“我覺得他應該是有苦衷吧，畢竟那么多員工需要養活，那些員工還得買新能源小汽車，買大平層，還得去新馬泰旅游呢，直播停了，拿啥買呀？國家培養這么個人才不容易，上過央視，還是各省的坐上賓，給他整塌房了，不是打國家的臉嗎？”

公開信息顯示，董宇輝過去一段時間里多次成為中國地方主政官員的座上賓，先后與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書記陳剛、吉林省會長春市長顧剛、廣西北海市委書記蔡錦軍等官員會面，多地主官也曾公開表揚他。

中共廣西壯族自治區黨委書記陳剛（右），去年6月在南寧會見董宇輝。（廣西電視臺截圖）

中國官方星期天（5日）在陜西省黃帝陵舉行公祭軒轅黃帝典禮時，董宇輝也高調露面參加，其間還神色輕松地接受官媒訪問，侃侃而談“作為炎黃子孫，哪怕靜靜地站在這里，都會對自己生活的土地有更強烈的認同感”。

同一天，自媒體“裝看見”在題為《董宇輝，是時候被拉下神壇了》的微信熱文中質疑，同樣是帶假貨，有千萬粉絲網紅至今沒有翻身，甚至直接銷聲匿跡。“可奇怪的是，董宇輝的背后好像有種魔力，次次有問題，次次都能安全過關。他有免死金牌加身嗎？他是這個時代不可或缺的樣板嗎？同樣是帶貨出事，憑什么每次他都能網開一面？”

中共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星期一發評論稱，明星主播頻繁帶貨翻車，折射出責任意識缺位，不僅辜負公眾信任，也淪為不良商家牟取不當利益的“幫兇”，進而觸碰法律紅線，并指中國2月起施行的《直播電商監督管理辦法》明確，直播營銷人員不得對商品“作虛假或者引人誤解的商業宣傳”，并規定相應責任。

港媒《明報》則指出，董宇輝身陷“賣假貨”風波還獲邀參加國家級祭典，似乎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上述《辦法》“顯然沒有真正嚴格落實”。

法律條文的義正言辭之下，董宇輝星期四（9日）仍如同無事發生一般在直播間繼續賣貨，“法不責輝”成了民間口耳相傳的新語。這般對制度的無奈調侃，比售假的叫賣聲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