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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圖
許久沒有推門了,家里的門,裝的是電子鎖,拇指接觸到指紋識別區之后,鎖舌縮回的同時,門會自動打開,肩膀輕撞就可進屋,“推”的那個動作,已然消隱于無形。
過去的門,多數都是需要推的,因為那些門有厚厚的門板、敦實的門框,有門樞,門樞又分上樞和下樞,門樞對應的凹槽被稱為樞臼……因而那些門被推開的時候,總會因為木頭摩擦或鉸鏈扭動,發出吱呀、嘎吱、咚咚、咔嚓、轟隆聲,那些聲音,又因為人心情的不同,分別摻和進了喜悅、沉重、期待、急切、悲傷等情緒,開門的聲音透過耳膜直抵心底,形成了或細微或劇烈的沖擊。
頑皮的孩子,有時候會把推門當成一種游戲,推開來,又關上,關緊后,又推開,在他們所掌控不多的世界里,門是不錯的大玩具,推門體現著他們微不足道的力量感,他們在門單調的響聲里,得到了節奏的韻律與純粹的歡愉。喜歡推門的孩子,是孤獨的、敏感的,有過這種體驗的人,一生當中每每遇到門,有時會忍不住想要去推,有時卻又悄悄走開了,想推門,是想體會過去一種遙遠的回聲,而走開,則是不愿意打開一個未知的世界。
賈島是個喜歡推門的人,中唐時期30歲左右的他,有次前往長安城郊外訪友未遇,寫下千古名句“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并留下“推敲”典故。在滿懷期待推開柴門卻未見老友蹤影時,他的心情不免有些失落,既然如此,那不妨給這份失落再加一份清冷的惆悵色調,從“推”到“敲”,也導致后世無數人每讀此句時,內心不禁彌漫著“推與敲”意境之微妙差別所帶來的悵然之美。
或是因為賈島這首詩的緣故,每當行至老村、孤巷、小街,面對一扇需要我推或敲的門時,總是會有些躊躇,有時是不敢,有時是不愿,有時是怕打擾,有時是擔心被誤會……于是,大多時候,我選擇離開,不推,亦不敲,縱然可能錯過些什么,但若轉身離去能得片刻心安,就任那門扉緊閉吧,門外身影悄然隱去,門內渾然不覺曾有客至,兩相不知,兩不相欠,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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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生圖
記得年輕時,需要去請一位長輩幫一點工作方面的小忙。那是個傍晚,下了班的我,從街邊買了一個西瓜,裝在塑料袋子里,一路拎到長輩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昏暗了,那扇門就在我面前,從門縫中可以看見客廳里滲透出來的溫暖的燈光,那燈光仿佛在鼓勵著我去把門推開,而我在就要伸出手掌去拍門的時候,內心猶豫了,恰逢此時,聽到門后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我退縮了,轉身匆匆離去。那扇門,我終究還是沒去推開,后來想,其實推沒推開,都無所謂的,但那個時刻沒有去推,終歸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
除了自己的家門,不同的門都存在著不同難度的“推與敲”,但有些門,是非推不可的,不推,就永遠站在門外,比如談到文學創作經驗,不少著名作家給出的建議非常直白“無他,唯多寫爾”,用“推門”來比喻的話,就是“沒有別的辦法,不努力寫就永遠推不開文學的大門”。世間難推開的門有許多種,文學的門算是其中之一,但若是熱愛,就會從鼓起勇氣到不屈不撓到習以為常、見門就推……推門會成為一個習慣動作與本能行為。
我不再嘗試推開尋常之門,因為前面還有無數扇文學之門在等著,門后盡是神秘與未知,必然也有我所不曾見到過的景色。生命不息,推門不止,最終如果能把沉重的門輕盈地推開,所帶來的快樂,是很多事情所不能與之比擬的。
原標題:《夜讀|韓浩月:推開那扇門》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郭影 金晶
本文作者:韓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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