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的先天因素

在眾多影響心臟健康的先天因素當中，首要的就是基因，這是因為基因是構建人體的藍本。這種影響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由單基因突變引發的心臟病，比如心源性猝死、心臟擴大或心臟結構的先天性異常。這些疾病都是由我們體內單個基因突變導致的，病因直接，癥狀明顯，很好排查。

不過從比例上看，由單基因突變引發的心臟病，其實是相對罕見的，因為人體的各項生理特性往往由許多基因共同決定。比如能對智力或身高施加影響的基因就有很多，并沒有哪個基因能獨自對智力或身高產生決定性影響。

心臟也是如此，除了我們剛才舉的那幾個特殊例子外，絕大多數由基因引發的心臟疾病，都很難歸結于單一基因，它們往往是眾多基因共同影響的產物。我們一方面難以確定具體都有哪些基因參與其中，另一方面更難根據已知的風險基因對一個人的患病概率做出判斷。未來只有不斷加深對心臟病的遺傳分析，才能不斷接近問題的答案。而且“二次打擊”效應的存在，更是讓基因與心臟病之間的關系變得復雜化。什么是“二次打擊”呢？科學家在研究那些有遺傳性心臟病的家族時發現，不同的家族成員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基因突變，但癥狀卻完全不同，比如有些人病得很重，有些人則完全沒有發病。研究人員認為，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有可能是個人生活方式的不同，也有可能是基因的二次變異，這些因素統稱為二次打擊。基因突變也好，二次打擊也罷，單拎出來一項，對心臟可能都沒什么影響，但二者一結合，情況就不一樣了。

咱們以肌連蛋白的基因突變為例展開說說。肌連蛋白是心臟里的一種特殊蛋白質，它像一個小彈簧，能在心跳間隙讓心肌細胞得到放松。研究人員發現，在患有擴張型心肌病的人群中，有1/4的患者發生了肌連蛋白突變，乍一看，這種突變的危害似乎很明顯。但當研究人員開始大量篩查人群時，發現很多健康人體內也攜帶著這種突變，于是他們繼續尋找讓人患病的其他線索，并最終發現了多種形式的二次打擊。比如過量飲酒本身不會導致擴張型心肌病，但攜帶肌連蛋白突變的人如果過量飲酒，就會明顯增大患病概率。有些正常的生理過程，有時也會演變成二次打擊。圍生期心肌病是一種女性在懷孕后期或分娩后不久，意外出現心力衰竭的癥狀。因為在懷孕期間，孕婦體內的血容量會大幅增加，心臟會更努力地工作、跳得更快，所以這段時間孕婦的心臟會承受相當大的壓力。有研究發現，假如孕婦本身攜帶肌連蛋白突變，那么她們患圍生期心肌病的概率將會是其他時候的6倍，在這里，懷孕也就成了一種二次打擊。

盡管之前說過基因的影響是首要的，而且基因突變對心臟健康的影響復雜且多變，不過不是每個人都攜帶這類突變。相比之下，性別是一種影響覆蓋面更大的先天因素，它與心臟疾病的發病率密切相關。比如說，在年輕時，女性心臟病的發病率明顯小于男性，甚至還不到同齡男性的一半；到了65歲以后，女性的發病率會快速上升，與男性的差距逐漸縮小；在非常年長的人群中，女性與男性的風險比率幾乎相當。是什么造成了男女之間的這種區別呢？原因很多也很復雜，我們只簡要說最主要的一點：激素。睪酮是一種雄性激素，男性體內的睪酮水平更高，而睪酮對心臟的影響偏負面，所以男性患心臟病的概率更高。女性體內的雌激素水平更高，雌激素對心臟的影響偏正面，所以女性患心臟病的概率更低。這也能解釋，為什么隨著年齡增加，男女患心臟病的概率會逐漸接近，因為當女性進入更年期以后，體內的雌激素水平會逐漸降低，失去了雌激素的保護，心臟病的患病概率也就隨之上升了。當然，這只是一種不夠嚴謹的簡化版解釋。實際上性別對心臟病的影響機制相當復雜，學界至今也沒有定論，時間所限，我們就不展開詳聊了。

除了基因和性別以外，人類在演化過程中的一些先天不完善，同樣在威脅著心臟健康。比如心力衰竭，就是一種由錯誤的生理機制引發的錯誤結果。心力衰竭和心臟病有很大區別，心臟病可能是引發心力衰竭的原因之一，但二者的癥狀明顯不同。心臟病的癥狀包括胸部持續疼痛或不適，患者可能感到惡心、出汗、頭暈或氣短；相比之下，心力衰竭不是急性的，它更加隱蔽，主要癥狀是慢性呼吸困難、疲勞和腳踝腫脹。心力衰竭是一個螺旋式的過程，它的起點往往是心臟病發作、藥物或者感染，當身體察覺到首次損害出現后，會立即做出反應來保護自己。然而，身體有時會誤解這些信號，錯誤地認為此時的首要目標是保存水分，于是開始收縮血管，減少尿液，刺激心臟更快地跳動。此時患者的身體開始被體液浸泡，積聚的體液讓人四肢腫脹，人會有溺水的感覺。

隨后螺旋的第二階段開始，最新研究發現，人體此時會開啟低水平的免疫激活，免疫細胞涌入心臟，導致持續數月甚至數年的炎癥，并讓心臟細胞不斷死亡。就這樣，螺旋周而復始地演進。在這個過程中，心臟開始慢慢衰竭，癥狀也會持續加劇。這種現象歸根到底，是因為人類在遠古時期活得不夠久，還活不到心臟病發作就早早死去了，所以心臟沒機會去學習如何應對各種損害。到了現代社會，隨著人均壽命的不斷提升，心臟病逐漸多了起來，這種演化不完善的弊病才逐漸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