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產力會變成Agent,Agent會產生Token,Token在一定程度上等價于GDP。”在上個月舉辦的中關村論壇年會上,Kimi創始人楊植麟的這句話,迅速成為AI圈的刷屏金句。
可能有人不明白Agent(智能體)和Token(詞元)是個什么東西。
簡單來說Agent,就是AI+行動能力,他不僅能聊天,還能自己做決定、干活,比如你想買臺電腦,要求“物美價廉”,給出指令后,它會自動進行比價,最后給你下單一臺“物美價廉”的電腦,并完成最終交易。
而Token就是AI理解和生成文字時的基本單位,你的提問會消耗Token,它的回答也會消耗Token。就上面買電腦這個例子來說,Agent是買電腦這個“指令”的一系列路徑(包括比價、下單、付款等),而Token是這些“路徑”中消耗的最小單位。很多AI就是以Token來收費的。
據國家數據局數據,我國日均Token調用量已超過140萬億,相比2024年初增長了1000多倍。
也就是說,楊植麟“這句話”的背后是其對大模型時代“貨幣單位”的一種定義。
與92年出生的楊植麟一樣,他的公司月之暗面也很年輕,才成立不到三年,團隊不到300人,但估值已飆到了180億美元(約1200億人民幣)。
4月10,他還作為唯一的90后和唯一的大模型創業者,坐進了總理經濟形勢座談會的現場。
不過,在這些“光環”背后,Kimi的App月活已從2025年第一季度的2165.3萬,腰斬到了年末的902.7萬,行業排名也從2024年底的第二(豆包第一)滑落到了當前的第七。此外,他和聯合創始人張宇韜也正深陷前投資人的仲裁糾紛。
從搖滾少年到AI先鋒
楊植麟是天才嗎?
他是,但他不是書呆子式的天才。
回看他的來時路,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更“野”一些。
1992年,楊植麟出生在廣東汕頭。
他喜歡音樂、喜歡文學。高中時,他是樂隊鼓手,留著長發,曾夢想做一名搖滾明星或流浪詩人。
但命運的齒輪還是將他拉回了他本來的位置。他因過人的邏輯能力和數學天賦,被選入信息學奧賽培訓班,從零開始學習編程。
最終,這個零基礎的“文藝青年”,不僅拿下了全國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聯賽廣東賽區的一等獎,還獲得了清華大學保送生的資格。
2011年,楊植麟以667分高考成績,被清華大學熱能工程系錄取。
大二,他因受了村上春樹小說《舞!舞!舞!》中迪克·諾斯的影響,而選擇轉入計算機系學習。小說中,迪克·諾斯在深夜寫代碼讓科技落地的情景,讓他覺得很酷。
在計算機系,他師從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知識工程實驗室(KEG)帶頭人,唐杰教授。
他說,清華對他影響最深的一點就是追求極致。這里高手云集,一個人非常容易遇到在最強的方面比自己還強的人,這樣就不容易有成就感,天天被碾壓。
這種語境下,他當時給自己想的辦法是追求極致,找準一個方向做深度探索,而不是一味追求廣度。
當然,在清華,楊植麟同樣沒有放棄他的熱愛,他除了以年級第一的成績在計算機系“內卷”外,他還組建了校園搖滾樂隊Splay,并擔當鼓手和詞曲作者,曾晉級清華大學校園歌手大賽原創決賽。
“創新的精神和搖滾的精神一樣,都是用新東西帶來新增量。”楊植麟曾這樣說。
2015年,本科畢業后,他去了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CMU)攻讀博士學位。
在CMU,他跟隨蘋果AI負責人Ruslan Salakhutdinov和谷歌首席科學家William W. Cohen學習。
他說,自己學到最多東西的地方就在Google。最大的收獲是一種思維方式:不要聚焦于解決眼前的小問題,而是要關注大方向,要從無限雕花中把自己釋放出來。
2019年博士畢業后,楊植麟選擇回國創業,他覺得這是一件不確定,但很有意義的事。
而早在2016年,他就和伙伴一起創立了一家公司——循環智能(Recurrent AI)。這是一家專注于銷售對話分析,用AI幫助企業分析銷售電話、提升轉化率,他是首席科學家。
循環智能雖然發展得很不錯,但楊植麟心里清楚,這并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2022年底,ChatGPT引爆全球。楊植麟判斷,AI將迎來歷史性拐點。
2023年4月17日,他在北京海淀區知春路27號創立月之暗面。
之所以給公司取名“月之暗面”,有兩層含義:
一是楊植麟鐘愛的英國搖滾樂隊Pink Floyd的經典專輯《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翻譯過來就叫“月之暗面”,而且公司成立日正好該專輯發行50周年紀念日。
二是探索AI“未知”,就像人們總想一窺從未示人的月球背面一樣。用他的話說:“探尋那些尚未被看見,卻可能改變世界的可能性。”
不過,新公司起步,楊植麟就遇到了麻煩。
“該來的”都在路上
2023年底,僅成立8個月,月之暗面被一紙仲裁申請打破了平靜。
申請方是循環智能的五家投資機構,即金沙江創投、博裕資本、萬物資本、靖亞資本和華山資本。核心爭議是楊植麟在尚未獲得部分投資人同意豁免書之前,就啟動新融資創立月之暗面。
事件原委大概如下:
2023年2月,楊植麟與循環智能CEO陳麒聰達成協議。月之暗面單獨成立,循環智能無償獲得一定比例股份,他本人則以0元價格放棄循環智能所有股份(一半左右)。循環董事會決議通過,每位董事均簽字同意。
另外他還做了一件事,就是邀請前金沙江主管合伙人張予彤擔任月之暗面的聯合創始人。這可能是最終促成,他與金沙江主管合伙人朱嘯虎“對薄公堂”的主要原因。
因為朱嘯虎曾公開要求張予彤“公開道歉”,并連發朋友圈炮轟楊植麟。
楊植麟也發文回應,他說:“朱嘯虎先生指出了大模型創業公司面臨的挑戰,我雖然不認同結論,但我認為一些挑戰客觀存在,是非常有價值的提醒。”
截止今日,雙方依舊沒有達成統一意見。
如果說仲裁是外部的風暴,那么2025年的流量過山車,才是楊植麟和月之暗面真正面臨的挑戰。
2024年,Kimi靠“長文本”能力迅速走紅,拿下阿里超10億美元投資。隨后開啟“撒錢式”營銷,單月廣告投放一度曾接近2億元,全年投放超7億元,有段時間甚至在B站等平臺形成“刷屏”之勢。
在“金錢”的加持下,2024年末,Kimi月活沖到3600萬以上,穩居行業第二。
但誰也沒想到,2025年初,DeepSeek的橫空出世攪混了AI行業的“水”,其用更低的成本、開源的路線,迅速搶占市場。
這讓一些AI玩家痛苦至極,因為當你還在“克金”晉級時,人家已經滿級了。
在這樣的玩法下,“燒錢”顯然已經沒有了意義。隨后,月之暗面主動退出“燒錢買量”的營銷模式。
2025年第四季度,其相關營銷費用不足10萬元。沒有了“金錢”的加持,Kimi App的月活從第一季度的2165.3萬腰斬至了第四季度的902.7萬。行業排名也從第二跌至第七,周活僅450萬。
對于這樣的“數據”,楊植麟似乎也在預料之中。
2025年最后一天,他在內部信中宣布:公司賬上還有超過100億元現金,短期不急于上市。C端付費用戶月增速達170%,海外API收入增長4倍。他還表示,2026年公司平均激勵將是2025年的200%。
所謂“家中有糧,心中不慌”,超過100億的現金確實是一個巨大的安全墊,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在競爭激烈的AI行業中,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或許在AI行業的創業浪潮中,月之暗面最顛覆性的創新,并不是技術,而是在組織上。
這家估值180億美元的公司,內部沒有部門、沒有職級、沒有頭銜,也沒有OKR和KPI。員工需要協作時,默認做法不是層層匯報,而是直接找人溝通。
楊植麟的個性簽名就寫著“直接溝通”。
5位聯合創始人各自直接對接40至50名員工,形成了極度扁平的網狀結構。80%的同事是內向型人格,更習慣打字而非交談,有員工直言“不用開會就能干活”。
楊植麟的邏輯是,AI公司的核心資產是人才密度,不是管理復雜度。他用“五年獨占期”的薪酬策略鎖定頂尖人才,以300人團隊、2026年人均總包翻倍到160萬元估算,一年光人力成本就要燒掉近5億元現金。
當然,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就像有人所說的那樣:這更像是一場昂貴的組織實驗。成功,就是新一代科技公司的管理樣本;失敗,就是300人散作滿天星。
“無職級、無KPI”在300人時能高效運轉,但3000人時呢?
此前,曾就有前員工坦言,這種沒有職級緩沖和明確反饋的管理,會給人帶來一種“不安全感”。
終極賭注
楊植麟真正的野心,或許藏在“Token等價于GDP”這句話里。
他在2026中關村論壇年會上說,“生產力會變成Agent,Agent會產生Token,Token在一定程度上等價于GDP。”
這句話的背后,有兩個不可忽視的事實:
一是中國日均Token調用量已突破140萬億,以及仍在指數級的增長;
二是大模型正在從“聊天工具”進化為“生產力引擎”,而Token就是引擎的“燃料計量單位”。
楊植麟的邏輯也很清晰:如果未來的GDP增長要靠AI智能體來驅動,那么誰掌握了Token的生產效率和分配權,誰就掌握了新經濟時代的“鑄幣權”。
在具體路線上,他選擇押注開源。他說:“如果模型能力達到相同水平,開源會是絕對的勝利。”
開源意味著所有參與者都能在Token消耗的增長中分得一杯羹,從而形成比閉源模式更大的Token總量和更豐富的應用生態。
正如他所說,“中國AI企業既能做非常前沿的研究,同時又愿意把模型開源出來,將技術開放,這是其他國家很難做到的。”
不過,他的這一敘事背后,也存在著開源理想與商業現實的矛盾。因為開源雖能做大Token生態,但企業也需要自己的商業閉環。
這也就是去年末,還表示“短期不急于上市”的楊植麟,被爆“已與中金公司和高盛展開接觸,公司正考慮赴港IPO”的原因。
當前,月之暗面在三個月內已完成三輪融資,估值從43億美元躍升至了180億美元,半年漲幅超四倍。
當然,風險也同樣不容忽視。
在180億美元估值背后,月之暗面的月活用戶尚不足千萬。資本市場押注的是Token經濟的未來,但如果付費轉化率和API收入跟不上估值的膨脹速度,泡沫就隨時可能破裂。
好在是月之暗面的商業化已有起色。2026年初發布的Kimi K2.5模型,上線不到20天累計收入就超過了2025年全年總和。
而楊植麟在Kimi K2.5發布后,也給出了一個充滿隱喻的答案。
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登月’不是為了抵達月球,而是為了在探索的過程中,讓人類獲得新的視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