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us這事兒,從2025年底爆火,到昨天徹底涼透,前后也就幾個月時間。
當初Meta宣布要以20億美元收購這家AI Agent初創公司時,國內輿論一片沸騰。很多人感慨并驕傲,中國團隊終于做出能讓硅谷巨頭掏真金白銀買的東西了,給中國AI 創業開了先河。
創始人肖弘甚至被傳即將出任Meta副總裁,一時風光無限。
但上個月,Manus創始人肖弘和首席科學家季逸超從常住地新加坡回國開會,然后就被限制離開了。
昨天,發改委正式宣布,要求Meta徹底撤銷這筆交易。
這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輿論的反轉。
最開始,大家興奮的是中國AI 初創公司被硅谷看上,很多人也躍躍欲試,試圖復制這條路徑。但冷靜下來后,越來越多聲音開始思考,我們用工程師紅利、政策扶持、數據和算力把一個項目養大,結果剛有點起色就打包賣給美國巨頭,這對中國的AI長期發展到底是利是弊?如果形成示范效應,以后是不是大家一有成績就跑去新加坡洗白,再賣給OpenAI、Meta、Google?這等于把創新的果實主動送到別人手里。
Manus是從2025年中開始一步步洗白的。先把主營業務從國內公司剝離,轉到新加坡新注冊的Butterfly Effect Pte;6月總部正式遷到新加坡;7月國內團隊大規模裁員,只留40多名核心技術人員過去,國內社交賬號清空、官網屏蔽中國IP。
表面看,它已經變成一家“干凈”的新加坡公司。但監管看的是實質。核心技術、訓練數據、知識產權、核心團隊,這些東西最初都是在中國境內孵化出來的。武漢光谷給了2000㎡免費場地、稅收減免、12億+資金、算力支持、政策背書,等于政府當了一次超級天使投資人。
Manus利用中國的工程師紅利和基礎設施快速起飛,然后金蟬脫殼賣給美國巨頭,這條路在監管眼里就是典型的“掐尖”風險。如果都這么搞下去,那中國的AI還怎么玩?大國競爭還怎么搞?
所謂“掐尖”,就是專門盯著你最有潛力、最關鍵的技術節點下手。你剛冒出一點苗頭、剛形成一點優勢,對方就用資本、收購、挖角等方式把“尖”掐走,讓你前面所有的投入、所有工程師的汗水、所有政策的扶持,最后都變成了給別人做嫁衣。在監管看來,Manus是一個典型案例。這個口子不能開。
AI對中國來說,早已不是簡單的技術工具,而是國家核心競爭力、產業升級的命脈、未來國際地位的底牌。它直接關系到算力、數據、算法、主權、安全等多個戰略層面。中國在芯片受限的現實條件下,只能靠海量工程師、超大規模應用場景和基礎設施優勢去硬剛。如果最優秀、最有潛力的項目一冒頭就被美國巨頭高價收割,那等于我們永遠在給別人當免費練兵場。今天掐走一個Manus,明天可能掐走十個、百個。久而久之,中國就會永遠停留在低端創新、快速迭代、被收割的循環里,永遠追不上真正的戰略制高點。
中美AI競爭本質上是一場國運級較量。美國掌握高端芯片和全球最頂尖的基礎模型,我們只能在應用層、工程實現和場景創新上尋找突破口。這條路本來就異常艱難。如果連自己培養出來的尖子項目都留不住,那等于主動把自己的創新血液一波波輸給對手。
從監管這次出手,也能看出未來的底線,那就是技術突破可以追求全球市場,但核心能力和團隊不能隨意賣身。這不是針對某一家公司,而是給所有AI創業者或敏感行業從業者劃的底線和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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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金融時報》報道,Meta的這筆交易陷入了罕見的“逆向監管困境”。
Meta 發現要將這筆交易退回去,難度無異于將已經打散的雞蛋重新裝回蛋殼。
Meta 已經支付的大額現金需要通過復雜的跨境渠道原路退回,更棘手的是已經置換的 Meta 股權。在當前市場波動下,股權的估值重算和注銷涉及極其繁瑣的證券法律程序。
最難的是技術的物理隔離。Meta 已經在其內部模型測試和部分產品接口中整合了 Manus 的通用代理架構。監管要求技術清零,意味著 Meta 必須證明其核心庫中已經徹底刪除了所有源自 Manus 的代碼和算法邏輯。這被形容為“從一棟已經蓋好的大樓里,精準取回幾千塊特定的磚頭”。
原 Manus 團隊成員的競業協議、雇傭關系以及他們已經接觸到的 Meta 核心機密如何處理,也是一個法律雷區。
根據《技術進出口管理條例》及相關數據安全規定,如果 Meta 不能實現實質性撤銷,將面臨嚴重的后果。
比如針對 Meta 及其關聯實體可能開出天價罰款。盡管 Meta 在華社交業務受限,但其大量的出海品牌廣告客戶和供應鏈合作伙伴都在中國。一旦被列入限制名單,其營收將遭受重創。
此外還有最讓Meta難受的是個人追責。《金融時報》稱,監管機構有權對參與推動該非法交易的個人進行調查甚至追責,這讓 Meta 負責大中華區及亞洲事務的高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有人說,監管這次要求Meta撤銷這筆收購,扎克伯格會笑醒。因為Manus的Agent能力在OpenAI、Claude、Hermes、Openclaw這些對手持續升級后,已經大幅貶值。據說現在它的估值縮水90%以上。中國監管一刀切,反而幫Meta省了一大筆冤枉錢。但是根據《金融時報》的報道,似乎不是這么回事。扎克伯格這次應該會很難受。
Manus的創始人在政治上極其不成熟,這其實是很多理工男創業者的通病。他們在技術上極度敏銳,能把一個Agent模型做到世界領先,但在政治敏感性、戰略風險判斷等方面,卻常常顯得幼稚和天真。
這讓我想起另一個反面例子——孫晨宇。雖然此人人品飽受爭議,但不能不承認,他對風險的嗅覺異常靈敏。這種敏銳很大程度上來源于他學歷史的背景。歷史學訓練讓他天然對權力博弈、規則變化及其帶來的長期后果保持高度警惕,而很多純理工背景的創始人,往往只盯著技術突破和商業變現,對更宏大的地緣政治風險缺乏感知。看孫晨宇跑得多堅決,而且跑得很遠,跑到了一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沒有主流國家承認的國家——伯利蘭,并且成了這個微型國家的總理,讓很多恨他牙根癢癢的人也無可奈何。
其實連扎克伯格其實也談不上政治成熟。他作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科技巨頭之一,多次在中美關系的關鍵節點上做出誤判,一會兒高調訪華示好,一會兒又因美國國內壓力急轉彎,多次在戰略層面左右搖擺。可見,即便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超級富豪,在復雜的國際政治面前,也經常顯得短視和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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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的幾個年輕創始人,大概就屬于典型的技術至上主義者。他們只看到Meta 20億美元的支票和可能的財富自由,卻嚴重低估了核心技術出境、團隊轉移、數據安全這些問題在當前中美博弈背景下的敏感程度。他們以為把公司注冊地遷到新加坡、把團隊“洗白”一下就能順利過關,結果低估了監管的決心,也低估了國家在AI主權上的底線。
這不是在道德上苛責他們,而是提醒一個殘酷現實:在如今這個時代,純技術驅動的創業已經不夠了。頂級創業者必須同時具備技術、商業和政治三種敏感度。缺了任何一塊,都可能在關鍵時刻付出慘重代價。
Manus的創始人肖弘曾經開發出一個很有名的微信公眾號編輯器插件,叫“壹伴助手”。他自己也運營過公眾號,但他顯然沒看過碼頭青年的文章。但凡能多看幾篇,他都不至于對如此明顯的風險如此無知。當然,也就不會從新加坡大搖大擺回國開會。
很多時候,技術天才往往是政治白癡。肖弘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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