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301，四川老鄉小張給我端來一碗土豆燒牛肉，我記了半輩子

圓夢北京，走進301

李義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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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難忘那碗土豆燒牛肉

那年在北京301醫院學習，因一碗剩的土豆燒牛肉，結識了四川籍戰友小張。此后我們從戰友變成朋友，正是這碗土豆燒牛肉牽線搭橋，留下一段難忘的戰友情。四川巴縣的小張，你還好嗎？

——題記

初到北京時，我人生地不熟，除了剛認識的同學和科室部分醫護人員，一切都很陌生。尤其是作為一名男性婦產科醫生，在旁人眼中仿佛是個“另類”。幸好當時學習任務繁重，臨床事務也多，否則那段寂寞枯燥的時光真難打發。

那時來301醫院就診的地方病人不少。雖然北京大醫院眾多，但解放軍總醫院在人們心中仍情有獨鐘，尤其是全國各地的疑難雜癥患者和一些危重病人，紛紛前來求醫。再加上駐京部隊人員不少，醫院門診和住院部每天都人滿為患，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無論是門診觀察床，還是住院部病房床位都十分緊俏，從科室主任到住院總（負責病房管理的主治軍醫）都嚴格按常規控制住院天數，患者只要達到出院標準，基本都會安排回家休養。

我這個剛報到進修學習的外科軍醫，勉強算半個婦產科醫生，聽從科主任傅才英和劉建立的安排，全天在科里跟隨值班老師學習和臨床工作。醫院的門診、病房、待產室、監護室、產房和手術室連軸轉，急診、接產、手術都是家常便飯。

我也基本吃住都在科里，相當于接受了一場“速成培訓”，跟班學習的收獲不小——不是在門診坐診，就是在病房忙碌，可謂“革命戰士像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白班、夜班連軸轉，幾乎沒什么閑暇時間。特別是孫桂省老師給我壓擔子，寫病歷、開申請單、下醫囑、換藥，或是跟著接生、喂養和照管新生兒等，忙得我暈頭轉向，因工作耽誤吃飯成了常事。不過醫院地下通道四通八達，每棟樓的地下室都設有休養食堂，除了為整棟樓的住院病人提供一日三餐，還為臨床醫護人員準備誤餐和夜班飯。

醫護人員的夜班餐比較簡單，多是面條、饅頭或餃子等面食。我是四川人，雖在西藏部隊服役10多年，但西藏情況特殊，主副食全由內地供應，以大米為主、面粉次之，臘肉多、鮮肉（凍肉）少。

記得在西藏那年“87-4”演習期間，救護所進駐錯那邊防的麻麻溝，一待就是幾個月。駐扎在溝中部隊多，后勤運輸部隊雖然繁忙跟進，補給難免不及時，能保證有飯吃就不錯了。如果是出差去邊防，途中通常吃壓縮干糧就水。

剛到北京時，一切都新鮮稀奇，尤其是301醫院食堂的面食，種類豐富得讓我眼花繚亂，恨不得都嘗一遍。人總有追求，環境好了，嘴巴也想“享受”一下，便天真幼稚地去問食堂師傅“哪個好吃”，就想體驗一下北京的美味佳肴。

不過四川人對大米飯情有獨鐘，到了北京也不例外。雖然301醫院食堂面食多于米飯，但在我的心里三天不吃米飯就感覺沒“正兒八經吃飯”。

值夜班到晚上12點后，我基本會跟老師去地下食堂用餐，若科里有正在觀察的病人，就得把夜餐端回科室來吃。食堂每周會制定食譜并告知科室，內容包括面條、饅頭、包子、餃子、面包、粥和牛奶等。

那是我到301醫院后的一個冬夜，跟隨孫老師值夜班。不巧的是，孫老師帶我做完急診手術時已是凌晨1點多，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們直奔科室的地下食堂找吃的，孫老師問值班炊事員：“還有吃的嗎？”炊事員攤攤手說：“今晚的夜餐沒了，給你們煮面條行嗎？”我心里嘀咕“天天吃面食”，脫口問：“有米飯嗎？”“四川人？”炊事員戰友問道。“對頭，四川省渠縣人。不過我在西藏當兵，剛到醫院來學習。”

在301醫院巧遇家鄉人，我心里格外高興。“你四川哪兒的？”“巴縣。一起入伍的戰友還有長壽縣和涪陵縣的，分配到北京各部隊，我到301醫院已經兩年了。”

我原本在西藏部隊，剛到301醫院不久。平時和同學或老師聊天時，大家總覺得西藏是片神秘而遙遠的雪域高原。“聽說西藏冬天‘滴水成冰’是真的嗎？”戰友又問。“是的！確實風雪大，比北京冷多了。”我應聲答道。“北京也冷，不過有取暖設備。晚上的剩飯你要吃嗎？”他一邊回應，一邊問道。我接著問：“有剩菜嗎？”他湊近過來：“晚上還剩了點土豆燒牛肉，湯汁濃稠，不過北京的土豆燒牛肉可好吃了，你試試？”

雖然部隊駐扎在西藏，但土豆燒牛肉確實吃得少，平時最常吃的就是紅燒豬肉罐頭燒土豆。都說蘇聯人把土豆燒牛肉稱作共產主義生活，在我心里，這道菜自然是最美味的佳肴。我是“土包子進城”，沒見過什么世面，一時高興便說：“要得，請你給我弄一點。”

我知道食堂常有剩菜剩飯，但不清楚北京的土豆燒牛肉有什么特別，就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戰友這么熱心，沒多久就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燒牛肉和一碗雞蛋炒米飯。也不知是餓得慌，還是那香味實在誘人，未吃便已香氣撲鼻。看著那粉紅色的牛肉一送入口中，牙齒輕輕咀嚼，味蕾先嘗到細軟鮮嫩的口感，尤其是濃稠如泥的土豆湯汁，一勺下肚，過后滿嘴留香，渾身瞬間暖和起來，心中那份鮮美實在無法用語言形容，順口便喊：“好吃！太好吃了！”

那碗土豆燒牛肉湯鮮味美，讓人終生難忘。就像歌里唱的：“戰友，戰友親如兄弟。”沒想到一餐剩菜剩飯，經他手竟變得如此美味。特別是在冬日的北京，深更半夜為我做飯，他那份熱情讓我倍感溫暖，除了說“謝謝”，再也找不到別的話來表達。可他卻說：“沒事，你喜歡吃，下次給你留著，你來就說是小張的老鄉。”他是我在北京結交的第一位戰友、老鄉和朋友。

我知道北京和西藏差距很大，何況他在301醫院做后勤工作，前途無量，我一個進修學生反倒覺得有些攀附。但我們還是成了朋友，一起逛了王府井、北海、頤和園等地。后來才知道，他是食堂的上士，還兼管這棟樓病房的被褥庫房，負責病房被褥、值班醫護人員的被褥和白大褂的換洗、收發工作。

雖然后來他給我留的土豆燒牛肉確實味美清香，但我最難忘的，還是那個冬夜里的那碗土豆燒牛肉，讓人余味無窮。可以說那是我到北京后吃到的最美的晚餐。

一碗土豆燒牛肉，驅散冬夜饑與寒。

難忘戰友情誼深，殘羹剩肴牽鄉情。

（未完待續）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李義忠：1972年12月入伍，先后在西藏軍區56190部隊和第三野戰醫院，解放軍第41醫院工作。多次參加軍區醫療保健任務，到各軍分區，各邊防部隊及邊防哨所。常參加各邊防部隊進行搶救治療工作。

作者：李義忠